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仿佛按下了一個暫停按鈕,混亂的現場立馬就變得鴉雀無聲,大家的目光整齊劃一地朝著門口看去。
只有傅明月在自己的臉上摸著,順帶捋一捋自己的頭發(fā),心里又有了那個想法:為什么我最狼狽的時候總是會遇到他?
人群自動自發(fā)地讓出一條通道,仿佛是某種歡迎或者歡送大會一般分成兩列站立,一個個目光灼灼地看著登場的主角。
高逸塵黑西裝白襯衫,氣宇軒昂,氣質冷峻,讓一眾女同志看得心花怒放心兒亂跳,讓一種男同志直接在心里哀嚎還能不能給人留條活路。
高逸塵如刀刃一般鋒利的視線緩緩掃過現場,看得每個人都心驚肉跳,直想往后縮卻又不敢亂動,怕槍打出頭鳥。
“這是怎么回事?”高逸塵的語氣跟他的人一樣冷,一句話出口就讓一幫人瑟縮了一下。
誰都不吭聲,沒參與其中的事不關己地看好戲,參與其中的人不敢隨便吭聲,因為琢磨不準高總的態(tài)度。
傅明月也跟木樁子似的站在那,一聲不吭。
高逸塵鋒利的視線掃了一圈之后,落在了傅明月的身上。“你來說?!?br/>
傅明月還沒開口,那個主動挑事兒的人卻急了,怕傅明月“惡人先告狀”,所以趕緊搶了個先?!案呖?,她是個剛出獄的犯人!跟這樣的人在同一棟樓里上班 ,我覺得我們的安全很沒有保證。不信你問一下大家,是不是都心里沒底?”
這話沒有人接,誰都不會傻得去接話。高總跟這個女人的那些緋聞雖然有捕風捉影的可能,可萬一是真的呢?他們可是還想繼續(xù)在逸飛干下去的,工作環(huán)境好薪水待遇好且有發(fā)展前景的工作不是那么好找的,他們才不想因為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失去這份工作。
那個女人得不到聲援,也有點懵了,但還是垂死掙扎般強調:“總之,我不想跟這樣的人在同一個公司上班,那樣會讓我覺得我的人身安全很沒有保障。”
傅明月沒有為自己說話,只是挺直腰桿子站在那,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兩片削薄的嘴唇倔強地珉成一道直線,一手緊緊地拽著包包的袋子,一手緊握成拳頭,渾身緊繃。
高逸塵點點頭,似乎是在說“我明白了”。
那個女人很高興,以為高逸塵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你叫什么名字?哪個部門的?”
女人更加喜出望外,甚至還帶著一份嬌羞朝高逸塵拋了個媚眼,雙眼發(fā)亮?!案呖?,我叫孫紅梅,是行政部的?!?br/>
高逸塵再次點點頭。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著看事態(tài)接下來的發(fā)展。
有些女同事已經開始后悔了,早知道高總是這個態(tài)度,她們也出來刷個存在感然后來個自我介紹啊。尤其是比孫紅梅長得漂亮動人的,就更是后悔莫及。
孫紅梅更加飄飄然起來,繼續(xù)再接再厲告狀?!案呖?,我認為這樣的人不應該進入逸飛。眾所周知,逸飛集團在人格選拔方面一向嚴格。像這種品行有問題的人招進來,對逸飛的聲譽會產生很不好的影響,網上已經有人在質疑了。而且,這種人就是個不定時炸彈,誰知道她會不會突然抓起刀子來砍人,那樣我們的安全就太沒有保障了?!?br/>
“這個問題你不用擔心?!备咭輭m看了一眼自己的秘書季諾?!巴ㄖ攧詹?,給她結算工資,讓她立馬走人?!?br/>
所有人都愣住了。
孫紅梅更是整個傻眼了,直到高逸塵邁開步子才反應過來?!盀槭裁??高總,為什么要辭退我?”
高逸塵壓根沒有搭理她,長腿交疊走向電梯間。
孫紅梅追了上去,攔在他的面前?!案呖偅瑧{什么要辭退我?”
高逸塵沒開口,季諾已經將孫紅梅攔開了。開什么玩笑,要是惹得高總不高興,他們這些秘書助理統(tǒng)統(tǒng)都要倒大霉。
“憑什么辭退我?我又沒做錯什么!我不服!”
高逸塵看也沒看她一眼,但是還挺給面子地丟下幾個字。“這里是逸飛?!?br/>
而他是逸飛的掌舵人!
那五個字,與其說是在回答孫紅梅,不如說是說過逸飛所有人聽的。這里是逸飛集團,而他高逸塵是這里的王,他說出的話就是圣旨,誰都沒資格質疑。
看著電梯的門無情地關上,孫紅梅腿一軟,人就癱在了地上。她想不明白,事情怎么會這樣。她為逸飛的聲譽考慮,難道還錯了嗎?
其他人也回過神來,爭先恐后地走向電梯口。時間不早了,動作再慢一點,他們可就要遲到了??磻螂m然過癮,但遲到扣錢是很肉疼的。
傅明月夾雜在人潮里往前走,進了電梯之后,大家都不吱聲地看著她,但誰也不敢惹她了。
高逸塵剛剛的舉動在他們看來就是對傅明月的維護,以至于他們都懷疑之前的緋聞是真的,這個女人真的入了高總的法眼。
俗話說得好,世界上最厲害的風不是臺風颶風,而是枕邊風。
他們要是不小心惹了這個女人,萬一她在高總耳邊吹一吹枕邊風,那么下一個結工資走人的就是自己了。誰也不想走到這一步!
事實上,大多數人也不認為有個出獄犯人在公司,自己的安全就會受到多大的影響,畢竟傅明月看起來實在沒什么殺傷力。如果她是那種一看就知道不是善茬的人,大家早就懷疑她的來路了。
傅明月知道,高逸塵之所以辭退孫紅梅只是出于一個當權者的考慮,跟自己沒有任何關系,但她還是很感動。高逸塵完全可以辭退她,讓這件事徹底歸于平靜的,可是他沒有那么做。他承諾過不會因為她的前塵舊事被挖出來而辭退她,所以即便因此帶來了一些麻煩,他也信守著自己的承諾。
“叮——”電梯到了。
傅明月在剩余的人如火炬一般的目光中走出電梯,走進了策劃部的辦公室。
“小月月,恭喜啊。高總這一招殺雞儆猴之后,應該就沒人敢再找你的麻煩了?!?br/>
聽到那個“殺雞儆猴”,傅明月忍不住笑了一下。雖然她沒有那么樂觀,但起碼能消停好幾天。就算有人想做點什么,也不敢那么明目張膽了。
真好。
也許是知道這幾天能夠安生了,傅明月終于有心情好好工作,就連夜里沒睡好的頭暈腦脹似乎都自己消失了大半,只是還有一點難受。人的心情好了,工作效率也會跟著好起來,所以這一天的工作很順利地在下班前完成了。
“要不今晚去泡吧怎么樣?”快下班的時候,有人提議。
有幾個人附議,但也有人不肯去,說想回去洗個澡早點睡覺。
“小月月,你呢?你去不去?”
“不了,我今晚有事,你們玩得開心一點。”傅明月也想回去好好地睡一覺,她昨晚沒休息好,又忙了一天,整個人都很疲憊了。
其他人也看得出來她精神不太好,也就不勉強了。
到了下班時間,傅明月就拿起包,揉著額角走出辦公室。電梯里人潮擁擠,她夾雜在人堆里,嗅著不同人身上的體味,有種快要窒息昏厥的感覺。偏偏這是下班時間,電梯在每一層樓都要停一下,哪怕沒辦法進人也一樣。
電梯到了一樓,傅明月就趕緊跑了出去,呼吸著新鮮空氣,這才不那么難受了。等那股惡心頭暈的感覺褪去,她才低頭走出逸飛大廈,準備去公交站坐車,但很快就被人攔住了。
傅明月本能地往后退一步,抬頭看清面前的人是誰后,臉色立馬沉了下來。但她什么都沒說,直接繞開陸琛往前走。
陸琛特地來找她的,當然不可能就這么讓她走了,于是伸手抓住她的手臂。
“這里是公眾地方,你別動手動腳?!备得髟乱稽c都不想被人當猴子一樣看戲,尤其是她跟高逸塵的八卦緋聞還沒完全落下帷幕,這會兒她又跟另一個男人拉拉扯扯,只怕他們很快就會編出一個她紅杏出墻的故事來。
陸琛松開手?!澳俏覀冋覀€地方坐下來談談,可以嗎?”
“我不知道我們之間還有什么好談的。如果你是來為白素心興師問罪的話,我建議你直接去找律師起訴我比較好。如果你是希望我向她道歉,那么我可以告訴你,別說門,連門縫都沒有。陸琛,她害得我坐牢害得我家破人亡,我不會放過她的。只要有一絲機會,我都要報仇,所以你認為我跟你還有談的必要啊?”
傅明月冷笑,眼神空前的鋒利。
“傅明月,八年前,明明是你——”
“夠了。陸琛,我說過,你就是一個蠢蛋糊涂蛋,我不想跟你談。何況,我爸爸的死也有你的一份功勞。我不會放過白素心,同樣也不會放過你。所以,你最好祈禱我傅明月一輩子沒機會翻身,否則你們一定會為自己曾經犯下的罪付出代價!”
陸琛望著她的眼睛,那本該是一雙熠熠生輝光芒四射滿含愛意的眼眸,如今卻只有陰冷與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