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過來, 楊哥知道嗎？”關(guān)上門，以瀟問。
楊哥是周言城的經(jīng)紀人。
“當然……”周言城笑起來，露出一排白皙的牙齒, “不知道?！?br/>
“……”以瀟覺得頭疼，拿出手機, 朝他揮了揮, “你先坐著?！?br/>
“別告訴他啊?！敝苎猿堑?，“我原本能在這呆一周，你如果告訴他，我沒準后天就得回去了！”
“那你就回去。”
周言城上來，趁她不備，輕松搶過她的手機：“你這女人, 怎么這么無情?！?br/>
以瀟正準備搶回來, 周言城嘴角一垮，語氣可憐，“你都不知道我在劇組里多慘。”
周言城最近拍攝的電視劇是部大ip，聽說費了不少心血, 沖著明年最熱影視劇去的。
“不知道。”以瀟抽回手機, 倒是沒有再打電話，“我只知道你是男主角, 那劇也不是古裝劇, 不吊威亞不打仗, 喝水有人倒, 吃飯有人喂, 連洗澡水都有人給你放?！?br/>
“幫我放洗澡水的是楊哥。”周言城立馬道，“不是一起合作的女星?！?br/>
以瀟覺得好笑：“跟我說這個做什么……行了，鬧完就趕緊回去吧，這窮鄉(xiāng)僻壤的，招待不了你?！?br/>
“我沒在鬧?！敝苎猿钦?，“我千里迢迢過來，可不只是為了給你送粥的……”
砰——
門被打開。
袁俏進來，驚道：“你居然真的過來了——”
對上以瀟的眼神，她瞬間瑟縮回來，“不是我說的啊，我沒給他發(fā)地址，定位也沒有……”
以瀟瞪她一眼。
這事兒以后再算。
“袁俏，你快幫我勸勸她?！敝苎猿菗沃掳偷溃八蛔屛伊粼谶@?！?br/>
袁俏搖頭：“我的勸說管屁用。”
人都在這了，以瀟一時也沒什么法子，她沒再跟他們貧嘴，拿起劇本翻了翻：“下場拍什么？”
“日常戲，上個課，老師點名什么的，就是烘托一下校園欺凌的氛圍。”袁俏道，“今天拍攝都挺順利的，我覺得沒準能提前收工……不管他什么時候走，今天至少能一塊吃頓夜宵吧？”
——
夜戲開拍之前，沈終意被幾個人牢牢圍著，似乎正在開某個小型會議。
小輝在一旁聽著，緊張得不斷在抖腿。
他總覺得周圍有一股莫名的冷意。
不止是小輝，其他人也感受到了。
很明顯，散發(fā)出這股冷意的正是坐在他們中間，從頭至尾冷著臉一言不發(fā)的男人。
其實比起昨晚，今天的沈終意似乎要和藹一些，至少沒有出言傷人……
可他們怎么覺得，這么安安靜靜的更嚇人。
一圈負責人發(fā)言結(jié)束，沈終意才終于嗯了一聲，表示自己都聽了。
半晌，他啟唇：“她人呢?！?br/>
這句話沒頭沒尾，大家都愣了愣，只有小輝比較有眼力見，立刻四顧張望了一下：“啊，那呢……以瀟姐剛從休息室出來?！?br/>
沈終意斂眼：“準備一下，五分鐘后開拍?！?br/>
片刻，身邊仍空蕩蕩。
沈終意蹙眉，用余光掃了眼身后。
以瀟正倚在教室外面的墻壁上，她身邊的男人側(cè)著身子，手肘抵在圍欄，眼底帶笑地看著她，兩人不知在聊什么。
“再喊一次?！鄙蚪K意聲音低冷。
小輝啊了聲：“什么？”
沈終意瞥了他一眼。
小輝立刻明白了，拿起喇叭又喊了聲：“……三分鐘后開拍！”
三分鐘后，沈終意臉色漸冷，命令道：“把門窗全關(guān)上?！?br/>
“??？”小輝愣了愣，“關(guān)上嗎？”
因為是近景，所以與門窗并沒有任何關(guān)系，但其實開了門窗也并不會影響拍攝，甚至大家伙還能透透氣，不至于被內(nèi)部的暖氣憋著。
再說了，這么小的教室，工作人員也擠得難受。
不過他沒敢多問，把服裝師等人趕緊請了出去。
“別趕我啊……我就呆一周，一周后我乖乖回去?！敝苎猿钦Z氣可憐。
“多大個人，別沖我撒嬌?！币詾t被他鬧得沒辦法，“你愛呆就呆吧，工作呢？”
周言城笑了：“就知道你對我好。我之前就跟楊哥說好了，拍完這部戲，給我批一周的假！”
以瀟總覺得好笑，周言城比她大兩歲，在她這就跟沒長大的孩子似的。
面前忽然一暗。
她愣了愣，轉(zhuǎn)過頭一看，面前的門突然被人關(guān)上了，此時工作人員正在準備關(guān)窗戶。
她趕緊上前：“怎么了這是？”
“啊……以瀟姐?！惫ぷ魅藛T朝她使了個眼色，“說是讓把門窗關(guān)了。”
里面看起來馬上要開拍了，她顧不上問為什么，用指尖點了點窗戶：“那能不能再開個門，讓我進去下？”
門再次被打開，沈終意側(cè)目看了眼，剛好看到她小心翼翼地從門縫里鉆進來。
正要收回視線，緊接著，在她身后，又進來一個人。
沈終意瞇了瞇眸子。
以瀟剛準備找個角落待著，就聽見講臺上被簇擁著的人問：“你是誰?！?br/>
沈終意穿著條灰色高領(lǐng)毛衣，手上捏著劇本，眉頭緊擰著，十足的禁欲模樣。他視線透過以瀟，正看著她身后的人。
周言城對上他的視線，掛上笑：“沈?qū)?，我是周言城?！?br/>
沈終意面色不變：“哪個部門？”
“沈?qū)?，他是來探班的。”以瀟解釋道，“是袁俏的朋友?！?br/>
一邊的袁俏趕緊點頭：“啊……對，是來探我班的。那個，沈?qū)?，我這朋友也是個演員……”
“我之前有沒有說過?！鄙蚪K意視線落到她臉上，“為了保密劇情，任何探班都需要給我報備？”
周言城道：“抱歉，我不知道有這個規(guī)矩，是我擅自過來的，瀟瀟她完全不知情，不過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外泄劇情……”
“不是劇組的人，那就出去。”沈終意冷冷道。
其他工作人員大氣都不敢喘。
一邊是沈終意，另一邊是周言城，他們誰也得罪不起。
畢竟是被人照顧慣了的，沈終意這么不給面子，周言城的嘴角也下斂了不少。
“你……”
“周言城?！币詾t抓住周言城的衣袖，“算了，我們劇組是比較嚴格，不然你先出去？”
周言城垂下眉睫，可憐兮兮地看著她，沒說話。
以瀟嘆聲氣，她也不能真讓周言城在外頭干等：“……你行李呢？”
“袁俏休息室里?！?br/>
“走吧?！彼?，“我先帶你去旅館開個房間。”
沈終意心倏然一沉，眼皮跳得厲害。
周言城聽了這話，眼睛都亮了起來，他炫耀似的看了沈終意一眼，轉(zhuǎn)身就要走。
以瀟心里琢磨著得挑個時間給楊哥打電話，她畢竟是過來工作的，周言城又沒帶助理來，兩位大爺她還真照顧不過來。
正想著，手臂忽然被人拉住了。
指尖的力道很重，捏得她有些生疼，她下意識就回過頭去。
她看著沈終意：“……怎么了？”
沈終意抿唇，他完全是下意識的動作。
收回手，他隨口問：“不看著袁俏了？”
以瀟扯扯唇：“您放心，我離開一時半會，袁俏不會出亂子的?！?br/>
說完，她偏過腦袋給袁俏打了個招呼后，便帶著周言城匆匆離開了。
開玩笑，周言城出現(xiàn)在這里本來就是個大新聞了，還來探袁俏的班……她光是想想都能猜到媒體會怎么亂寫。
看來把人安頓好后，她還要在劇組工作人員之間下下功夫。
兩人離開后，沈終意仍站在原地。
開拍時間早就到了，小輝一咬牙，還是上去提醒道：“沈?qū)В畈欢嗫梢蚤_始了?！?br/>
半晌，就在小輝以為得不到回答時，沈終意施施然抬眼，眼底恢復了平日的冷漠，轉(zhuǎn)身坐回鏡頭后：“站位?！?br/>
——
“老板娘，請問還有空房間嗎？”到了旅館前臺，以瀟笑著問正在看綜藝節(jié)目的老板娘。
老板娘回頭：“有，當然有，不過只有一樓的房間了……哎，這小伙子是新演員嗎？能不能給我簽個名？”
“他不是新演員。”說完，以瀟回過頭問，“一樓的房間可以嗎？不行的話再去別家看看?！?br/>
“行?！敝苎猿窍胍膊幌?，“我不住別家的?！?br/>
把人送到房間，以瀟看了看四周，還好，挺干凈。
她用腳尖輕輕踹了踹行李箱：“那你就自己收拾著，我先回片場了?！?br/>
“那個男人就是你前男友嗎？”周言城忽然開了口。
“……”
“我之前不小心看到過你的錢包?！敝苎猿切α诵?，“里面那張是他的照片對吧？”
以瀟也笑，敷衍道：“大男人能不能別這么八卦?！?br/>
“他這么高冷，脾氣看起來也不好，你們是怎么在一起的？”周言城一幅很感興趣的樣子，“不會吵架嗎？”
以瀟拿出手機：“我覺得你還是明天就回去好了……”
“別別。”周言城上前來，把她手機按回去，“你別老威脅我，我不問就是了?！?br/>
他恢復之前的笑容，“你住哪？”
“四樓?！?br/>
“跟那位沈?qū)ё〉媒鼏?？?br/>
“近啊?！彼唤?jīng)心地答著，隨手關(guān)上門，留下句，“我用指甲往墻上摳十分鐘都能跟他來場眼神交流了。”
……
片場的人都以為今晚會是一個難挨的夜晚。
說實話，以瀟和周言城走出去的那一剎那，袁俏甚至覺得自己在沈終意眼中已經(jīng)是一具尸體了。
但大家都沒想到，沈終意今晚格外的平靜。
平靜到有些過分了。
就連演員念錯臺詞，也只是一句“重來”，其余一句沒多說。
小輝在他身邊坐著，總是忍不住偷偷瞥自己老板一眼。
沈終意眼睫輕顫，眼底幽深，卻又似乎什么也沒裝進去，空落落的。
他總覺得沈終意此時就像是一個單獨個體，和教室里所有人都隔開了。
又是一場戲拍完，袁俏坐得穩(wěn)穩(wěn)的，任化妝師給她補妝。
她手指頭在課桌下面不斷拉扯。
……她怎么覺得沈終意一直在看自己？
一直到下一場戲開拍，沈終意才收回目光。
沒什么好問的，他想。
什么都不知道也好。
總比清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