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40 畏罪自殺還是以死明志

    歐陽治將小像拿在手中，開門大踏步走了。周姨娘這幾日正是春風(fēng)得意，還以為終于可以苦盡甘來，想不到莫名其妙被扇了幾個巴掌，不由呆了半晌，暗想：這不是活活見鬼了，那小像怎么會在我的房間里！

    歐陽治出了房門，直向福瑞院走來。林氏并沒有休息，正秉著銀燈，滿面春風(fēng)，含笑相迎。歐陽治滿面怒色，將小像摔在桌子上。林氏假意拿在手中看了一看，故作奇怪道：“老爺這會兒怎么到這里來啦？這又是什么？”

    歐陽治氣沖沖將剛才的事說了一遍。林氏驚道：“哎呀，老爺當(dāng)真撞破了此事？唉，你千萬不要氣壞了身子，此事我也是疑心過的，只是沒有證據(jù)，實在是沒法可想。”

    歐陽治急道：“你早知道為什么不說？”

    林氏笑道：“我的老爺，周姨娘是尚書大人賞下來的，沒有證據(jù)如何拿人？我早就疑心那孩子來路不正，只可惜老太太、老爺都只覺得我是爭風(fēng)吃醋，現(xiàn)在可知道我用心良苦了吧。”

    歐陽治依賴林氏慣了的，這時候惱怒十分，直覺那孩子不是自己的，便真是林氏做出損害孩子的事情也理所當(dāng)然了，索性顧不得自己讓她禁足的事情，直接問道：“現(xiàn)在該如何？”

    “這也不難，老爺要她死呢，便賞給她一根繩子。若是饒她活命，她打從那里來，還打發(fā)她往那里去，留在身邊終是禍胎。但是要快些決斷，怕你明天看見她又心軟起來，那就難了。況且老太太已經(jīng)知道這事，還信了這孩子是老爺?shù)姆N，只怕老爺說她紅杏出墻，老太太還以為是我心有不甘從中作梗呢！”林氏不緊不慢地說道。

    歐陽治恨道：“要不是怕鬧得眾人皆知，我剛才就活活打死她！越想越氣，哼，不殺了這個下作東西難消我心頭之恨！”

    歐陽治怒氣沖沖地帶了人回周姨娘的荷香院，在花園里卻撞到剛剛從壽安堂回來的歐陽暖和落她一肩走在后面的李姨娘。李姨娘見到歐陽治匆忙行禮，待看清站在歐陽治身旁的人時卻是一驚，失口道：“夫人？”

    她話一出口就自覺失言，不自覺看了一眼歐陽暖，歐陽暖卻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反倒是欣欣然上前去請安：“爹爹，娘，你們這是去哪里？”

    歐陽治正在氣頭上，冷哼一聲帶著人就走。林氏對著歐陽暖露出一絲笑容，道：“暖兒，周姨娘做出了丑事，你父親正要去處置她，我苦勸了半天他都不肯聽呢！”

    “怎么會？”李姨娘臉色一白，深宅內(nèi)院所謂的丑事不就是紅杏出墻……這樣一來，壽安堂發(fā)生的一切豈不是毫無意義、前功盡棄？她這么想著，臉色不自覺就難看起來。

    歐陽暖卻笑道：“娘向來宅心仁厚，周姨娘是小，爹爹身體是大，萬一氣壞了可就不值當(dāng)了。您還是趕緊去看看吧，可別讓父親聽了周姨娘幾句哭訴就心軟了——”

    林氏聽得一愣，心中暗道這丫頭心機竟這樣深，可惜周姨娘是永無哭訴的機會了，想到這里，她冷冷一笑轉(zhuǎn)身就走，李姨娘看著林氏一路離開，臉色越發(fā)的難看，不自覺望向歐陽暖道：“大小姐……”

    歐陽暖微微一笑：“李姨娘有時間擔(dān)心，倒不如自己去瞧瞧?！?br/>
    李月娥心里十分忐忑，小心翼翼地道：“大小姐，何不一起去看看？”

    歐陽暖眼中光華流轉(zhuǎn)，竟似是猜透了李姨娘的心思一般，淡淡地道：“按說爹爹房中的事情我是不該參與的，但周姨娘到底是爹爹上峰所賜，怕他一時盛怒之下處置有岔，也罷，我就隨你去看看?！?br/>
    方嬤嬤和紅玉對視了一眼，心中不由都想到，大小姐果然十分了解林氏，連她近日會有所動作都想到了，只是這事十分難辦，一旦周姨娘坐實了紅杏出墻的罪名，主母怎么對待她都是應(yīng)該的，林氏豈不又重新得勢？

    歐陽治到了荷香院，見院門緊閉，叫門也無人應(yīng)聲，越發(fā)氣惱，命人硬生生踹開了門，當(dāng)先將房門推開，一眼便見周姨娘一張俏臉雪白，已經(jīng)用一方長手帕，縊死在床柱子上。

    歐陽治一見頓時愣了，趕緊命人上前替她將帕子解下，抱至床上，然而人卻早已冷透冰膚，沒了氣息。

    原本預(yù)備狠狠處置周姨娘的眾人頓時慌了神，有人見老爺愣在那里，便要出去向老太太報信，林氏卻讓王媽媽把人攔了，冷冷地道：“這便是畏罪自殺了，一個姨娘居然敢在咱們府里尋死覓活，當(dāng)真是不知規(guī)矩，花幾個錢替她殯殮吧?！?br/>
    畏罪自殺四個大字提醒了歐陽治，他的臉色由白轉(zhuǎn)青，奈何沒了發(fā)作的對象，硬生生一口氣憋在胸口出不來。此時，歐陽暖和李姨娘也進了門，見到里面的場景哪里還有不明白的，歐陽暖聽到畏罪自殺四個字，心中冷冷一笑，周姨娘連一句辯白都沒有就這么死了，只怕又是林氏派人動的手腳吧，為了一己之私不惜動手殘害兩條人命，當(dāng)真是豺狼心思！她低聲對李姨娘道：“李姨娘，你與周姨娘一向交好，見她這般枉死，也該為她一哭吧?！?br/>
    李姨娘原本被里面的場景驚駭住了，猛地一聽這話抬起臉來看著歐陽暖，卻看到她神情雖平靜，眼中卻有一種徹骨的冰寒。她不由自主打了一個冷戰(zhàn)清醒過來，沒錯，不能讓林氏坐實了周姨娘的罪名！

    李姨娘打定主意，再不遲疑，跨進門去，帶著哭意便奔向周姨娘，哀泣說道：“周姨娘，你在世是最聰明不過的，你若果然有此事，你便將眼睛閉起來。若是別人誣蔑了你，你顯點靈圣，老爺一定會為你做主！”

    周姨娘粉臉煞白，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李姨娘不禁又頓腳大哭起來。林氏明知李姨娘語中有刺，臉上冷冷地一笑，道：“李姨娘說的哪里話，倒像是別人憑白冤枉了她一樣，她若是行得正坐得直，怎么會讓老爺看到那張管事從她屋子里出來？又怎么會等不到老爺處置就畏罪自盡？”

    李姨娘也不去理會，只哀哭道：“周姨娘啊周姨娘，你心腸未免太好了，不過是個姨娘，怎么敢?guī)妥约矣H戚討要什么差事，可瞧瞧現(xiàn)在遭了別人的誣陷！你有任何難處，若來同我商議，保不定我能替你排解開了，為什么就這么以死明志了，誰還能理解你的苦心啊！”

    林氏怎么會任由她將畏罪自殺說成是以死明志，揚起眉頭厲聲道：“李姨娘，你在這里亂嚼什么舌根，你當(dāng)老爺是什么人，難道還會冤枉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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