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花撲跪在地,一臉地堅決,“付大叔、付二哥、春眠,求你們買下我吧,我愿為奴為婢當牛做馬報答你們的救命之恩?!?br/>
付大壯和付春棉句俱震驚不已,萬萬沒想到張小花居然想出自賣自身的主意來。付大壯連忙擺手反對,“小花你胡鬧什么,好好地說什么賣身,咱們什么人家,你跟春棉又是什么關(guān)系,這不是讓人笑話嗎?”
付春棉也道:“可不是嘛,小花你就是心急,也不能想這么個餿主意吧,趕緊起來,咱們這么多人,總能想出個好辦法的?!彼紫拢砣v扶張小花。
張小花輕輕推開付春棉,“春棉,我知道你們關(guān)心愛護我,但我卻不能讓你們一再為難,我爹和后娘-”她嘆口氣,“如果不徹底絕了他們的念想,他們是不會放過我的。我要想好好活下去,就只能跟他們徹底斷了關(guān)系,而賣身,是最快最沒后患的法子。”
這幾個月來,其實最讓人刮目相看的是張小花,她雖然不識字,但為人聰穎,不僅在干活上手腳麻利,在學東西上大多也一學便會,還有在人□□理上,跟付家人相處久了,漸漸褪掉了那唯唯諾諾的姿態(tài),說話也比之前條理分明了許多。說起來,論學習的天分,張小花可比付春棉聰明多了,這不短短的幾個月,她就能說出這么一番道理來,放在以前,她哪里知道反抗,即便是心中不愿,恐怕也會認命地聽父母的安排,哪像現(xiàn)在,聽了付春柏的話后,就立即做出了賣身的決定,端的是果敢有決斷。
付春棉眉頭緊皺,“可是,可是——”她承認小花的法子是永絕后患的法子,但是想到自己的好朋友賣身進自己家,怎么就感覺那么別扭,再說了,她只是單純想幫助小花而已,若是讓小花成了自己家的婢女,說出去讓別人怎么看,即便她不在乎別人的目光,但是自己心里也不得勁不是?
“春棉,你不用再勸我,我已經(jīng)決定好了,如果你真的拿我當朋友,就求你幫我這次?!睆埿』ㄒ荒槇詻Q。
不比付大壯和付春棉在聽到張小花賣身之言時的堅決,付春柏和劉風聽到后反應(yīng)都很淡然,仿佛并不意外張小花的決定,看付春棉仍舊不贊同的表情,劉風開口勸道:“春棉,這的確是最一勞永逸的法子,你若實在不能接受小花賣身給你,大不了事后將賣身契返還給她就是,這有什么好為難的呢?”
付春棉聞言眼睛驀地發(fā)出光彩,對劉風粲然一笑,“對呀,我怎么就沒想到呢,謝謝你,劉大哥。”
那笑容是如此地燦爛奪目,劉風竟一時看呆了去,沒有及時回話,旁邊的付春柏故意咳了兩聲,才讓劉風回了神,看到付春柏那略帶不善的眼神,劉風臉色微紅,目光卻并沒有閃躲。
那邊付春棉自然沒有注意到自家二哥跟劉風的互動,她開心地去攙扶張小花,“好,這次就聽你的,不過這事咱們最好保密,這樣我給回你賣身契后也沒幾人知道,小花你也不用擔心名聲問題。”賣身之后就是奴仆身份,即便是贖身后,仍舊有奴仆身份的烙印,一般的人家對這樣出身都是持鄙視態(tài)度的。
張小花在付春棉的攙扶下順勢起來,她握住付春棉的手,感激道:“春棉,謝謝你?!?br/>
付春棉輕輕推她一下,“咱們之間客氣什么,你要是真的想謝我,以后就再多幫幫我就行了,給付春藤那個臭小子的棉衣,還得勞你多教我怎么做,我呀,是真的離不開你呢?!庇辛藦埿』ê?,付春棉覺得自己都快成二級殘廢了,對張小花越來越依賴。
張小花抿唇輕笑,“你不嫌棄我做的不好就行?!?br/>
“這話說的,我要是還嫌棄你做的,還不得嫌棄死自己。好啦,先不說這些,咱們好好商量商量,怎么跟你那親爹后娘過招吧?!蹦菍ω澋脽o厭的夫妻,要的就是銀子,但付春棉現(xiàn)在這個貪財?shù)男宰?,又怎會隨意扔大筆的銀子,怎么也得將損失降到最低才行。
付大壯準備出這筆銀子,被付春棉推了,一心要幫小花的是她,她怎么能讓自家老爹出錢,她又不是沒錢,要知道,這幾個月賣菜賣栗子掙得的銀錢,老爹全都給了她呢,現(xiàn)在的付春棉,可謂是小富婆一個。
買小花這事,要隱秘行事,還得速戰(zhàn)速決,萬一晚了張老七收了聘禮、立下婚書,可就無力回天了。所以,付春棉決定今天晚上就去張家把這事搞定。
此事不可咄咄逼人,因此不宜人數(shù)過多,更不宜用威脅招數(shù),故而此次出場的也就付春棉和張小花二人,付春柏和劉風把她們二人送到張老七家后,倆人就暫時離開,約定兩個鐘后來接。
付春棉晚上登門,讓張老七吃了一驚,羅桂花則不爽中帶著心虛。
“春棉啊,大晚上的你怎么來了,可是小花活干的不好?”張老七說著,他已經(jīng)瞪向了張小花,可是預想中的畏縮害怕并沒有出現(xiàn),張小花鎮(zhèn)定地看了他一下,甚至目光中還帶著些許嘲諷,那目光讓張老七的心咯噔了一下,待要再看去,張小花已經(jīng)低下了頭,張老七心頭怪怪的,安慰自己大概是眼花了。
付春棉趕緊道:“張七叔這說的什么話,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你這個閨女么,最是伶俐勤快不過了,怎么會干的不好呢?”
張老七聞言有些尷尬,他能說什么,說他從來不關(guān)心、不清楚自家女兒?只好將話題轉(zhuǎn)到了付春棉身上,“那春棉這大晚上的,來家里是_”
付春棉輕輕一笑:“聽說張七叔給小花說了個親事?”
那邊張老七還沒說話,羅桂花已經(jīng)擠了過來,“嘿,我說付家大姑娘,你對咱們家可真夠有心的啊,咱們剛給小花說親事,你大晚上的就跑來了,可別忘了,小花可是我張家的人,婚姻大事,父母做主,你雖然是東家,可沒有干涉別人家事的道理?!?br/>
張小花猛的抬頭,狠狠地看向羅桂花,那欲擇人而噬的目光,讓羅桂花呼吸一窒,嚇得倒退兩步,然后伸出巴掌就要撲上去抽打張小花,罵罵咧咧道:“你這個死丫頭,想吃人不成,竟然敢那么看我,活的不耐煩了你!”
張小花一貓腰躲過羅桂花的巴掌,然后花容失色地迅速藏到了張老七背后,驚恐道:“爹,救我!”
這一喊,不管是張老七,還是羅桂花一時都呆住了,羅桂花沒想到,這個一向唯唯諾諾從不敢反抗的繼女,居然沒有任她打,反而還躲開,還知道找她親爹!而張老七也像是頭一次認識了自家大女兒,那個一向畏畏縮縮只會低頭沉默的女兒,居然會找他來求救。
羅桂花反應(yīng)過來,她一向囂張慣了,又怎容這個一直在她手下討生活的丫頭片子毀了她的權(quán)威,“你這死丫頭,以為找你爹我就不能教訓你了,看我不打死你!”說著就要撲打過去。
那邊付春棉涼涼地說道:“哎呦,后娘要打死繼女,還要當著親爹的面,真當親爹是死的啊。”
張老七聞言臉一黑,眼看著羅桂花大巴掌要抽上張小花的小臉,他一把過去抓住羅桂花的手腕,“我還沒死呢,你這個毒婆娘!”一巴掌就扇上了羅桂花的臉,啪地一聲一個大手印就印在了臉上。
羅桂花被打蒙了,她三個女兒跑出來,哭叫道:“娘!”
張老七作為父親的權(quán)威終于展現(xiàn)出來,怒喝道:“嚎什么嚎,還不給老子滾回房里?!?br/>
那三個女兒見父親發(fā)了這么大脾氣,不敢不聽話,只能抹著眼淚回了房。
羅桂花回過神來,也沒敢嚎出聲,付春棉幸災(zāi)樂禍,卻假惺惺地說:“哎,張七叔,你說這事鬧得,我知道你是個好父親,關(guān)心小花這個從小就沒娘的閨女,但也不能這么不給桂花嬸子面子啊,畢竟桂花嬸子也給你生了四個孩子呢?!闭f完了張老七,她又伸手去扶羅桂花,“桂花嬸子啊,不是做侄女的說你,不管怎么說,你也只是后娘,不是生母,你平常雖然打小花打習慣了,可怎么也不能就這么當著張七叔的面啊,畢竟小花也是張七叔的親閨女呢,誰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親骨肉被別人虐打呢,那豈不是連禽獸都不如了?”
張老七狠狠瞪了羅桂花一眼,羅桂花瑟縮了一下,心中對張小花和付春棉更是恨得咬牙切齒,要不是付春棉有個好爹,還有幾個好哥哥,她一定撓花她的臉,咬下她的肉!再有那個死丫頭,她一定饒不了她!
鬧騰了一番,羅桂花不敢再輕易插言,付春棉這個小潑婦果然是牙尖嘴利,三言兩語就讓自己又挨了回打,她干脆躲回房間去了,省得看著生氣。反正親事都已經(jīng)說好了,就是為了那五兩銀子,量張老七也不會反悔。五兩啊,就是張老七這個壯勞力,出去打工一天才五文,一年都掙不來一兩銀子。所以,便是張老七知道那是個死了五任老婆的老鰥夫又如何,有那一大筆銀子在,他又怎么舍得不要!羅桂花頭也不回地走了,就因為她張老七比她還愛財如命。
羅桂花終于走了,房間里也終于清凈了。張老七被鬧騰了一番,口氣也不好了,又問:“春棉,你這大晚上的究竟是要做啥啊?”
付春棉面帶微笑,“張七叔,你也知道我跟小花關(guān)系好,她現(xiàn)在又在幫著我種菜,短時間內(nèi)我離不了她,我聽說桂花嬸子給小花說了門親事,怕你們會很快把她嫁出去,我這不是心中著急嗎,就跑來問問,誰知道竟惹的桂花嬸子發(fā)那么大脾氣,說起來,也是我的罪過了??墒?,你也得體諒體諒我啊,好不容易找到個賺錢的營生,又剛讓小花熟悉起來,她要嫁人了走了,我這可還沒替代的人呢?!?br/>
張老七聞言笑了笑,“原來是這樣,也怪我們,只想著給小花找門好親事,忘了她還在你那打著工呢,你放心,你這也是提前付了工錢的,怎么也得讓小花干完這個月啊?!?br/>
付春棉不動聲色,“張七叔,小花這門親事真的很好嗎?”
張老七哈哈一笑,“是呀,那人家里有五十多畝良田呢,比你們家都多啊,更重要的是就,你桂花嬸子說人家相中了小花,也不嫌咱家窮,光禮金就五兩呢,還不介意嫁妝。你說說,這樣的人家哪里找,還是小花有福氣?!?br/>
付春棉面色古怪,“張七叔,那人多大年紀、長相如何,性情如何?”
張老七笑容頓時凝在了臉上。
“張七叔,不是我不想小花好,我覺得這里面有貓膩啊,不是我做侄女的把桂花嬸子想得壞,實在是她平時做事讓人沒法往好處想啊,像你說的,這么好的親事,她為啥不說給你她親女兒,要是說她對小花比對她親女兒還好,別說我不信,就是張七叔你也不會信吧?”
張老七抿緊雙唇,一言不發(fā)。
付春棉對張小花使了個眼神,張小花直接跪在了張老七面前,“爹,不是女兒不信你,實在是_”她哽咽住,擦了擦淚水才繼續(xù),“爹,今天姥姥去鎮(zhèn)里找了我,她說,她說,娘找的那個人家,那人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鰥夫!”
張老七突然瞪大雙眼,“什么?”
“不僅如此,爹,如果只是年紀大女兒也覺得沒什么,畢竟爹養(yǎng)女兒這么大,女兒不能一直給你盡孝,要是能拿到聘禮讓家里好過一些,女兒覺得也都是值得的。”
張老七甚是感動,伸手摸摸張小花的頭,“好閨女啊,這些年苦了你了?!?br/>
“女兒不苦,女兒知道爹是疼女兒的??墒?,爹,你知不知道,那個老鰥夫他死了五任老婆,還全都是被他打死的?!睆埿』I流滿面,撲在張老七膝上,“爹,女兒還沒孝敬過你,女兒不想死?。 ?br/>
張老七憤怒不已,剛要拍桌子,忽然看到對面門縫里伸出一只手,五指張開,他臉上的憤怒轉(zhuǎn)瞬即逝,很是為難,“小花啊,是不是聽錯了,畢竟你姥姥都那么大年紀了?!?br/>
張小花身子一僵,直直地看向張老七,“爹,你覺得姥姥會拿女兒的終身大事開玩笑嗎?”
張老七避開張小花的眼神,心頭又極為惱怒,這個閨女,怎么就這么不懂事了!五兩銀子啊,他五年都賺不來的!“小花,你先回去,這事吧,爹再好好尋思尋思?!?br/>
張小花幾乎是癱倒在地,眼中的不可置信最終化為絕望,而后便是果決與堅定。
付春棉則是冷笑一聲,“張七叔,你若是真把小花這么嫁過去,跟賣掉她有什么區(qū)別?”
張老七眉頭一皺,口氣擠沖:“春棉,你胡說什么!”
付春棉不以為忤,“張七叔是聰明人,更比侄女我見多識廣,我都能看明白的事,你還不清楚?何必自欺欺人呢,要不你讓村里人說說,你這番不顧小花死活,硬是要把她嫁給一個愛打老婆的老鰥夫,說到底,不就是為了那五兩銀子?咱們讓村里人評評理,看這是不是賣閨女!”
“你——”張老七瞪大眼睛狠狠地看著付春棉。
“哎呦,張七叔你可別這么看我,侄女我膽小,不禁嚇?!备洞好薰首骱ε潞笸肆艘徊?。
“這是我張家的家務(wù)事,付家大姑娘,你趕緊回家去吧,這不是你該管的?!睆埨掀邏褐谱⌒闹械呐瓪狻?br/>
付春棉反而輕柔一笑,安撫道:“張七叔,我今天來呢,其實還是為了跟你打個商量,既然你要賣小花,賣那個老鰥夫是賣,賣我也是賣,不如,你把小花賣給我!”
張老七猛的站起身,怒道:“什么賣不賣的,我不是賣掉小花,而是讓小花嫁人!”
付春棉冷笑一聲,“嫁的那人,跟賣掉她有什么區(qū)別嗎?張七叔,小花是你的親骨肉,你真的忍心看她去送死?若真的嫁過去,只怕用不了多少時日,那邊就得傳來奔喪的消息吧?你若真的還有點兒慈父之心,不如干脆把小花賣給我,至少我不會對她非打即罵,更不會讓她輕易送命,更重要的是,我可以保證小花賣身給我的消息我絕不外傳,如何?”
張老七沉默不語,付春棉知道,張老七已然心動,于是再接再厲,準備壓下最后一根稻草,“張七叔,那個老鰥夫可以給你五兩的賣身銀子,我也可以的。”
張老七倒吸口涼氣,“你——你能做主?”
“哈哈,張七叔,買下小花,本來就是我的決定,銀子自然也由我來出。這件事,我可不打算讓我爹他們知道,你也清楚我爹的性情,要是讓他知道你想把小花推入火坑,你覺得我爹會視而不見,只怕鬧到村長那都是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