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裊裊的香煙營造著一種隔絕了外界的靜謐的氣息,劉夫人半垂著頭坐在孟王妃的下手喝茶,下面的孟侍妾說著這幾日轟動京城的大事:“……王太太為了自己的兒子和娘家都鬧翻了,王世人彈劾太子霸占民女良田,品行不正,不配做太子,可見這世上沒有不疼自己孩子的父母,但凡是為了孩子,什么都做的出,你說是不是,劉夫人?”
劉夫人只是淡淡的應是。
孟王妃放下了手里的茶碗:“年底外官入京,不知道能見到多少好兒郎,菲夢年紀也不小了,我倒是認識幾家好人家的孩子,你知道云南秦家的大少爺嗎?那孩子和夢雪年歲差不多,小小年紀就打了好幾場勝仗,連皇上都知道,他母親和我有些交情?!?br/>
云南秦家的秦昊,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那樣的孩子將來必定是個封疆大吏,前途不可限量。
劉夫人終于鄭重起來,也想明白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將來菲夢的婚事很大一部分都取決于孟王妃,她這樣的娘家又不愿意管,往后會怎么樣,全憑孟王妃一句話,更重要的是,孟王妃愿意替他的菲夢向云南的秦家搭話,如果能成,那比生個兒子也差不到哪里去!
孟王妃看清劉夫人的神情,心里一陣冷笑,她這樣的條件能誘惑了劉夫人,可見這也是個有野心的,也不瞧瞧自己的女兒,扶不起的阿斗,能不能在秦家立足都未可說!
方媽媽端了一盤新式的糕點上來,笑著道:“如今京城里流行這樣的東西,這是王妃特地叫人去北街的西點蛋糕坊里買來的東西,一天就只有五個,便是京城的權貴不提早支會也買不到手的?!?br/>
孟王妃淡淡一笑:“不過是圖個新鮮。”
孟侍妾羨慕的道:“不知道是誰想到的這個法子,東西做的這么好吃,難怪生意好。”
劉夫人接口道:“聽人說可能是東邊海那邊過來的法子吧,不是本土的東西?!闭f著又鄭重的一謝:“王妃如此看重,我也不好叫王妃失望,就給王妃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后宅里我就尊敬王妃,最見不得如今的蘇側妃?!?br/>
能這樣說,劉夫人可見是真的愿意歸順孟王妃了,孟王妃這才笑起來。
蓮心從外面進來:“蘇側妃不愿意從桃花塢搬出來,還說了,那些庫里的東西也不必牽強的搬過來,若是王妃硬要給,那就分給你個小姐用吧?!?br/>
按照慣例如意做了側妃就要住更大的院子,按照品級也要搬進去更多與品級符合的東西。
孟王妃冷笑了一聲:“可真是一貫的會做好人,會拉攏人心,這也不必了,她既然不要那就放在庫里,萬一到時候王爺要是怪罪下來,我拿什么東西給她添補?”
蓮心應了是。
劉夫人的眼神卻黯淡了下來。
降珠帶著月牙兒跟在如意身后整理賬本,因為桃花塢地處偏僻的緣故,稍微用點手段,外面的賬本拿進來并沒有多少人看見,這也是如意為什么不愿意搬家的原因。
小容不解的問如意:“您剛才何必那樣跟蓮心姑娘說話?”
如意一笑,低聲道:“我是為了氣王妃的?!?br/>
小容一時無語,半響才道:“聽說劉夫人在王妃那里?!?br/>
如意纖細修長又帶著幾分神秘的長長的手指頭動了動,笑了笑:“這世上的事也不必說的太明白,我心里有數?!?br/>
該看的都看了,也并沒有什么,這個季度北街的西點蛋糕坊收益不錯,蛋糕似乎隱隱的已經成了一種貴族的消費品。
北靜王家和南安王家為了一塊蛋糕差點打起來,還是巡城兵馬司過去才鎮(zhèn)壓了,但如意還是秉承先到先得的原則,把蛋糕給了稍微勢弱的南安王家,后面又叫掌柜的親自上門大張旗鼓的給北靜王家賠禮,也算給足了面子。
經了這事情,所有人才看明白,仗勢欺人是不能夠的,連北靜王都討不到好,只能按著規(guī)矩來。
現在善堂也穩(wěn)步向前發(fā)展,接下來如意的打算就是開女學,一步一步,一點一滴,叫女子的地位,獲得提升,也不說什么男女平等,只要能更好把握自己的未來和人生也已經是巨大的進步了。
她叫人找了菲夢過來,菲夢還是那一臉天真無邪的樣子,笑嘻嘻的行禮,坐在椅子上微微晃蕩著一雙腳,好奇的四處張望。
如意嘆息了一聲:“你最近都在做什么?”
“女紅,寫字。”
如意斟酌著,盡量用平緩的語氣說話:“你也算是長大了,在過幾年就能成親了,對以后有什么想法嗎?”
菲夢瞪大了眼:“您為什么問這些?我從來都沒想過?!?br/>
“那你現在就要想想,知道自己將來要做什么,這樣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要成為什么樣的人。”
菲夢整個人都緊繃起來,她忽然從那一雙平靜的溫和的眼里看到了如浩瀚的大海般的力量,像是能穿透她的靈魂,看透她的過去和未來,讓她覺得恐懼和敬畏。
菲夢倉皇的跑了出去。
已經定了親的香草進來找小容和菲夢撞了個滿懷,她不解的去看跟出來的小容,小容也搖了搖頭,轉而又笑起來:“難得你想起來進來看看!”
等到香草走,降珠好奇的問小容:“那小容姐姐和伏虎呢?什么時候成親?”
伏虎的的老母原是有些家世的小姐,家道中落,不得已叫兒子學武后來做了侍衛(wèi),一心想要個良家的女子做媳婦,不想在要什么奴婢,所以怎么都不愿意。
小容也是個脾氣倔的,她自小被紅姑養(yǎng)大,認定了□□就是自己的家,就是如意想給她放了奴籍她也不愿意,婚事也就這么拖了下來。
所以人世間的事情總有些說不定。
降珠一看大家都不說話了,就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拉著小容的胳膊撒嬌,叫小容給她梳頭發(fā),才把這一茬圓了過去。
晚上的時候,浩曦是和李宣睿一起回來的。
父子兩個看上去心情都不錯,換了衣裳凈了手去看了還在睡覺的小二,然后一起坐在了飯桌前等著吃飯,如意看的差點笑起來,叫人先上了些清淡的茶水,和李宣睿說些閑話:“今天的事情怎么樣,皇上是怎么說的?”
“王世人的奏折交上去,皇上把這事情給了大理寺去處置,事情到也沒有胡說,就是一時半會找不到被太子搶占的民女藏在什么地方,所以也不能就下定論?!?br/>
事情不是大事,但是卻足夠叫太子名聲蒙羞,在名流學子中的地位和形象大打折扣,降低威望。
千里之堤潰于蟻**,有些事本也急不得,更何況這件事情本就是名流們最不恥,最看不起的事情。
如意的腦子里莫名的翻起一些事情,魏王妃身懷有孕,魏王卻金屋藏嬌,金銀胡同里搜出來的金夫人,身后還帶著個十歲的男孩子,魏王妃當時就流產,此后在沒有生育,但魏王也在沒有任何孩子,沒有別的女人。
仔細想,之后魏王和太子的關系確實很緊張,幾乎除過君臣之禮,在沒有任何來往和言語,而且魏王成為了李宣睿十分得力的助手,為李宣睿的登基出了大力。
如果金夫人根本就是太子的人,魏王不過是被迫背了黑鍋,那么有些事情就能說得通了。
如意站了起來:“人在金銀胡同。”
李宣睿眼前一亮。
但如意又接著把她所知的事情說了一遍。
如果魏王還如先前那樣出來頂缸,那么太子不會有什么,魏王的恨卻很有可能就會轉嫁到找出金夫人的李宣睿身上。
這事情就要巧妙處理。
這樣的年代有魏王和魏王妃那樣的一生一世一雙人,如意很歡喜也很愿意祝福:“王爺能答應我,不要讓魏王妃受傷害嗎,她和魏王那樣的人,應該幸福美滿白頭到老的?!?br/>
李宣睿顯然沒有料到如意會說出這么感性又帶點傷感的話,她漂亮的眼睛里分明帶著向往的憂傷,看的李宣睿怔了怔。
他忽然覺察到了,那個橫亙在彼此之間無法逾越的鴻溝到底是什么了!
李宣睿覺得愉悅,又覺得難過,他把如意攬在懷里,沉默了好久,陽光給擁抱的身影一層閃亮的金光,看起來連靈魂都好似融化在了一起。
他想說什么,可最終還是保持了沉默,不過是愛憐的在她的額頭落下一吻。
“既然是你開口了,那我就會辦到?!?br/>
這鄭重的承諾,讓如意抿嘴一笑,嬌俏又可愛,好似透過層層側迷霧,終于看到了那之后的模樣和美好。
李宣睿捏了捏如意的手:“晌午的時候想吃什么?”
如意瞪大了眼:“王爺和我說完了話,不該去忙嗎?”
“晌午我陪你們娘幾個吃頓飯,一會就過來。”
父親能夠陪伴孩子,終歸是好事,如意笑著行禮,卻又總覺得有些什么地方發(fā)生了變化。
正德先生正在看浩曦寫的一片日記,他尋常有空的時候負責浩曦的家庭作業(yè)輔導,每天要寫日記,這是如意布置的作業(yè),寫完要交正德先生看。
正德先生笑的一臉燦爛,拿著給李宣??矗骸澳魄?,這才多大點,一日比一日寫的好,就是尋常的百姓家里,往后去科考,也能做個狀元?!?br/>
哪個老師不喜歡學習好的學生?正德先生也不能免俗。
李宣睿接過去看了看,點了點頭:“現在有個事情要請教先生?!?br/>
李宣睿把金夫人還有魏王的事情說了一遍,正德先生想了想,點出一個人:“定國公和魏王向來關系不錯,可以叫他做說客,但魏王既然能幫太子,這里面肯定還有些什么原因,魏王若不能看透太子的面目,又未必會幫王爺,所以我有一險著,還要靠蘇側妃保駕護航!”
這樣的差事如意一定很喜歡,李宣睿點頭答應。(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