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不到，兩輛警車停在岔路，增援民警到達。馬仔李辰被押到車內(nèi)，其余刑警當場在依維柯警車上驗貨，讓他進行指認。

    一稱重，一檢驗，眾人震驚，蛋糕盒里居然只有10克的高純度毒品！

    這顯然不是一般馬仔能夠拿到的貨。張臣摯與緝毒組的負責人對接后，一致決定破案留人，看看是否有物色馬仔為特情的可能性，繼續(xù)深挖上線。

    人押走了，喬真才意識到傷口開始隱隱作痛，走路的姿勢也有點不自然。

    “喬真，上車了?！睆埑紦戳粢獾搅怂毼⒌膭幼?，伸手想來攙扶她。

    喬真卻刻意避開了，張臣摯看著她獨自離開的背影，明白即使他堅持要陪同，喬真也是不會答應(yīng)的。

    那個修長的背影朝氣蓬勃、獨立執(zhí)著又有點孤家寡人，讓他心生愛憐。

    他回想起來剛才逛街時兩人的閑聊。

    “你說，這人有時候也挺奇怪的哦?！眴陶嫱跷跞寥恋娜巳赫f，里面大多數(shù)是成雙成對的情侶夫妻。

    “人是世界上最復(fù)雜的動物，很多時候連自己都不一定能了解自己，應(yīng)該算是見怪不怪吧。”

    “明明老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但是每次有兇殺案和非正常死亡的情況，男女朋友、老婆、老公都是第一犯罪嫌疑人。上個案子的殺妻犯，殺了枕邊人還可以這么淡定冷漠，不可悲嗎？”

    “可悲又怎么樣？事情就這樣發(fā)生了。與其說是大概率問題，倒不如說人性的極端情感，有時候在行為能力上的反應(yīng)形式就是犯罪?！?br/>
    “照你這么說，無所謂道德觀的對錯，只是觀察事情的角度不同嗎？”

    “你也說了是角度不同。從法律角度，他們應(yīng)該受到懲罰，但是兩個人的事情，又不是簡單的條條框框能夠解釋一切的?！?br/>
    “我和你的觀點不同。凡事都有因有果不錯，但是做人的底線、感情的基礎(chǔ)不應(yīng)該隨著外界因素的變化而變化。否則夫妻結(jié)婚時的誓言都成了扮家家了?！?br/>
    他回想起她說這些話時既機警淡漠又愛恨分明的眼神，當時被她身上若有若無的體香分散了注意力，并沒有細細品味，只是笑她幼稚、不經(jīng)人事，其實想來，倒是他膚淺。

    現(xiàn)今，他才了解師傅對女兒的愛莫能助。不明白她過去有著怎樣的婚史，也不了解如何才能走入她的內(nèi)心。

    暮色降臨，南北高架的車道逐漸成了天然停車場，車輛的喇叭聲此起彼伏，即使無法節(jié)省太多時間，有些心急的車主還是冒著刮蹭的風險，急吼吼地變道。

    好在喬饒剛幾人已經(jīng)順利把馬仔李辰的“愛人”帶回了局里。他們沖進門的時候，那個相貌平平、甚至有點說不出哪里不和諧的丑陋女人正燒好了四菜一湯，桌邊還有一對青年男女，手上戴著一對顯眼的鉆石訂婚戒指。

    女人一聽男人被抓了，癱坐在床上很久，哭得傷心欲絕。她之前并不知道自己的男人做得是這勾當，而后，在男人電話里的遙控指揮下，她緩過神來，在儲物柜的夾層里掏啊掏啊，使勁掏出一包黑色塑料袋，淚流滿面地抱著，說“要去局里看男人”。

    喬真處理好傷口，換了套衣服趕到局里加班的時候，同事們基本弄清了這一家四口的人物關(guān)系。

    原來女人并非馬仔的妻子，女人的兒子和馬仔的兒子倒是情投意合，快要結(jié)成夫妻了。這樣的關(guān)系因為比真實夫妻更緊密倒反而顯得有些荒誕，連見多識廣的刑警們都大嘆“稀奇”。

    幾個男同事出來倒茶時都對張臣摯笑言：“張隊，你的嫌疑人可是個重情的男人，找個那么丑的情婦還寵得像塊寶似的。”

    “人心大多還是肉長的，你看這女人的確對他也掏心掏肺的，否則一般女人誰受得了男人神出鬼沒的?，F(xiàn)在，家里的大筆現(xiàn)金沒了，男人也要進牢房了，你看，她還是不打算放棄他的。的確是真愛?！?br/>
    “哎喲，張隊也會說‘真愛’！”一個年紀相仿的偵查員剛想調(diào)侃他，看到喬真朝他們走來了，遠遠地就和她揮手致意。

    “怎么，對象都吐了？”喬真言簡意賅地問。

    “馬仔是個老江湖，愿意做我們的特情，問題在于我們用不用他?！?br/>
    “吃不準？”喬真追問。

    張臣摯打開一臺筆記本電腦，插入事先準備好的硬盤，示意她看看之前錯過的那段錄像：“你是犯罪心理專家，還請你來幫我分析下，這人是不是可靠？”

    電腦屏幕上的這個男人已經(jīng)和白天抓捕前一連戾氣的男人判若兩人。剛進入審訊室的他冷汗直流，面色發(fā)青。

    “這個馬仔相當狡猾。當時我們明明看到他已經(jīng)把貨給了下家，但卻沒有想到狡兔三窟?！?br/>
    “我們看到的只是他們交易的樣品？”

    “還記得我現(xiàn)場帶回來的那張卡片嗎？”

    “不是酒店房卡嗎？”

    張臣摯點頭：“這個馬仔如果不是實力相當雄厚，就是已經(jīng)博得了上家充分的信任。他被抓住的那一刻扔掉的就是一家賓館的房卡。大批的純毒品存放在那里。”

    “這就能理解他現(xiàn)在的反應(yīng)了。他應(yīng)該是明白根據(jù)中國刑法的裁量，交易數(shù)量已經(jīng)可以判至極刑。”喬真指指屏幕。

    其中，馬仔李辰的眼神飄忽不定，能看出桌子底下那兩只戴著銬子的手正在不停地左右摩挲。

    “他的能力遠遠超過我們的想象，你看下去?！?br/>
    喬真聽罷好奇地盯著屏幕上俯視的那個人。

    鏡頭里，張臣摯走進屋，遞給他一支煙，雙方相對無語。但明顯，抽了煙后，似乎整個人的精氣神又回到了身體里，李辰的面色漸漸恢復(fù)，眼神穩(wěn)定，繼而提出了希望帶功利罪的請求。

    “說說你打算怎么做吧?！睆埑紦礇]有任何表情地回應(yīng)他的懇切。

    “我相當熟悉他們的內(nèi)部運作，他們對我也信任，就按照原計劃和他們接頭，你們覺得如何？”李辰慢條斯理地說，“不過，你們能不能給我換個手機號，對方就不會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