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奴婢聽說最近汪才人與寧妃走得近呢”央央一邊給葉汐墨捏著腿,一邊開口說道,聲音里頗有幾分憤怒與不屑。
葉汐墨被服侍得很舒服,瞇著眼睛,聲音里帶著幾分慵懶,“你這丫頭倒是氣性大,不就是上次被汪才人酸了那么幾句,還記著呢”其實上次滿月宴從那汪才人頻頻向寧妃看去的動作,她心里就有數(shù)了,畢竟進宮時間不長,這位汪才人好像還做不到那么喜怒不形于色。
寧妃這個女人也真是好笑,明明是她帶著兒子先來招惹,自己母子當時差點一尸兩命,得了皇上懲罰也是自找,竟還做出一副委屈人的姿態(tài)不依不饒,難道是把自己當了那好捏的軟柿子了不成
不過無論為何,也不管誰開了個頭,后宮的女人只要對上了那便是不死不休,絕無中途停手的可能,也不會有人給你這個機會。
“主子您就是太好脾氣了,一個小小才人也敢在您面前放肆,再這樣下去她們可要蹬鼻子上臉了”央央的還想接著說,卻被和鈴瞪了一眼止住了話頭,一副要說又不敢說的模樣很是好笑。
“你這丫頭,我們是什么身份主子的事也是你可以胡口編排的你莫是不知道有句話叫做禍從口出”和鈴行事穩(wěn)重教訓起人來也是毫不含糊,“主子對我們好是我們這些人的福氣,卻不是叫你行事不分尊卑,進宮都快三年了說話還這么沒分寸,要是為主子招惹了什么麻煩,連我都饒不了你”
眼看著央央連眼眶都紅了,葉汐墨才開口,“好了好了,你們都是為了本宮做事,心意也都是好的,再說下去可要傷了情分,央央你以后行事說話注意些便是了,和鈴有句話說得沒錯,禍從口出這事兒太常發(fā)生了,特別是在這宮里,隔墻有耳哪”當初沈盈眉那么艷冠六宮,不也因為叫皇上聽了幾句話便由貴妃成了昭儀所以這人吶,最怕的就是管不住自己的一張嘴。
葉汐墨看著眼前眼眶紅紅的央央與沉穩(wěn)懂事的和鈴,心里暖烘烘的,剛剛那席話絕非是她客套之言,這二人陪伴了自己十多年,事事盡心盡力,在自己心里情誼早已遠超主仆,自己雖是不能說些“我們以后姐妹相稱”這種腦殘的話,可是心里都記著呢,從某種程度來說,她們在自己心中比軒轅賦可重要多了。
不過這個汪才人,倒真是有點意思,太后在宮里時就常常打著盡孝的名頭送一些精致的糕點過去,只不過太后當時馮家姐妹的事情恐怕都一團糟,哪有空拉攏一個姿色品行皆不出眾,連父親也只是一個小小的七品芝麻官的才人呢,也就沒有搭理。這么快便又打賞寧妃這條線了可真是機靈。
一個月轉瞬即逝,眼看著太后還有十來天便要回宮了,芍華閣倒是出了一個大消息,這馮小儀啊,有孕了。
聽說是在御花園里散步的時候,眾目睽睽之下暈倒了,請來太醫(yī)一看,這是有了兩個多月的身孕了哪!
又在后宮這攤深水中激起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水花。
皇上的反應倒也正常,賞下了不少東西,從五品的小儀搖身一變成了正五品的嬪。就算再不待見馮家的人,皇上現(xiàn)在也還是要給馮家一個面子的,馮月靈進宮好幾年,不說子嗣,連位分都一降再降,現(xiàn)在只一個小小的貴人,現(xiàn)在人馮家又送一個女兒進來,就算皇上明知道馮家的打算,也得給一兩分臉面,畢竟現(xiàn)在牽制江家還離不了馮家。
馮嬪接到圣旨,歡天喜地,第二天便在御花園里設了個宴,邀請后宮里品級比她高以及要好的妃嬪都來參加,叫人覺得恃寵而驕說得也就是這樣的人了。
后宮里接到邀請的妃子都覺得簡直莫名其妙,后宮里雖然孩子不算多,可是曾經有孕的人卻絕不算少,大家不說閉門不出,可也都小心謹慎,那可真是什么熱鬧都躲得遠遠的,就這樣后宮里生下來的孩子也不過才七個。可這位馮嬪倒好,皇上的圣旨還沒捂熱乎呢,就敢頂著還不到三個月的肚子出來蹦跶了
這簡直都不是腦子不好使可以形容的了,這就是沒長腦子呀,竟然自己要設什么宴,這不是明擺著把害自己的機會交到別人手上么,這馮家人都是怎么教女兒的,有了一個腦殘的馮月靈還不夠,妹妹又來叫人看笑話了。
這樣的看笑話的事兒后宮里沒有一個女人會錯過,受到邀請的女人都在當天把自己打扮得妥妥當當便去看戲了,原本因為馮月舞有孕還有幾分嫉妒的女人也放心了,就這種人若是還能平安把孩子生下來那簡直都沒天理了!
葉汐墨自然在受邀請之列,她也算這后宮里比較排的上號的寵妃了,一身杏色雨花錦廣袖長裙,腰間壓裙的芙蓉雕玉佩質地溫潤不凡,頭上簡簡單單的羊脂白玉發(fā)釵清麗大方,讓眾人感嘆怪不得能得皇上寵愛還生下皇子,就這姿色,也就原先的沈貴妃能與之比一比了。只是臉上一貫的冰霜色,讓許多想上來夸贊幾句拍拍馬屁的低位宮妃都停下了腳步,唉,皇上怎么就好了這口兒了
葉汐墨無視周圍那些或諂媚或不忿的眼光,在錦言的服侍下穩(wěn)穩(wěn)當當?shù)淖讼聛?她今天是來看別人的戲的,可不是來給別人當戲看的。
作為主角,馮月舞自然是早早就到了的,一身石榴紅的浣花錦穿在身上可真是流光溢彩,頭上好幾根明晃晃的珠釵,一只手放在還未顯懷的肚子上,姐姐長妹妹短的叫的好不親熱,囂張的不得了,生怕別人不來害她似的。
“蘭妃姐姐,您看這池塘的錦鯉,肚子圓滾滾的,煞是可愛,那些搶不著食兒吃的就瘦的干癟癟的,簡直丑的不堪直視”馮月舞清脆的聲音滿場飄,跟這個說兩句,跟那個開幾句玩笑,就像一只花蝴蝶一樣好好過了一把主角的癮,終于走到了蘭妃身邊,笑吟吟地開口說道。
蘭妃挑了挑眉,“可不是么,妹妹這話說得在理兒”想來炫耀自己懷有身孕先把孩子生下來再說吧,自己再不濟還有一個公主相依為命,就這位這樣兒的,老天爺睜大了眼瞧著才能叫她把孩子生下來吧,嫉妒這樣的人那簡直都是在浪費感情。
馮月舞又往蘭妃身邊湊了湊,“姐姐果然是跟妹妹有一樣想法兒的人,不過呀,那些個圓滾滾的肚子里也不知道是些什么”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摸了摸肚子,“昨兒個太醫(yī)診脈可是說了,妹妹我這胎必是個皇子呢,可惜了,不能生個小公主與姐姐的孩子一道玩耍了,其實按著我的想法兒倒是生個乖巧的女兒才美呢”
聽著這陰陽怪氣冷嘲熱諷的話,蘭妃這下可真是無言以對了,雖是聽著她嘲諷自己生了個女兒該生氣才對,可是想想后宮里竟然真的有這么蠢句句都好像在告訴別人“你來害我呀”的女人,簡直都要被氣笑了好嗎馮府到底在孩子小時候都給她們吃了些什么,孩子長大才能變成這樣兒
不過印象中這馮嬪還算有幾分小機靈,不應該這么沒腦子啊,今天這是怎么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在后宮里生活了這么些年月,這些女人們幾乎在本能上有了些警覺性,天性的趨利避害讓蘭妃往后退了退,稍稍離馮月舞遠了些。
“無論生下皇子還是公主,只要是能為皇上延綿子嗣,就是我們的福氣,馮妹妹這話可說岔了”蘭妃皮笑肉不笑,實在是不想跟這女人繼續(xù)說下去,簡直再跟她多說一句話都拉低了自己的身份!
馮月舞見蘭妃不動怒,只是無傷大雅地駁斥了自己兩句,心中微微有些發(fā)急,這女人也太能忍了吧,哪怕罵自己兩句啊,不管了,你就算再能忍我今天也要送你下地獄了,想到這里,馮月舞臉上流露出一個詭異的笑,一把抓住蘭妃的手,大叫著“蘭姐姐,你要干什么”
蘭妃嚇了一跳,心中暗叫不好,可這么短的時間也讓她無法做出什么反應來。
只聽“啊”的一聲,馮月舞就掉進了池塘里。
大家都目瞪口呆,眼睜睜看著馮月舞在池塘里折騰了一會兒,才有人反應過來喊了小太監(jiān)下去救人,這是什么神展開
大家的目光都或直白或隱晦地打量著蘭妃,見她也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才覺得正常,就說嘛,蘭妃怎么可能在跟馮嬪說了幾句話之后就變成了沒腦子的人,沒聽說過這腦子不好使還能傳染的。
不過大家雖然都不相信這種事會是蘭妃做出來的,可眾目睽睽之下馮嬪嘴里喊著那種話掉了下去,這可真是有口也說不清了,在場這么多人當然有目睹了全過程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的人,可是后宮里誰又是活菩薩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哪還能指望別人出來替你說一兩句話呢
后宮永遠不乏幸災樂禍的人,這下蘭妃可是要倒霉了呦!
蘭妃只覺得腦子轟轟直響,她入宮這么多年遇上的栽贓陷害也不少,可哪次不是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周密到讓人覺得可怕,這么直白的陷害可真是破天荒的頭一次,可偏偏又沒什么辦法可解,畢竟她可不會天真地以為會有人站出來替她作證,那些女人不踩上一兩腳就已經算良善之輩了。
今天這事兒說到底是她自己大意了,明明已經覺得馮嬪不大對勁卻沒有馬上離她遠點兒,因為誰也不會想到她敢豁上肚子里的孩子來陷害別人啊,大家都覺得今天這場宴馮嬪防著別人還差不多,后宮里的女人哪個不是母憑子貴,基本上都把生下皇子當做畢生所求,竟然還會有人拼著孩子不要也要拖別人下水,這得多大仇多大怨啊。
蘭妃實在想不出自己哪里得罪了這個女人,難道就因為上次彩絡節(jié)利用了一下她那這個女人未免也太拎不清了吧。
馮月舞被救上來的時候非常狼狽,精致的妝容被沖洗掉一半,整張臉人不人鬼不鬼的,捂著小腹痛的直叫喚,與之前鮮活嘚瑟的模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晴心急忙上前攙扶,焦急得眼眶都紅了,口里直呼,“小主,您堅持住啊,太醫(yī)馬上就來了,您和小皇子一定會沒事的”實則心里是非常淡定的,主子的演技實在是太高了,若不是她提前知道,定也會相信主人是真的痛的死去活來呢,而且主人竟然連下-身的落紅都準備好了,想得可真是周到呀。
晴心倒是完全沒有想到她整天貼身伺候她家主子,若是她家主子提前準備了什么血來充當落紅,她又怎么會不知情,現(xiàn)下只顧著大點聲說著什么小皇子了,好給蘭妃把謀害皇嗣的罪名定得再死一點了。
可是地上幾乎要打滾的馮月舞此刻卻是真的痛的,在水里折騰的那一陣兒她就覺得自己不大好了,小腹痛的厲害,好像里面的器官都絞在一塊了,當下就有些怕了,那太醫(yī)不是說只把脈象恢復,不會傷身子么,那自己怎么會在水里泡一會兒就疼成這樣
太醫(yī)來得也快,這回來得可不是那位劉太醫(yī)了,待把馮月舞送回芍華閣,一搭脈,老太醫(yī)搖搖頭,“這一胎保不住了,微臣開一些調理身子的藥,養(yǎng)一養(yǎng)以后或許還能有孕”
馮月舞看著裙子上不斷增多的血跡,聽著老太醫(yī)的話,這下是徹底驚呆了。待反應過來太醫(yī)到底是什么意思,也顧不上虛弱了,差點從床上蹦起來,“什么意思,你是說,說”
“娘娘,您再傷心也要顧及身體啊”晴心一看主子差點要把什么都說出來了,趕緊出聲打斷,這可是要掉腦袋的事兒啊。她至今還是有些不明白,現(xiàn)下這樣不正是娘娘準備好了的么,不是應該趁此裝的虛弱一些博得皇上憐惜嗎,主子這是要干什么。
晴心一出聲,馮月舞好歹還恢復了一些理智,又躺了回去,直愣愣的,眼淚慢慢地從眼眶里流了出來。
那太醫(yī)倒是也沒有懷疑,后宮里小產的女人他也見過不少,各種反應都有,不哭一哭鬧一鬧的倒要顯得不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