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云坤趕到博海醫(yī)院的時候,已到黃昏時候了。寇玉嬋已經(jīng)被送進了急診室,孟念雪和魏清桐坐在門口的等候椅上,眉頭皆是皺著,擔憂之情流露在臉上。
“怎么回事?”他怒氣沖沖地道。好好地,寇玉嬋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會出了事?
孟念雪站起身來,臉上帶著愧疚,“爸爸,都怪我不好,要不是我和媽媽起了爭執(zhí),曾嫂就不會為我打抱不平,媽媽也就不會摔倒在地上了。”
魏云坤一驚,見她表情凄切,聲音含著些微哭音,不像作假。可是,“念雪。”魏云坤的眼神凌厲起來,直直看著孟念雪,孟念雪卻不懼地迎上去,眼神溫軟含著內(nèi)疚。
魏云坤聲音也軟下來,卻依然有些責備,“念雪,你雖然不是玉嬋親生,可一向也是個懂事的,她懷了孕,你怎么也不知讓著她些,反而起了爭執(zhí)?!?br/>
孟念雪看了一旁的魏清桐一眼,神情更加悲傷,卻欲言又止。魏云坤見了,余光也掃了魏清桐一眼,“念雪,怎么了,還有什么不能對爸爸說嗎?”
“爸爸?!泵夏钛┥钌钗艘豢跉猓瑥婎仛g笑道:“我已經(jīng)沒關系了,爸爸,雖然軒鴻哥哥選擇了和姐姐在一起,可我想過了,他若不愛我,我也不要他。媽媽剛跟我說時,我卻沒有想清楚,還和媽媽起了幾句爭執(zhí),我錯了爸爸。曾嫂她……也不是故意的,您……”孟念雪說不下去了,那楚楚可憐的神情,儼然是想替曾嫂求情又顧念著他父親威嚴的孝順女兒。
魏云坤有些驚訝,沒想到他還沒入手,黎軒鴻已經(jīng)跟她的女兒搞到了一起。他輕輕按住孟念雪的肩膀,“念雪,好孩子,你受苦了。”
孟念雪輕輕一笑,“爸爸,念雪不苦,念雪只盼望著媽媽和弟弟都沒有事。”
“嗯?!蔽涸评ば牢康?。隨即他看向一旁的魏清桐,那凌厲的眼神讓魏清桐為之一顫。“爸,爸爸……”
這時候,急診室的門忽然打開了,幾個穿著淺綠色醫(yī)衣的醫(yī)生走了出來,“過會兒我再跟你好好說?!睊佅乱痪錆M含怒氣的話給魏清桐后,魏云坤急切迎了上去,“醫(yī)生,我的兒子怎么樣了?”
那帶頭的醫(yī)生一愣,他在婦產(chǎn)科做了無數(shù)手術,也見過許多在乎孩子超過妻子的男人,卻都不如面前這一個表現(xiàn)得明顯,竟一點虛掩也不做。
孟念雪和魏清桐也迎上去,“醫(yī)生,情況到底怎么樣了?”
那醫(yī)生一邊取下口罩,一邊說道:“你們是病人家屬吧?病人大出血已經(jīng)止住了,打了麻醉劑,明天就會醒過來。只是……”醫(yī)生頓了一頓,對著魏云坤道:“我們已經(jīng)盡了全力,可是令夫人滑胎實在太過嚴重,孩子已經(jīng)沒有了?!?br/>
“什么?”魏云坤輕聲悲語,他好不容易才有的兒子,就這樣沒有了嗎?
“請節(jié)哀。”那醫(yī)生略帶歉意地說了這一句,就從魏云坤身邊走過了。整整做了三個多小時的手術,他還沒有吃飯呢。這樣的事情他已經(jīng)見得太多,哪里有人會沉浸在一件悲傷里一輩子的,過一段時間,自然就會好起來。
“爸爸,您別太傷心了,您還會再有孩子的?!泵夏钛┥袂橐彩瞧嗲校瑒裎康?。
魏云坤畢竟也為一方梟雄,極愛自己面子的,在這些女孩兒家面前露弱,像個什么樣子。初初聽了這一消息,雖似一個晴天霹靂響在他心中,卻很快在面上恢復了鎮(zhèn)定,“爸爸沒事。”
“念雪,媽媽真的是被曾嫂推倒的嗎?”魏清桐突然開口問道。她剛剛被她和黎軒鴻的事被魏云坤發(fā)現(xiàn)了而驚慌,這會兒卻鎮(zhèn)定了下來,想到了這關鍵的一處。媽媽服用民間密藥強行懷孕的事情,是和自己商量過了的。既能惹起爸爸的疼惜,又能借助這個孩子將孟念雪一軍,這一舉兩得的事情,何樂而不為呢。
可是,媽媽不是說她會用自己和軒鴻的事激怒孟念雪,借機摔倒,從而將流產(chǎn)之禍推向孟念雪嗎?怎么現(xiàn)在推倒媽媽的人卻成了曾嫂?
“姐姐……你這是什么意思?”孟念雪愣道。
“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嗎?”魏清桐含著笑,卻有一絲緊逼的意味。
“姐姐,我都已經(jīng)愿意把軒鴻讓給你了,你還要怎么樣呢?”孟念雪的話語并不咄咄逼人,卻含著一種含蓄的委屈。
魏云坤聽了這話,忽然想起魏清桐和黎軒鴻的事,眸子一睨,但他知曉這里人來人往,并不是處理這些家中事的地方。大女兒搶了二女兒的男朋友,他魏云坤丟不起這個人。
“你……”魏清桐自知理虧,即便懷疑寇玉嬋流產(chǎn)的事是孟念雪使了詐,一時也找不出話來反駁。
對了,魏清桐心里一亮,沁茶莊園是上流社會太太小姐們常去的地方,當時那里一定還有其他人在的。曾嫂是個有心思的人,一直是在為自己和媽媽辦事的,怎么會推倒媽媽,定是孟念雪趁著媽媽昏睡便顛倒黑白,想讓自己從這件事中掙脫出來。自己偏不讓她如意。
打定主意后,魏清桐臉上浮上一抹笑容。卻看見孟念雪也在對著自己笑,那種安穩(wěn)的了然于胸的樣子,令她心里猛地一跳。
這時,安靜的醫(yī)院走廊上忽然響起一陣急促卻輕微的腳步聲。
是韓忠祥院長。
孟念雪愣了愣,立即反應了過來。魏云坤雖是商人,如今在云城的地位卻是舉足輕重,畢竟對于云城近些年經(jīng)濟的發(fā)展,他做了不小的貢獻。魏云坤的太太在博海醫(yī)院流了產(chǎn),韓忠祥作為院長,自然是要過來的。
“魏先生?!表n忠祥蒼勁的聲音響起。
“韓院長?!蔽涸评ばχ斐鍪秩?,與韓忠祥的手在空中禮節(jié)性地握了握,又放開來。
“很抱歉,我們醫(yī)院沒能挽救令愛子的生命。”韓忠祥遺憾道。
魏云坤搖了搖頭,打著官腔道:“剛剛那位醫(yī)生也說了,他已經(jīng)盡力。人事已盡,天命不聽,誰也沒有辦法,不怪你們?!?br/>
韓忠祥聽了,表情很是愧疚,“不管怎么說,魏先生,一條生命這樣匆匆逝去,我很抱歉,我會派最專業(yè)的護理人員照料你的太太,希望她能夠早日恢復健康?!?br/>
“那就麻煩韓院長了。”這個韓忠祥,果然會做人。魏云坤心里想道。
“魏先生客氣了?!?br/>
聽著這兩個人的對話,孟念雪心里覺得好笑。博海醫(yī)院是龍門的地方,這個韓忠祥,可是顧裄之的人呀,不知魏云坤往后知道了,會是什么反應。還有陳永健,雖說他如今已經(jīng)不得魏云坤信任了,可終究還是他的內(nèi)部人士,若是有朝一日,他知道陳永健早就倒戈了,又不知會如何。
不知是不是錯覺,孟念雪總覺得韓忠祥臨走前頗有意味地看了自己一眼。但這不是什么要緊的事情,她轉(zhuǎn)眼便忘了。
寇玉嬋已經(jīng)被送往住院部的五樓了,魏云坤本就忙事多,看了寇玉嬋一眼便走了,孟念雪和魏清桐兩個人守在病房里面,等著寇玉嬋醒來。過了一會兒,魏清棠也放了學來了。她來了以后,又是一陣哭天愴地,被巡廊的護士制止了,說是病人需要安靜,不允許大喊大叫。魏清棠瞪了她一眼,卻也止了。最近爸爸越發(fā)忽視她,就連媽媽也不如往常對她好了,若是再有了一個弟弟,自己在這個家里面還不知有什么地位。
韓忠祥果然依言送來了最專業(yè)的護理人員。只是,當那個女孩推開病房的門進來時,孟念雪卻驚了一驚。
這個人竟是……秦風。
她看起來還是如上次一樣干練的樣子,長軟的頭發(fā)扎成一個馬尾飄在身后。孟念雪心里一暖,不知箏兒可好。這一般年紀的姐妹兩個,不知怎么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性子,這秦風必是個極寵著妹妹的姐姐,才使得箏兒性子那般純真活潑。
“三位小姐好。”秦風禮貌地道。
“你就是韓院長派過來照顧我媽媽的吧?”魏清桐溫和道,“只是,你一個人能照顧得過來嗎?”
“小姐放心,別看我年紀不大,可是有了十年護士的經(jīng)驗呢?!?br/>
魏清桐點了點頭,這才放下心來。孟念雪心里卻有些感慨,這“十年”之說確是真的,她曾聽箏兒說過,她和秦風是十年前被顧裄之從孤兒院中帶出來的,從那時起,他們就一邊學習護理知識,一邊練習殺人技巧,經(jīng)過了層層選拔之后,進入了暗殺組,成了以護士身份為掩護的殺手,并且是殺手中的佼佼者。
“那媽媽就有勞你照顧了。”孟念雪笑道。
秦風也微笑,這笑里卻比剛剛與魏清桐說話時更多了幾分真心,“放心吧,小姐?!?br/>
魏清桐和魏清棠一門心思在沉睡中的寇玉嬋身上,哪里會注意到這兩個人之間微妙的氣氛。秦風很快就忙了起來,先是搬來一盆味道不濃但卻新鮮的鮮花,殺一殺病房里的白淡的味道,又將病房整理得整潔極了,一副十分能干的樣子,魏清桐和魏清棠就更加放心了。
一夜無眠,魏清棠和孟念雪本就無話可說,魏清桐因為白天的事這么一鬧,兩個人之間氣氛也是尷尬,這一夜過得格外漫長。早晨七點,寇玉嬋醒過來了。雖然知道孩子必定不在了,她還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因為剛剛蘇醒,動作慢得很,還有些疼痛。
魏清棠第一個發(fā)現(xiàn)寇玉嬋醒了,她驚喜地叫了起來,“媽媽?!?br/>
孟念雪和魏清桐也向寇玉嬋圍了過去。
“你……你這個殺人兇手,還我孩子?!笨苡駤葏s忽然激動起來,朝著孟念雪怒吼道。
“媽媽,您糊涂了,殺死您腹中孩子的人,是曾嫂。”孟念雪笑著和緩道來。寇玉嬋想要借子除人,她何嘗不會。不過,寇玉嬋是想借她肚子里的孩子除掉自己,自己卻將計就計,除掉了曾嫂。
相信以魏云坤對這個孩子的重視程度,以及他那寧可錯殺一人,不會放過一個的卑劣疑心,曾嫂此時必定已不在魏家了。至于她被弄到了哪里,是死是活,她并不關心。她只是一個助紂為虐的悲哀的小人物,只是她再不來危害自己,自己也沒有必要去將趕盡殺絕。而且,恐怕魏云坤已經(jīng)將她……
寇玉嬋一愣,隨即瘋狂大笑起來,“孟念雪,當日眾目睽睽之下,你竟然敢推卸責任嗎?那天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你與我一言不和就將我推倒在地,可憐我的孩子啊,他才兩個月大,他的眼睛鼻子還沒有長出來,就……”寇玉嬋的眼淚流出來,對著孟念雪聲聲控訴,那凄慘無助的樣子,真是令人心里看了同情,可惜這里就只有魏家的三個女兒,并無旁人。
寇玉嬋語罷,孟念雪只好笑地看著她,并不說話。魏清桐的臉上也有些尷尬,可是更多的確實痛恨。她真痛恨啊,她滿以為自己找到了擊倒孟念雪的方式,她悄悄地托人去沁茶莊園打聽到了當時在場的人物,并一一去詢問了,只是沒想到,那些人的言語竟出奇地一致,說是寇玉嬋身邊的那個女傭人將寇玉嬋推倒在地的。
就連一向與寇玉嬋交好的莫太太也這么說,一切的事實都指向了曾嫂。魏清桐也有些懷疑,是不是真是在陰錯陽差之間,曾嫂將她媽媽推倒了。而曾嫂,也不見了??墒牵趺磿@樣呢?
“清桐,你快告訴你爸爸,她將我推倒在地上,她殺死了他的兒子!”寇玉嬋似乎也隱隱感到事情有些不對勁,可是,她精心布置的局不會出錯的,不會出錯的。
“媽媽,是曾嫂將您推倒的。”魏清桐看著呈瘋狂狀態(tài)的寇玉嬋,強忍著痛楚一字一句道。
“什么?”寇玉嬋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她忽然想起自己順著孟念雪放開她的手時順勢倒在地上的瞬間,自己痛極了??呻S即就聽到孟念雪大聲地驚恐地道:“曾嫂,你為什么要推媽媽?就算你為我打抱不平,也不用這樣啊,媽媽她,還懷著孩子呢。”
她想起自己在昏死過去前,躺在孟念雪的懷里,孟念雪對著自己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
自己居然被反算計了。寇玉嬋一時復雜心緒襲上病驅(qū),又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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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時間很緊,希望這一章不會太粗糙。^o^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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