古武觀主樓的一層,被用于廚房,有的僅是飯桌、米缸等擺設(shè)。
然而,現(xiàn)今完全是變了個樣子。
腳下是滾燙的土地,瞧不出多大范圍,隔著一段,便有成片燃燒的雜草。
空中彌漫著濃煙與水汽,讓人呼吸不暢。
上空是什么,因煙霧太重而無法分辨。
唯一能說明此地是在樓閣之內(nèi)的證據(jù),是一排向上的樓梯。
蓬。
摔倒在地,溫千嵐當(dāng)即彈身而起。
“我的眼睛?!弊仆锤凶岆p眼難以睜開,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對于古武觀失火,他暗有一份猜疑,沒想到竟然會發(fā)生這種事。
那股火焰擁有絕對的強(qiáng)勢,他根本掙脫不了,火焰雖沒燒傷他的皮膚,卻是傷了他的雙眼。強(qiáng)行睜眼,就算他能忍住灼痛,眼前仍模模糊糊,什么都看不清,他不知道雙眼是不是瞎掉了。
他更不明白,他終究做錯了什么,要受此等針對。
“嗷嗚……(大兄弟你是不是要死啦)”焦躁的哈士奇慌亂的嚎叫。
“我眼睛瞎了,出來幫我,快!”溫千嵐急聲催促。
哈士奇怕得要命,倒壯膽出來了,畏畏縮縮的躲在身后。萬幸的是,它的眼睛并未受傷。
“咳咳,去找出口、找水、帶路!”濃重的煙霧嗆得他劇烈咳嗽,呼吸困難。
他嗅出空中有很重水汽,那此地一定有水,或許可以用來對付兇靈。
他不絕望,暫時用不了雙目,但他還有雙耳,還有守護(hù)獸。
哈士奇不是力綱獸族,打不過兇靈,但跑得夠快。
有冥冥的感應(yīng)牽連,不需雙眼,他仍可以分辨出守護(hù)獸大概位置,以此識路。
而在這時,兇靈全都撲來了,兇鼠骸骨、石熊兇靈轟隆隆一片,數(shù)達(dá)百只。
“跑!”
哈士奇在前、溫千嵐在后,一獸一人狂奔去逃。
在此刻時候,他唯有相信二狗子的帶路。
哪怕前面是深淵,他仍得去跳。
哈士奇不是太蠢,它知道要去逃離,瞧不見什么出口,只見到了一排樓梯。
它用出了拼命的勁兒去追,沒一會兒,便將溫千嵐甩在了后面。
這時,一只兇鼠骸骨凌空撲來。
砰。
溫千嵐聞聲出棍,正中目標(biāo)。
一把骸骨的兇鼠沒有多重,被抽飛了三四丈之遠(yuǎn)。
他以雙耳來判斷,精準(zhǔn)出招,仗著力大,他可以應(yīng)戰(zhàn)。
但,撲來的兇靈,是一只接著一只。
嗷……
兇鼠骸骨的竄動的速度,要快過溫千嵐。
十只、二十只……,越來越多的兇鼠撲向他。
雙拳難敵四手,雙眼不明,不會武技的溫千嵐,如何能妥善應(yīng)付。
撕拉。
一個不及時,他的小腿被兇靈撕咬出一條血口。
心弦繃得太緊,他又感覺不到疼痛。
致命的危機(jī)、被啃食而死的下場,讓他心生一抹恐懼。一轉(zhuǎn)眼,恐懼又被極度的冷靜所壓碎。
溫千嵐非常清楚,恐懼只會讓恐懼實現(xiàn)。
而死,從不是一件可怕的事,可怕的是等死。
不能盡數(shù)抵御,他顧不了傷勢,只能擋多少是多少。
豈料——
蓬。
疾奔的他撞上了一面墻壁,彈倒在地。
“二狗子怎么帶的路!”溫千嵐撞得七葷八素,耳中嗡嗡作響。
他又根本沒工夫去多埋怨,不敢停留絲毫,石熊兇靈一旦追上來,他想逃也逃不掉了。
他剛剛爬起,兇靈骸骨就如蝗蟲撲壓而上。
被撕咬了幾口,他不清楚,一掙脫,就去奔逃。
竭力的睜開雙眼去辨物,他可看到的除了模糊,還是模糊。
事實上,他撞墻不能怪哈士奇,“嗚嗚……(木頭在跑,哈爺追不上)”
“什么木頭在跑???”驚疑之后,溫千嵐的心咯噔一下。
門框、窗戶、樓梯不就是木頭嘛,“找水!”
只見,不管哈士奇怎么瘋跑怎么追,仍是縮短不了它與樓梯的距離……
樓閣之外——
“溫千嵐!”施玉容小臉煞白。
她看向身旁,焦急說道:“采薇,咱們?nèi)ゾ人?!?br/>
在之前,她被溫千嵐救了一次,此刻,她不可能坐視不管。
江采薇不由退后一步,她很遲疑驚畏,“憑咱幾個怎么救???”
施玉容一咬牙,一晃嬌小身子,幾竄之下便沖進(jìn)了樓閣,在火光中沒了身影。
“不能被她搶了先!”心知樓閣內(nèi)有四品靈氣,莫寒心頭大驚,他連忙跟著進(jìn)了。
他一動,武陽等眾人又怎么會耽擱。
包括在院外的武者,呼啦啦的全都涌入了樓閣……
樓閣一層之內(nèi)——
二三十道撕咬的大小傷口橫陳在身,傷口焦糊又遭撕裂,血水潺潺流出隱見白骨,溫千嵐已經(jīng)被百只兇靈圍住了。
他找不到出口,靠近不了樓梯,好在,哈士奇給他找到了個水洼。
此水洼,大半丈的范圍,只及膝蓋深。
不過,兇靈均燃著火焰,對水存在本能的畏懼,不敢亂撲。
這對溫千嵐來說,是一線生機(jī)。站在水中,他的雙目縱然依舊灼痛,倒可以視物了。
“殺!”
精鋼棍翻騰,頑固于水洼之中,他搏命的進(jìn)攻。
一條血色裂痕,在其眉心若隱若現(xiàn),其雙手泛著的微微天藍(lán),在棍身閃爍而過。
固然仍不足以棍殺兇靈,短時間內(nèi)他倒能頂住。
“溫千嵐,咳咳……溫千嵐!”喊著名字,施玉容焦急的四處尋找。
當(dāng)她看到前方景象時,又嚇得連連后退。
一堆兇鼠、石熊兇靈擠在一處,似在瘋搶爭食,一幕幕的兇殘,實在駭人。
她知道在里面的是溫千嵐,卻完全看不到人影。
雙腳不受控制的不敢去靠前,施玉容提不起勇氣。
而緊隨著她進(jìn)入樓內(nèi)的莫寒、武陽等武者,沒一位趕來救援,不少人還在幸災(zāi)樂禍。
未遇到一只兇靈的阻礙,他們順利的找到樓梯,爭先的登上了第二層。
周圍滿是兇靈,太吵鬧了,溫千嵐聽不清喊聲的內(nèi)容,他也沒余力去回話。
知道對方是誰,他心有一抹感動,暴聲嘶喊:“跑!”
一兩個人參合進(jìn)來,非但救不了他,只會白白的送死。
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的力量。
“溫千嵐……”施玉容不敢再看,皺著小臉扁扁嘴,跑向樓梯。
快點破了這次的試煉考驗,或許可以救對方一命。
嘣咔。
抽飛了一只兇靈,精鋼棍不堪重負(fù)的崩碎了。
留在溫千嵐手中的一截,只有不到兩尺長,斷口倒似槍頭。
武器碎了,對激烈戰(zhàn)斗來說,實在糟糕。
“冷靜?!睖厍蛊D難的深吸一口氣。
事態(tài)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哪怕是,他依然不會等死。
吱!
一只兇鼠伺機(jī)飛撲咬來。
溫千嵐目中含煞、面覆薄霜,他閃電出手,徒手抓住兇鼠、按入水洼。
右手的一截斷棍用作匕首,猛刺兩擊。
鏘鏘。
兇鼠一入水,火焰當(dāng)即熄了大半,骸骨變得癱軟,再遭猛刺,便當(dāng)場破散。
一縷火色靈氣,隨之沒入了溫千嵐的身軀。
吱吱吱!
三只兇鼠一同撲來。
溫千嵐抓住一只再按入水洼、猛刺,任憑另兩只兇鼠在身上又撕又咬。
面對致命威脅,又如何能顧慮咬傷、燒傷或是殘廢。
冷靜得如沒有情感的傀儡,他拋開所有,迅猛的對兇靈逐一擊殺。
嗷!
一只石熊暴怒沖來。
身上還掛著兩只兇鼠的溫千嵐,不去躲避,因他沒地去躲。
他不退反撲,矮身抱住石熊脖頸,翻身側(cè)摔。
蓬。
鏘鏘。
斷棍朝著頭顱猛刺兩擊,一只比溫千嵐大數(shù)倍,重逾三千的石熊,成了一堆碎塊。
一條火色靈氣,隨之被他吸收了。
因殘骸碎石的掩埋,水洼在越來越小,兇靈的撲襲越兇。
吱吱。
嗷。
兇鼠與石熊,一只只、三五只的撲來。
溫千嵐能做的,是摒棄身軀將垮的感受,竭力的擊殺兇靈。
他的身軀,應(yīng)該以破敗來形容,爪牙撕裂的傷口連成了片。
他仍在站立,都是打破了不可能。
當(dāng)他殺了八頭石熊、二十一只兇鼠時,水洼已填平。
沒了水洼,他用弓箭尚且不足以射殺石熊,遑論用斷棍。
瞧著又撲來的石熊、兇鼠,他冷冽的探手猛抓,“兵系,你娘的還沒吃飽?!”
鏘。
雙手的天藍(lán)綻放,一桿戰(zhàn)戟登時聚成。
此戰(zhàn)戟,長八尺,刃如偃月,桿縛龍鱗,天藍(lán)光輝如火升騰。
此戟,名為龍斬,四品守護(hù)兵。
蘇醒了一份潛伏的力量,溫千嵐身上的傷勢在此瞬間全然愈合,只剩血跡。
他第一次拿戟,卻無生疏,他有用精鋼棍的基礎(chǔ),用戟更是熟練。
“天賦,力鈞!”
一振龍斬,天藍(lán)輝光向身軀一涌,溫千嵐渾身的筋肉,倏然的鼓脹了一圈。
筋肉分層、輪廓猙獰,飽含力量之感。
鏘。
龍斬戰(zhàn)戟掃過,天藍(lán)留劃痕,一只石熊的頭顱飛起。
鏘、鏘鏘。
溫千嵐單手持龍斬,縱橫的四次突進(jìn)沖殺,所有的兇靈,一應(yīng)破碎當(dāng)場。
一條條的火色靈氣,紛然的盡數(shù)沒入他身。
“疾風(fēng)知勁草,秀木,未被吹斷,我會引以為戒?!睊咭暆M地殘骸,溫千嵐不冷不熱的自語一句。
他右手一握,龍斬化為天藍(lán)光芒縮回了手掌,鼓脹的筋肉隨之恢復(fù)了勻稱。
守護(hù)兵已蘇醒,他的雙手又不見明顯的兵紋,似乎再次進(jìn)入了隱藏。
瞧了瞧身上的衣物,他嘆了口氣。稍作歇息后,找到梯子,他爬上了二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