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京的城中村,
秦曦抱著骨灰盒,失魂落魄的走在悠長的巷子里。
雨已經(jīng)停了,小攤小販在叫賣。
“誰啊這是,瘋子嗎?”
“這小姑娘怎么搞成這樣?”
“是不是哪家的神經(jīng)病跑出來了!”
秦曦垂下眼瞼,披散的頭發(fā)遮擋住了她的面容。
她通過這種方式去隔絕外界的眼光。
兒時游玩嬉鬧的巷子,在此刻變成了吞噬她的可怕怪獸。
距離家門愈來愈近了,更多的人認(rèn)出了她,他們竊竊私語,議論紛紛。
“這不是秦曦那丫頭嗎?哎呀,怎么還抱著骨灰盒呢?”
“你不知道,他爸死了?!?br/>
“他爸死了不去買墓地,抱著個盒子招搖過市干嘛?怪嚇人的?!?br/>
“你來的晚,你不知道,她媽……”
秦曦步伐加快,從走改成了跑。
她不想聽這些。
苦難于她而言是橫在身上的一座大山,于別人而言只是茶余飯后的談資。
秦曦打開家里搖搖欲墜的木門,用力關(guān)上。
妄想通過這種方式逃避。
一切都沒有發(fā)生過。
但紙錢的氣味是騙不了人的。
在這里,父親斷氣。在這里,她跪在地上守過靈堂。
也在這里,她抱著父親空蕩的骨灰盒。
秦曦終究是沒有忍住,捂著眼睛顫著脊背嚎啕大哭。
她又做錯了什么呢?
怎么會有人冷血到這種程度。
她哭了很久,哭到眼淚干涸。
秦曦把骨灰盒放到桌子上,旁邊是父親的遺像。
“爸,你在天上都看到了,對不對?”
“我想報復(fù)她!我不想她好過!”
可是……她怎么報復(fù)蘭云,她能怎么報復(fù)蘭云?
她才十七歲。
豪言壯語后,秦曦腿腳發(fā)軟,跌坐在地上。
腦海里閃過暴雨中她與林星的匆匆一瞥。
不知道是不是被暴雨沖糊涂了。
一個大膽的從未有過的想法突然竄出來。
如果……
她和林星談戀愛。
蘭云當(dāng)小三爬上秦家老爺?shù)拇玻呐畠河趾土旨疑贍敳磺宀怀?br/>
這種豪門丑聞,違反倫理道德的事情沒有人能接受吧?
蘭云會被扔出秦家,會被罵婊子破鞋。
她嫁入豪門的夢就會碎掉。
秦曦想到蘭云這樣的下場,竟然痛快的笑出了聲。
既然蘭云要做的那么絕,不如讓他們一起墜入深淵,萬劫不復(fù)。
……
白天的豪言壯語很快就消散了。
夜晚時分,她依然需要站在酒吧里做服務(wù)生賺取高三的學(xué)費。
林星是誰?附中的大魔王。
喜歡他的人前仆后繼。
況且,她連見到林星的機會都沒有。
秦曦熟練的給客人上酒。
身后不遠(yuǎn)處傳來幾個混混小男生嘻笑的聲音。
“我靠,真是豹子?。 ?br/>
“星哥牛逼!”
“絕了,星哥學(xué)習(xí)那么厲害,打牌還那么厲害,要不要我們普通人活了啊?”
在刻意吹捧的聲音中,傳來一聲散漫的笑,“得了,掏錢?!?br/>
秦曦身體僵住,瞳孔收縮,大腦一片空白。
是……林星。
“你怎么倒酒的?有病吧!”
秦曦思緒混亂,并沒有聽見客人的罵聲,依舊保持著倒酒的姿勢。
“不是,你聽見沒!我c你媽!”
下一瞬,響亮的巴掌傳徹半個酒廳。
秦曦不防,直接被扇倒在地,半瓶沒倒完的酒摔在地上,酒液汩汩而出。
醉漢喝的潦倒大醉,酒壯七分膽,耍起瘋自然不管不顧。
“對不起……”
秦曦只覺腦子混沌不堪,耳朵也嗡嗡作響,她趴在地上,手指蹭在碎裂的瓶口,刮起一道細(xì)密的血珠。
一時間,周圍的賓客全部停下了動作。
秦曦踉蹌爬起,她含著眼淚看了看四周。
那些看熱鬧打量的眼神讓她幾近發(fā)瘋。
“我去!今天沒白來?。亢么蟮臒狒[??!”
“星哥,你看那個小姑娘眼不眼熟?我們白天是不是見過?”
在四周的喧嘩指點中,秦曦準(zhǔn)確的聽到了那兩個字。
她再次僵住,忍著傷痛慢慢轉(zhuǎn)過身。
頭頂五彩斑斕的燈光走馬觀花般轉(zhuǎn)動,最后定格在不遠(yuǎn)處坐在皮質(zhì)沙發(fā)上的少年臉上。
這是她第二次遇見林星。
林星靠著沙發(fā)背,潤白的手心還攥著一把牌,五官硬朗精致,一臉玩世不恭。
“我去,她看誰呢?……星哥,她好像在看你?!?br/>
“我就說她喜歡星哥,都這種時候了,還盯著星哥不放?!?br/>
“果然再漂亮的妞兒看見星哥,都走不動道?!?br/>
暗色的光影中,歌曲正好唱到高潮部分,秦曦失了魂,一步步往下走。
耳邊,是酒店經(jīng)理和醉鬼調(diào)節(jié)的聲音。
“抱歉啊這位客人,這還是個小姑娘,打暑假工的。”
“才十幾歲,家境不好的,您別和她一般見識?!?br/>
“……”
“……”
秦曦聽不清了。
她只是尋著本能一步一步艱難的走到林星面前。
和林星談戀愛。
報仇。
毀掉蘭云。
仇恨吞噬了理智。
在距離林星不到一米的地方,她停下來。
林星身邊那幾個人都懵了,停下了調(diào)侃的取笑,全部注視著這個瘦弱狼狽的姑娘。
酒廳的燈光打在女孩的臉上。
慘白慘白。
襯得她半邊臉上的巴掌印殷紅。
秦曦話比腦子快很多,
“林星,你能和我談戀愛嗎?”
少年抬眸,注視著她漆黑的瞳仁,有些怔愣。
林星從不缺追求者。
什么類型什么方式的都有。
但還從來沒有女生在這樣狼狽的時刻告白。
還挺新鮮。
周圍直接炸鍋了。
沒人能預(yù)想到這種走向。
秦曦聽到了四周調(diào)笑討論的聲音。
思緒回籠,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下意識的握緊指尖。
不遠(yuǎn)處的少年微微傾身,意味不明的勾起唇角,朝著她做了個“過來”的手勢。
秦曦朝后退了一步,又咬住唇瓣,硬著頭皮慢慢靠過去。
她從未靠過異性那么近,近到能聞到他身上的皂莢香。
秦曦下意識的屏息。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一杯酒水潑在少女蒼白的臉上。
腥辣刺激的酒精讓秦曦受傷的半邊臉上劇烈的疼痛起來。
她閉上眼睛,聽見了林星嗤笑不屑的嗓音,
“和我談戀愛?”
“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