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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干妹妹. 陶仲文面容

    陶仲文面容微喜,看來夏言是允許自己攀附了!

    他一介方士,雖眼前得圣寵,可是與那些門人清客又有何分別,說得好聽,得一聲“神仙”的稱謂,是位極人臣,說的不好聽,還不是供人愉悅的下等人?

    眼下他家大業(yè)大,年紀也不淺了,若有一日自己撒手人寰,陛下也駕鶴西去,那他這一家人可怎么辦?

    夏言身居大明首輔,為人剛正不阿,若能攀附上他,也是多了一重保障。

    他喜笑顏開的拱了拱手,半點也沒隱藏自己的喜悅,連忙道:“夏首輔,老道先進殿去看看陛下?!?br/>
    “請?!毕难晕⑽Ⅻc頭,便不再看他。

    耳聽得大殿門開又關合的聲音,自鼻尖發(fā)出一聲不齒的輕哼。

    是藥三分毒,連剛會走的小娃娃都明白的道理,怎么陛下就是不懂呢?怎么這些方士就一門心思的喂給陛下那些藥丸子呢?

    “哎...”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陶仲文走入門去,大殿中若有似無的香火味幽然鉆入鼻尖,兩側朱紅門柱懸掛著黑底金字,右側為:谷神不死是謂玄牝。左側是:山岳長生皆有清風。

    四面空闊的大殿,發(fā)出輕微的腳步回聲,前方黃銅大鼎不時的傳來“啪啪”的薪火燃燒聲。

    陶仲文瞬間冒了一身薄汗,他側眼看看身后的徒弟,示意二人停在此處,二人泯然退下。

    “陶真人來了?”一個中年中官笑容滿溢的走過來。

    陶仲文一甩拂塵,頷首點頭道:“黃伴。”

    “嗯?!秉S錦壓低聲音,道:“陛下正煩著,藍神仙已進去許久也不見出來,真人快去吧?!?br/>
    陶仲文想了想,同樣壓低聲音道:“夏首輔已經等在外頭了,他年歲不小,身子也似有不適?!?br/>
    黃錦微笑道:“咱家知道了?!彼灶D了頓,道:“陛下在等春祭的青詞呢?!?br/>
    “啊...”陶仲文身體停滯一瞬,點了點頭,不再提起夏言,抬步走入門去。

    陶仲文心中暗自嘆了一口氣,這位黃錦黃大伴可是自陛下未承帝位前就陪伴在陛下左右,他的話看似輕飄飄,但分量極重。

    嚴氏父子那一手青詞,入了陛下的眼,眼下正得圣寵,怕是連夏首輔也不能與之相比。

    若是夏首輔不這么古板,也能圓滑些,那情況就完全不同了,可是...夏首輔那性子,哪會改變呢?

    目送陶仲文進了內堂,黃錦走出大殿去,身后傳來一聲清脆的銅磬聲,伴隨著殿門再次關合的吱呀聲。

    門外此時已來了七八位大臣在此,司禮監(jiān)的中官相攜而來,一見黃錦,諸位大臣與中官相互朝他行著禮打了招呼。

    黃錦一一點頭示意,瞧見秦福站在司禮監(jiān)眾中官之首,他拱手笑道:“秦掌印?!?br/>
    秦福一邊笑,一邊推辭道:“黃伴莫要取笑咱家?!?br/>
    黃錦不置可否,轉而假嗔著笑道:“秦掌印新官上任,不知何時在外府擺上幾桌,請咱家吃上幾杯酒,也容咱家沾沾喜氣。”

    秦福笑道:“初初上任,還有許多公務需要熟識,哪敢擺什么筵。”他頓了頓,接著道:“待過幾日,黃伴不當值時,咱幾個小聚一番吧?!?br/>
    “那敢情兒好。”黃錦嗔笑著,朝秦福身后幾個中官道:“瞧瞧,秦掌印真是摳門兒,咱大伙兒可不能輕輕放過他?!?br/>
    陳洪居于秦福下首,乃是司禮監(jiān)秉筆太監(jiān),若無秦福此次強插一腳,他便是順其自然的升任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

    聽黃錦這揶揄之言,陳洪低笑道:“黃伴可得帶上您內官監(jiān)的老小們,咱一同敲回掌印大人的竹杠?!?br/>
    黃錦笑而不語,連連擺手,敷衍道:“你阿你,還真是雁過拔毛兒的主。”看向秦福道:“秦掌印可小心著他?!?br/>
    秦福笑容微微凝滯,斜睨了陳洪一眼,又掛滿笑容道:“正是這個理兒?!?br/>
    陳洪面色一白,看向黃錦的目光也帶上些不滿,卻又不敢表現(xiàn)出來只是陪著笑,假裝聽不懂。

    黃錦又點了點頭,轉而走向一眾大臣那一側,眼瞅著夏言、瞿鑾與戶部李大章、工部尚書錢淑甫正談些什么。

    他連連拱手笑道:“夏首輔今日臉色怎地發(fā)白?是否身上不適?”

    聽見黃錦說話,幾人紛紛停下了談話,與黃錦見了禮。夏言滿不在乎的道:“老夫身子大好,何來不適?!?br/>
    黃錦見他面色雖不怎么好,但中氣卻足,也就放下心來。心里也了解夏言的個性,更不在意他冷言冷語,拱手道:“夏首輔是正德十二年的進士吧?您多年以來為國為民鞠躬盡瘁,可得保重身體,再多多為大明謀幾十年福祉啊?!?br/>
    夏言冷冰冰的道:“哼。不過三十年就被人視為眼中釘,再幾十年,還不讓大蟲生吞活剝了。”

    黃錦微微一怔,問道:“哪兒來的大蟲,敢吞了夏首輔?”

    夏言自知失言,卻挺直了胸膛,道:“自是那忘恩負義,一心媚上的小人?!?br/>
    黃錦意味深長的一笑,道:“夏首輔有防人之心便是好的。”

    他一腔的彎彎話也就不必再出口了,黃錦暗自長出了一口氣,復又像漫不經心似的道:“昨兒咱家陪同陛下在御花園賞景,竟見到一株正開著的并蒂蓮。陛下說,冬日引熱湯活水溫養(yǎng)蓮花,竟能使蓮花早開,真是妙哉。又瞧著并蒂蓮,說兩蓮開于同一株,雖開的小些,但互相爭艷,使得蓮塘更具風采。最后下了一句:山肆寒門門階綠,藕花深田田相接的評語?!?br/>
    夏言聽了這話,滿腔憤懣,咬著牙根道:“老夫自有主張,與爾閹人何干!”

    黃錦聽了這話,差點一口老血噴出口外,自己好心倒是被他辱罵一頓,即便知道夏言向來口無遮攔,卻忍不住氣惱。

    多年的為官經驗告訴他,這夏首輔再如此下去,便是活不長了。

    他剛要甩袖離去,瞿鑾卻上前道:“黃伴莫走?!?br/>
    黃錦胸前不停起伏著,隨著瞿鑾的步調去到了一邊,側目看夏言還氣的滿面通紅,黃錦咬著牙道:“瞿大學士還有何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