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外形流暢,價值上百萬美金的白色游艇,在一天之后已經(jīng)變成了廢鐵回收站可以接收的那一類東西,它沖上了河岸,那些枯萎得差不多的樹干被它壓倒了一大半,而那些攀附在船體上的,好像巨大銹痕的僵尸,也在這樣的撞擊里,變得支離破碎了。
由于是之前全速行駛的緣故,船憑著慣性滑動了很長一段時間,撞擊一陣接著一陣,這個船艙變成了過山車一樣的東西,科林和卡莉婭躺在地上,一些斷裂的樹干直接落在甲板上,然后深入了駕駛艙,就像橫穿而過的巨大箭矢,扎穿了玻璃。一些碎片落在了卡莉婭身上,由于她死死的壓住科林,額頭上不可避免的多了好幾道刮痕。
女孩喘著氣,拽著癱軟得一塌糊涂的表弟,一起爬出了艙門——外面的情況也不大好,到處都是木頭片和變形的金屬,還有滿甲板的肉泥和尸塊——卡莉婭差點沒把兩天的食物給吐出來,她佝著腰,聽到了后面?zhèn)鱽淼?,兩個男人的說話聲。
“一會你帶著兩個小家伙趕快離開,我需要一些提取數(shù)據(jù),可能只有這里才有的數(shù)據(jù)。”這話聽上去不急不緩,就像要留下來寫篇研究報告似的,在這種危機(jī)萬分的時刻,也只有羅曼能這么說了。
“你覺得我可以獨(dú)自搞定兩個小孩?這里沒有交通工具,而且下面全是稀泥?!比缓笫悄腥死淅渲S刺的聲音,他似乎并不太同意羅曼以身涉嫌的計劃。
那是自然,卡莉婭附和的想,我也不會讓自己英俊的,青春四溢的男朋友跟一群水鬼呆在一塊,只有撒旦知道會發(fā)生什么事,搞不好是□呢,她踢走了一顆和肢體分離的圓滾滾的頭部,在雜物堆里前進(jìn)。
“你看,這里是最近的公路,只有一公里的距離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在那里的十字路口碰面。這條河里的所有東西,病毒,或者是僵尸,它們都不是‘自然’形成的,有人來到這片流域,設(shè)定好了整個生態(tài)圈。他在做實驗——沒有理由不會留下任何證據(jù)?!绷_曼解釋道,他用堅定,不可動搖的口氣做出了決定:“我會找到那個擴(kuò)散病毒的混蛋,我保證。”
“你必須跟我們一塊走,王子殿下,我不可能傻乎乎的等著你,在公路口上站著只會要了所有人的命。甩開我們以后,你就可以一個人到任何你想去調(diào)查的地方?!币了_說,聽上去氣得不輕。
“我最不愿意的事情就是拋下你們,伊薩。但這很重要,如果還有什么方法讓一切回歸原狀,這就是最重要的線索,我可以追蹤他,然后捉到那個狗`娘養(yǎng)的發(fā)明者,就這么簡單。”
“你總是這么說,跟腦子發(fā)熱的小鬼沒什么兩樣——我那個愚蠢的弟弟在死之前還覺得自己是個可歌可泣的英雄角色,然而他就成了第一批死去的人,除了我,沒有人會記得他,但那實在太愚蠢了,以至于我都不愿意回想。如果你不小心死了,羅曼,我會是第一個忘記的人。”
卡莉婭還沒反應(yīng)過來,畢竟伊薩的威脅可真新鮮,她甚至覺得可以直接寫入什么言情劇本。然后她就被羅曼拉著,從木頭堆里站了起來,科林簡直變成了她的背后靈,一起向前走了好幾步。
“好了,親愛的,我們必須得跳下去?!绷_曼說,他看上去絲毫沒有變化,就像來自同伴的冷酷回答好像根本不存在似的。
三分之一的船體陷在了地上,四周都是變成肉泥的,和泥土攪拌在一塊的尸體,這倒是讓這艘豪華游艇的高度降低了不少,足夠讓一個成年人跳下去,而不至于重傷,伊薩一句話也沒說,率先到了地面。
卡莉婭咽了口唾沫,她咬著牙,緊接在后面,地面出乎意料的軟,幾乎讓她的半雙鞋子的陷了進(jìn)去,雙手也埋在了里頭,冰冷得仿佛可以滲進(jìn)骨頭的寒意讓她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當(dāng)你想到身處在一片充斥致命病毒和活死人的污泥里,冷靜下來便是最不可能的任務(wù)。
然后她盡可能的直起身,看向四周,那些樹木的葉子都掉盡了,整個地方就像沒有別的生命一樣,而他們一群人更像是闖入異次元空間的外來者——科拉瑪斯河下游雨水豐富,多種類的動植物讓它成為加州邊緣的著名景區(qū),其中以淡水鱷最為出名——她突然想起了地理課本上的一句話,就那么不停的在她腦子里回響。
卡莉婭觀察了一會,唯一的動靜也就是她那個嚇得半死不活的表弟,被羅曼打橫抱著,終于跳到了地面上,她有種捂住臉,并且不想與科林相認(rèn)的沖動。
“小科林,你還是呆在媽媽的懷抱吧?!迸⒎朔籽?,憤憤說道。
“我,我很好?!笨屏纸Y(jié)巴的說,他看上去真的不太好,面色發(fā)青得快跟浮尸沒什么兩樣了。
兩個成年人更像是被下了什么無聲咒語一樣,他們一言不發(fā)的向前走著,好像看對方一眼都會中病毒似的,氣氛變得異常壓抑,連帶著周圍的枯樹都變得猙獰可怖起來,科林緊緊的抓著羅曼的手臂,他看上去就要哭了,硬是將眼淚給憋了起來。
在稀泥上行走并不是易事,粘稠冰冷的泥土既費(fèi)力,又會把腳凍僵,當(dāng)卡莉婭喘著氣停下來的時候,她才意識到他們只前行了一百米。后面有一些渾濁的聲音,很明顯是那些水里的僵尸,它們再一次尋到了人類的蹤跡,并且不打算放棄任何機(jī)會。
“我們得加快速度了?!绷_曼拍了拍男孩的肩膀,他回過頭看向卡莉婭,問道:“還能堅持住嗎?”
那雙紫色的眼睛似乎有種安慰人的效用,這可真是個漂亮的顏色,卡莉婭點了點頭,她從來不允許自己像某個小鬼一樣懦弱,那實在是太丟臉了。她深吸了口氣,跟在后面,雙腳酸痛得像是被針扎過似的,連抬起腳也成了艱難無比的工作,當(dāng)卡莉婭再一次邁出的時候,一團(tuán)不知道是什么的東西絆倒了她。
“我被卡住了?!迸⒄f,她拼命的扭著腳腕,著急的坐在泥地里。
“放輕松點,”羅曼蹲下`身,在污泥里摸索了半天,然后他頓住了,盯著不遠(yuǎn)處一塊浮起的淤泥,卡莉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塊黑色的突起開始衍生,并且正向著他們移動!
“現(xiàn)在,趕快離開這。”羅曼對身后的孩子說道,他張開手掌,一些激光從指環(huán)上射出,在濕地上變成了一道道的白煙——那東西已經(jīng)距離不到一米,毫無預(yù)兆的,向著他撲來,并不是那些水里面的浮尸,而是一只發(fā)白腐爛的,長著巨大顎部的淺水鱷,還是被感染體。
在場所有人,包括羅曼都判斷錯了,他只是拿著長劍,簡單的護(hù)在自己身前,那只鱷魚的嘴毫無阻礙的咬在了他的手腕上。
科林尖叫了一聲,然后被他姐姐給按住了,兩個孩子睜大雙眼,看到了這輩子最不可思議的一幕,應(yīng)該說,比看到千奇百怪的僵尸還要奇怪——那個爬行動物身上出現(xiàn)了數(shù)道直直的裂縫,從頭到尾,然后一些藍(lán)色的光從內(nèi)里透出,那怪物就這么被分成了好幾片,重新回到了淤泥里。
伊薩并沒有注意那只僵尸以怎樣的,匪夷所思的狀態(tài)死去,他的眼睛只是死死的盯著一點——青年的左手,原本如同藝術(shù)品一般整齊,纖長的手指血肉模糊,那些可怕的齒痕一直衍生到手腕處,看上去像是連骨頭都碎掉一般。伊薩喚了聲青年的名字。
“我沒事,繼續(xù)跑吧,那些小東西很快就要來了。”羅曼說,他面色比往日要蒼白一些。
伊薩扭過頭,他甚至覺得青年的聲音都比往日虛弱了好幾倍,一旦想到那個傷口,男人只覺得難受,甚至像塊石頭壓在胸口一樣,幾乎要喘不過氣來——那是一頭感染病毒的鱷魚,遲早,一天或者兩天,眼前的青年就會轉(zhuǎn)化成活死人,伊薩手刃過無數(shù)次的那種怪物。
“修復(fù)模式啟動,預(yù)計在五小時后基本愈合,那些X病毒我已經(jīng)全部排除了,當(dāng)然它們也沒有感染您的可能?!卑⑺_托斯說,他用近乎責(zé)怪的語氣繼續(xù)補(bǔ)充:“您的指骨斷了兩根,只能用外粒子搭成支架,在短期內(nèi)都不能用力?!?br/>
“你先處理骨頭上的問題,至于皮外傷,先留在那里?!绷_曼下令,就好像那只受傷的手是路邊哪只僵尸的一樣。
“一切遵從您的意志?!惫采w順從的回答道,他突然像變了一個人,用那種貴族女士才會使用的八卦語調(diào)說著:“據(jù)說裝病可以博得人的同情,殿下,我的建議是您現(xiàn)在就可以暈倒?!?br/>
“意見無效,我一點都沒有指望伊薩可以背著我跑?!绷_曼說,然后捂著手,盡可能的跑在了隊伍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