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茹?”林啟又喚了一聲。
那女子并不答話,只是低著頭,盯著蕭逸腳下的地面。
她雖只是女子,卻帶著些肅殺與果決的氣質(zhì)。
這種肅殺的靜,讓蕭逸的親兵有些緊張起來。
他們捏著手里的兵器,一時有些無措,緊張地等著蕭逸的命令。
終于,蕭逸側(cè)了側(cè)頭,開口道:“江工?果然是你。這個男人利用了你,你卻還要來救他?”
“別與我搭話,將林啟放過來?!蹦桥拥?。
蕭逸道:“朕若是不放呢?”
“那,同歸于盡?!?br/>
蕭逸長嘆道:“我們都是鉆研科學(xué)、窮究物理之人,花費了多少心血才來到這個時代?朕漚心瀝血,馬上就要改變歷史、振興華夏了。這種時候,你卻要因為一己私情,讓這一切毀于一旦嗎?”
林啟冷笑道:“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若談……”
砰!
江茹猛然抬起槍口開了一槍,又飛快的壓下槍。
“都閉嘴?!彼淅涞?,“林啟,你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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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懷依舊有些心緒難平。
舊永興軍路經(jīng)略使林述昨夜到了此間,與他,以及萬淵一起暢談天下大事,甚至還議論了一下皇家辛秘。
包括蕭劭的身世。
依林述所言,林啟已逃出天牢,很快就會回來。到時候自己這邊將蕭劭父子的身世公之于眾,起兵進京,撥亂反正!
這讓顏懷很有些激動。
三人聊了整整一夜,天亮后林述與萬淵這兩個老的便有些困頓,顏懷只好告辭出來。
他走在路上,腦海里想著昨夜聽到事,還有些恍惚。
前幾天有傳言說無咎弒君,殺了隆昌皇帝,他是有些不信的。
此時他卻信了。
“殺得好?!鳖亼研闹邪蒂澚艘痪洹?br/>
大梁居然被西夏人統(tǒng)治了三十余年。
如今偽帝之子繼位,也是個西夏人。
天下的重擔(dān)落在自己肩上,這是天降大任與斯人……
遠遠的,有人又在議論那句傳言——潛龍清鳳,得其一可得天下。
顏懷知這句話是萬淵故意放出來的,他心里原本有些不爽‘憑什么你是龍,我是鳳’之類的。但此時再聽這個傳言,他忽然覺得有些躍躍欲試。
雖然一夜未睡,他卻絲毫沒有困意,腦子里想著這些天下大事,他返身向自己的公房走去。
他心中忽然有很多奇怪的想法。
比如很多年以前,大儒王慎笑指著自己道:“此子良材美質(zhì),可為天下宰執(zhí)?!?br/>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在桌面上。
顏懷再次拿出那本厚厚的書。
書封上寫著五個龍飛鳳兵舞的字——
《一筐子計劃》。
這是林啟的手書,帶著些玩笑的意味。
但顏懷讀過,這里面寫的都是前人從未想過的濟世興邦之良法。
從自己在朔風(fēng)客棧問出那句“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開始,林啟便一點一點將這些想法寫下來。
顏懷已經(jīng)很認真的將這本書看過一次。
他決定再看一次。
手指翻開封面。
開篇第一句就是“對于糧食產(chǎn)量的一點小想法……”
“等無咎回來,還真是有很多話要跟他說啊……”顏懷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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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政事堂。
新來上任的顏恪應(yīng)付完同僚,回到自己的公房。
公房不大,比在相州時,反而要小上不少。
但就是這樣一個面積不大的公房,代表著顏恪如今位極人臣。
他如今已是參政知事,是只低丞相一等的副宰相。
從今以后,沒有人會再叫他‘儲相’。
從今以后,他便算是實打?qū)嵉南唷K腥硕贾?,這個參政知事只是過渡。但哪怕只是過渡,也是以副相之職,行實相之權(quán)。
這一年,他還不到三十歲。
論起來,他妹妹顏怡是宮中怡貴妃,他是外戚。
在而立之年,以外戚的身份被封為副相,可見蕭逸對顏恪的看重。
自古以后,有幾人得此信任?有幾人有這樣的機會施展才華、濟世興邦?
“朕不在乎你是不是外戚。朕用人,唯才是舉。從今以后,權(quán)柄背后那些陰暗骯臟朕自會處理干凈,你不用沾。你只要安安心心的勵精圖治、中興大梁?!?br/>
這是蕭逸的原話。
勵精圖治,中興大梁!
這是蕭逸的目標,也是顏恪的理想……
桌上放著十幾本批文,是蕭逸昨天連夜改好的。
顏恪打開第一本,只見上面工工整整的寫著:關(guān)于在江南建立工業(yè)基地以及工業(yè)改革試點的幾項內(nèi)容……
顏恪俯下頭,安安靜靜地開始了他作為副相的第一天工作。
他心里知道,從今以后,自己會堅定地追隨著這個對自己信任有加的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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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林啟面對著蕭逸,抬起腳后撤了一步。
這一步的時間,他心中百感交集。
到了這個時空以后自己一直在找江茹。沒想到,別的女子找了一個又一個,卻認錯了正主。
就像一個莫大的嘲諷。
此時看向策馬持槍的江茹,他自知辜負極深。
但,他要活下去。
人生本不會一帆風(fēng)順,生命的過程中難免會犯很多錯,也會有無數(shù)的可遇不可得。
但只要活下去,才有機會改正,才有機會爭取。
才有機會把欠下的債,一點一點還完。
林啟本就不是完人,他只是比常人更堅強一點點。
這般想著,他看向蕭逸的目光便帶著些警惕,又顯得頗為無辜。
他緩緩抬起腳,又撤了一步。
……
蕭逸真的不想就這樣放過林啟。
今日之后,林啟不會再只身進京,要殺他,不會有更好的機會。
若有一天再相見,自己要面對就是他的軍隊——以兩萬平遼精兵為架構(gòu),比自己的新軍更加血勇的大軍。
有些事,林啟還沒有看明白,蕭逸卻看得更明白。
什么“在你治下好好生活”之類的鬼話,蕭逸是不信的。一旦蕭劭與自己的身世傳開,那在遼境歷經(jīng)生死才活下來的兩萬人必然會裹脅著林啟與自己為敵。
誰不是在為前程在拼命?
蕭逸緊緊盯著林啟,他知道,只要一聲令下,就能將林啟擊殺于此。
但自己在江茹槍口下逃生的機率又有多大呢?
……
命運像是被轉(zhuǎn)了一圈的輪盤,又回到了最開始那個地下室。
但這一次,執(zhí)槍相對,無關(guān)恩仇。
關(guān)乎的是一個時代的命運。
蕭逸與林啟四目相對,各自心中斟酌起來……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