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宮東殿,名為東宮!
歷朝以來,東宮都是儲君所居之地,然而就在兩個多月之前,在世人眼里,這里已經(jīng)變成了一座牢籠。
“睿兒,這些日子你可受委屈了?”木榻之上,趙太后看著自己的兒子,臉上帶著幾分關切的問道。
“母后放心,有東方將軍照應,兒臣住的還習慣。”
跪坐在趙太后對面的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青年,錦帶束發(fā),面如冠玉,正是傳聞中被趙太后囚禁的儲君——太子楊睿!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趙太后面帶欣慰的點了點頭,隨即端起茶杯,低下眉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趙太后不說話,楊睿也低頭看著案幾,似乎案幾上有朵花一樣,就這樣,房內(nèi)陷入了一種古怪的沉默之中。
“新帝已經(jīng)落入石猷之手。”突然,原本舉到嘴角的茶杯一頓,趙太后首先打破了沉默的氛圍。
“是嗎?……”楊睿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隨后又是盯著案幾不發(fā)話,一副沒有花也要看出花的架勢。
“黃平和高熹,已經(jīng)與哀家離心離德了!”趙太后見狀,嘆了口氣,繼續(xù)說道。
“哦?……”楊睿繼續(xù)低頭沉默。
“楊睿!”趙太后終于受不了了,她一拍案幾,怒聲呵斥道,“你眼里還有沒有哀家這個母親?”
“母后您說笑了,睿兒何時做過不肖之事?”楊睿看到趙太后發(fā)怒,立即賠笑道。
“那你告訴哀家,陛下他……”說到這里,趙太后突然卡殼,因為她也不知道,盛寶皇帝身上到發(fā)生了什么。
“父皇死了!”這時候,楊睿突然變得無比強勢,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父皇死了!他是病死的!”
“你……”趙太后指著自己的兒子,渾身被氣得直發(fā)抖,然而最終她只是無奈的一揮手,怒氣沖沖的離開了大殿。
出了東宮大門,趙太后獨自行走在高聳的宮墻之間,突然感覺這莫大的天下,竟然沒有一個和自己親近的人!
高熹原本只是一個宮內(nèi)負責采辦的掌事,是趙太后發(fā)動宮變之后才成為她的心腹的,而趙太后原本的心腹太監(jiān),或者說趙太后所有的心腹太監(jiān)和宮女,都已經(jīng)被她給親手殺死了!
兩個多月前,寢宮之內(nèi),晴空落雷,圣寶皇帝暴斃,趙太后發(fā)動宮變,所有人都被東宮囚禁的太子吸引了注意力,沒有人在意宮內(nèi)少了幾個太監(jiān)和宮女!
有一件事情,趙太后已經(jīng)憋在心里很久了,可是她不敢告訴任何人!
兩個多月前,她親眼看到,她的夫君,當朝皇帝,在床榻之上忽然大笑三聲,而后一道雷電擊穿了寢宮,落在自己身側(cè),當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圣寶皇帝已經(jīng)蹤跡全無!
當時驚慌失措的趙太后立即找來了自己的兒子,然而她的兒子似乎對此早有預料,聽她說完前因后果之后,便說了一句讓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話——大鄭亡矣!
當時的趙太后陷入了一種莫名的絕望之中,直到黃平找上了她,說出了一番讓她感受到了希望的話,于是,兩人便合謀發(fā)動了宮變,而她的權位,也從后宮蔓延到了整個天下!
但是即使如此,趙太后依然想要知道當初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到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質(zhì)問了自己的兒子無數(shù)次,可是每一次得到的,都是同樣的結(jié)果……
東宮大殿之內(nèi),趙太后離去后不久,一個披甲的中年將領就踏著臺階走了進來。
“東方將軍,母后可是走了?”楊睿見到來人,淡淡的問道。
“回殿下,太后已經(jīng)回到了乾坤宮?!蹦莻€將領拱手回答。
“恩……”楊睿沉吟了一會,似乎下了什么重要的決定,對著那個將領說道,“備車,孤要去一趟靈臺。”
“諾!”那個將領應了一聲,隨即退了下去。
靈臺,自從入冬之后,這里的荒草便成片的枯萎,高聳的靈臺旁,一間木屋無比的顯眼。
噠噠噠,一輛封閉的嚴嚴實實的馬車緩緩來到麗京城郊,如果有人發(fā)現(xiàn)了馬車之中坐著的是何人的話,絕對會大吃一驚,因為天下人幾乎都認為他此時應該像一個籠中鳥,沒人會想到他竟然會飛到城外來。
馬車停在木屋門口,那個姓東方的將軍將把馬車停在了遠處,然后坐在車轅上靜靜的看著風景,此時的他沒有穿鎧甲,看起來如同普通的馬夫,可是如果方圓百丈之內(nèi)出現(xiàn)了一絲異動,絕對不會逃過他的感知!
“先生早就知道孤要來?”看著桌上剛剛泡好的茶,楊睿微微一笑,緩步走到了符蟬對面,盤坐下來。
“老夫可沒有那么大的本事,只是今日興致來了泡了一壺茶,殿下的到來只是湊巧而已?!狈s捋了捋已經(jīng)花白的胡須,笑了笑說道。
楊睿聽到符蟬的回答,同樣笑了笑,如果是別人,他或許覺得這確實很巧,但是眼前這人……
“今日孤來拜訪先生,是想問一問,孤身上的劫數(shù)可散盡了?”楊睿沒有繼續(xù)追究這個問題,他知道,繼續(xù)追究下去也不會有結(jié)果。
符蟬聞言,端起眼前的茶杯,輕輕品了一口,緩緩說道,“未曾!”
“那,孤的劫數(shù),要等到何時才能散盡?”楊睿雙眼一瞇,手指一下下的敲著桌面,似乎沒有飲茶的意思。
“新帝駕崩之日,便是劫數(shù)消散之時?!狈s又品了一口茶,并且微微閉上了雙眼,似乎在回味這口茶的味道。
“那豈不是說,新帝一日不死,孤身上的劫數(shù)便一日不散?”楊睿眉頭一皺,似乎有些不悅。
“呵呵,正是如此?!狈s輕笑了一聲,點了點頭。
楊睿沒有再繼續(xù)問下去,只不過敲著桌子的手指越來越快,最終整只手忽然握緊,隨后緩緩張開,端起了眼前的茶杯。
“呸!”楊睿喝了一口茶,突然臉色一變,把口中的茶水吐了出來,問道,“為何這茶水如此苦澀?”
“苦嗎?呵呵,老夫喝這茶已經(jīng)喝了三十多年了,從未覺得這茶苦,應該是殿下你品錯了?!狈s笑著回答。
楊睿黑著臉走出了木屋,直到坐上了馬車,他的嘴里依然殘留著那一絲絲的苦澀,他不知道符蟬想要做什么,所以他只能細細的品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