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展暢夜間突惆悵,無厘頭夜行回家鄉(xiāng)。
我,叫劉展暢,今年十八歲,高中二年級學生。對于我這個年紀來說,迷?;蛟S是通病,但是,我也不知道用什么來形容自己,每天總是不知所以然地度日。如果說人生有起跑線的話,或許父母把我生得太過于靠近終點線,我能看到的更多的是終了時的恐懼。這種恐懼自幼便伴隨著我,七八歲的時候,很清晰地記得人生第一次在夜不能寐,睜眼瞑視著天花板,思考著不知從何而來的死亡相關的事情、感受著現在回想起來貌似是死亡時才會有的恐懼。爾后的日子里,對于死亡的感覺開始愈加的強烈,悲傷逐漸的成了我生活的主色調。
凌晨兩點了,看了看時間放下了帶著手表的手腕,此時那種莫名的傷感和憂郁再次在我心頭涌現。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完全毫無緣由、突如其來的感覺。
“嘿!”旁邊的胡申哲大聲一喝叫道。
我完全沒有被驚到,其一,每每我出現這種狀態(tài)的時候,他都會這樣做;其二,每當我心中有這種感覺時,我整個人近乎進入短暫的冥想狀態(tài),仿佛此時心中是另一個我控制了這具身軀。
見我不應,胡申哲挪著屁股做到我身旁,伸出左臂攔著我的肩膀用力拍了拍搞怪地說:“師弟啊,我說你別裝神弄鬼的哈,猴哥給你高唱一曲《想和你去海邊吹吹風》,然后咱們直奔黃海之濱,大半夜哥倆沙灘信步閑游!”
“吹什么風啊,回家得了!”我實在無心到處亂轉了,只想找個地方自己靜靜。
“回家?!好啊!估計你這是想家了,這放寒假了也不帶回家的,難免?,F在,聽師兄給你引吭高歌一曲《離家的孩子》,然后咱直奔歸途!夜行八百!”胡申哲立刻興奮起來了。
“什么夜行八百?!”我被他的無厘頭再次搞懵了。
“你不是要回老家嗎?一夜,刷刷地就到了。這歌給你醞釀醞釀哈,馬上!走起!”話音未罷,胡申哲便躍到了點歌臺,片刻后,耳中灌滿了他“嘹亮”的歌聲。
而我,此時仿佛已經置身另一個世界了。而且,前所未有的感覺出現了,或許可以說是哀傷,我真的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此時會讓我有如此這般的感覺。而且,這次,完全不同于之前的所有的感覺,準確的說,應該是強烈的程度上完全高出了過去很多個檔次,我此時已經完全有要哭的欲望。
奶奶?會不會是奶奶出了什么事情?然而這個時間了,我不可能打電話,不然沒事兒也會把原本身體就不好的奶奶嚇出事兒來。爸媽?不太可能,他們有什么事兒能出?我真得想象不出我身邊能出什么事兒,但是如此強烈的感覺讓我不由地往家人出事兒我可能出現心靈感應的可能性上去想。
未等我繼續(xù)遐想,胡申哲的歌聲夏然而止,還沒有唱完他就扔下了麥克風拿起了隨身的東西拽著我的胳膊往KTV的包間外走去。
“干嘛啊你,急急忙忙地發(fā)什么神經?”我被拽得慌亂中問道。
“你,現在腦子抽筋了,回家看看去就什么都好了。正好我跟你去看看我干爸干媽!”胡申哲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繼續(xù)邊說邊拽著我在走廊上時而掃過的詭異眼光中向外走去。
“什么你干爸干媽,什么時候認得我怎么不知道?!”我被他干爸干媽的稱呼搞得懵了。
“你不知道的事兒多了,不光看咱爸咱媽,我還看看咱舅呢!他那廟我垂涎已久了早就!”胡申哲越說越離譜。
“我去……你這是要瘋啊你……”我無奈下值得在他的拖拽下幾乎隨著慣性和胡申哲的拖拽走著太空步。
走到了KTV大門外,遠處停車場上的一輛車立刻亮起大燈并發(fā)動起來,然后向我們緩緩駛來,那是胡申哲的車。我也不知道他的司機為何如此敬業(yè),仿佛時時刻刻盯著我們可能出現的地方一般,每每跟他出去,都能享受這種我們沒看見他、他已經朝我們過來了的待遇。
上車后,隨著漸行漸遠,從車的后窗望向剛剛還置身其中的那一片燈紅酒綠,也漸漸的看清了全貌。車子駛過小路、躍上匝道、混入高架、穿過收費站后,進入了北上的高速。
“猴哥兒,你說人活在這個世界上是為了什么?”從KTV出來后便一直凝視窗外的我目不轉睛的一句話打破了長久的寧靜。
“別瞎想,之前說你腦子出問題了,我現在覺得我錯了,你這是身體出問題了。這個年紀,本來該充斥著荷爾蒙和腎上腺素的身體,現在全是******五羥(qiang)色胺。我說帶你去精神病院看看去吧,你這死活不去……”胡申哲無奈的口氣念起了經。
“你這一學計算機的,嘚啵起來跟個大夫似的。什么荷爾蒙、腎上腺素還五羥色胺的,這幾個字兒你會寫嗎你?”我不耐煩的打斷道。
“我這是在帶你這只小羊羔走出迷途?!焙暾芾^續(xù)跟我爭辯。
我把目光從車外移開,看著他說:“其實,人都覺得自己有著貓一樣的敏銳的感知能力,但往往也習慣了和貓一樣從耗子洞那么大的視線里去探知,所以你不知道洞口這若隱若現的尾巴后面是一只老鼠還是一條眼鏡蛇。你更不知道洞口的那頭是個耗子洞還是無底洞。你怎么知道我迷途不是因為我更能正確地認識人類的渺小,自己連自己生從何來、死往何處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路在哪里……”
就在我辯解到這里之時,胡申哲的眼神變了,我移開了目光后他的眼神還死死盯在我剛剛目光的位置,像是走神、但感覺又不盡相同。我趕快停了下來,邊用左手隔空在胡申哲眼前晃邊用右手扶著他的肩膀搖動,視圖叫醒他。
片刻后胡申哲回過神來,但神情黯然,遠沒有了方才的亢奮,邊點起一支煙邊用嘴角發(fā)聲問道:“你這又是哪本書里面看來的?”
我有點不知所措,沒有回答。
煙點上,深吸有口。胡申哲吐著煙圈又太高了語調說:“少年,小伙兒,我跟你說,你現在想這些有什么用?人一輩子講,看得越清越累,我認識一個大智者,他萬世輪回力求難得糊涂……”
“什么?!萬世輪回??!!”我不能自已的驚叫一聲。
胡申哲被我高聲一問給嚇著了,略微慌亂了一下又恢復了敲著二郎腿抽煙的姿勢說:“說錯了、說錯了,腦子想形容下他的人生歷經滄桑、永垂不朽,至于嘛,看你那樣。況且,就算萬世輪回那怎么了?按你之前跟我說的話,寰宇之大、無奇不有,這還能嚇著你?”
“我也不知道剛剛怎么了,聽了這四個字兒直接反應過度了?!蔽掖_實也不知道剛剛我是怎么了。
胡申哲瞥了我一眼,淡淡地說:“小伙兒,我跟你說,你現在就是青春期,一個騷動的年紀。老頭兒、老太太沒跟你聊過多少,跟我可電話不斷沒少溝通。他們把你一人送這里來你覺得心里舒服啊?要得不就是你能自立自強,你這樣對得起他們的一片良苦用心嗎?”
“是對不起,我也對不起你天天沒事兒帶我KTV、酒吧的良苦用心?!蔽艺f不過,于是酸酸地挖苦道。
胡申哲被我一句話頂的直接身子彈了起來,看著我理論:“嘿!我說你這家伙,我這不帶你散散心轉移下注意力嗎?而且,有幾次是我生拉硬拽帶你去的?不都你丫自己上趕著喊:“大師兄,晚上帶我浪浪去吧!”,你這還倒打一耙,不愧是我二師弟,這釘耙打的?!?br/>
“大師兄,我錯了。您老人家打住吧,我看你不是我猴哥兒,你是我?guī)煾担∵@念經的功夫一流?!蔽覂墒肿龀鰰和5淖藙葳s緊打住馬上要開啟話匣子的胡申哲。
見我求饒,胡申哲也沒再繼續(xù)剛才的瘋癲狀態(tài),而是身體貼上靠背,仰頭深吸一口煙,開始若有所思。
不多時,胡申哲目視前方突然問我:“誒,你知道老頭兒老太太怎么那么信任我、把你托付給我嗎?”
“你再不靠譜,年齡大唄。而且,雖然看著不靠譜,但是其實還是很靠譜的,而且人也不錯?!蔽乙恢币詠泶_實是這樣理解的。雖然胡申哲看著嘻嘻哈哈不著調,但是很多時候他在許多事情的處理上確實讓我也很是欽佩的,真正的他并不是一般大家所看到的那個樣子。很多時候我也認為,或許他這是一種策略。
“我跟你說,這或許是一部分原因,當然也可能是主要原因,老頭兒老太太慧眼識英雄。但是還有一點,你不知道?!焙暾苷f著看了看我賣起關子來。
我沒搭話,看著他,一臉迷茫。
胡申哲笑了笑,神秘的說道:“你知道你的名字怎么來的嗎?”
我搖了搖頭。
“哈哈,話說當年。你出生的時候,那是大旱幾個月,滴水不下。突然,你出生那天,也就是芒種……”
“那你意思我名兒應該借個芒種,叫劉芒唄?!蔽也恢篮暾芤f什么,打岔道。
胡申哲沖我擺了擺手,認真說起來:“別鬧,說真的。你出生那天,中午,正午時分,突然烏云蔽日、電閃雷鳴。這都是老太太親口跟我聊得,你給我住嘴,別瞎扯,聽我說。”胡申哲說著看了看又要插嘴的我伸出手指指著我打斷,看我沒有了胡鬧的意思后繼續(xù)道:“這都是真事兒,我是信的,所以老太太跟我聊的時候可說了一下午,整整一下午,我們聊得也很多。人其實很多時候都是冥冥中注定的。那一天,早晨還晴空萬里,中午,老太太記得應該是整整十二點左右的時候,開始電閃雷鳴的,天一下子就黑了。那時候懷著你,雖然快到要生的時候,但是還沒什么感覺。就在天剛黑下來的時候,突然有人敲門,家里就老太太自己,沒法,只能自己去開門。開開門,你說怎么著?”
胡申哲說的這和神話故事般的我的出生經歷,說真的是我迄今為止第一次聽說。但是看他現在的狀態(tài),又不像是在瞎說,一般他的臉一繃起來,說的都是正事兒。所以,我只搖搖頭,看著他聽他繼續(xù)。
胡申哲看我也進入了狀態(tài),點了一根煙,深吸一口繼續(xù)說:“老太太打開門,一看,是個破衣啰嗦的老乞丐。嚇了一跳,但是仔細一看那人,雖然衣冠不整,但是鶴發(fā)童顏、紅光滿面的。而且中午,樓道拐角的窗戶那也有鄰居在涼快,六月的時候,剛開始熱。再加上那年頭也不像是現在那么亂,所以老太太也就沒把老頭擋在門外,你家老房子門是兩層的你記得嗎?”
“記得。里面一個木門,外面一個鐵柵欄門?!蔽亿s快回應道,因為這也讓我聽上了癮。
“老太太打開了柵欄門,鄰居們也停止了聊天看了過來。這老頭笑瞇瞇的,而且很明理,沒往門前邁一步,離得遠遠的打了個拱手說:“無量佛,天干物燥、初降甘霖,可否賞水一碗?”,這老頭的聲音雖低,但是聲如洪鐘,而且這時大家才仔細看了看老頭的衣服,雖然破爛不堪但是那確是一件道袍。老太太這一看,趕快轉身回去給倒水端來,老道士謝過后一飲而盡,然后背過身去拿起樓道地上的一個小煤塊、在從衣襟里拿出的一張黃紙上寫了幾個字。轉身跟老太太說:“今日亥時三刻,貴人臨門,介時用此名,可飛黃騰達、不可限量?!保f完話,老太太趕忙打開,鄰居們也懵了趕快過來看,雖然碳頭寫的,但“劉展暢”三個字繁體字鏗鏘有力、字畫均勻,絕對不是一般人寫的。就一眼功夫,大家回過神兒,趕快想找老道士給算算命,可死活不見人影。前后就幾秒鐘的功夫,這是大家都記得的事情,不信,你可以回你家老房子問問鄰居們?!焙暾芸粗?,越說表情越發(fā)地神秘。
“我去……我去哪?老房子拆了都八百年了。”這年頭兒的拆遷,實在是要命。
胡申哲的神秘感被我瞬間打破,前面安心開車的司機也被搞得“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胡申哲趕緊補充道:“別說這些,你說你幾點生的吧?”
“晚上九點四十五啊?!蔽液敛华q豫地答道。
“那不就完了,九點四十五,亥時三刻!而且,從那以后,老頭兒的生意突然開始順風順水,然后發(fā)展到了現在勢如破竹了,你不信不行。實在不信,你回去和老太太聊聊問問?!焙暾軖伋隽藲⑹诛?。
我無奈道:“行,我信行了吧。我跟他們的關系你又不是不知道,水火不容,從初中把我送了寄宿學校到現在,說過幾句話?!?br/>
胡申哲看見我說著說著開始黯然神傷,拍了拍我的肩膀不再說話,我則繼續(xù)盯著窗外高速沿途的一片漆黑中的點點亮光發(fā)起呆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