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連續(xù)三天的暴雨,估計風雨女神最近要忙瘋了。
狄安娜倦怠地窩在月神殿里,翻閱著從魔界帶來的工具書。路西法墮天伊始,魔界尚未成型,這時候多幫幫他,總沒有壞處。
一道白色的身影呼嘯而過,直直撞在她的書桌上,隨后哎喲一聲,滾落下來,雪白的翅膀捂著腦袋,在房間里不停地跳腳。
是阿波羅的白羽烏鴉。
狄安娜沒來由地一陣焦躁,倒提起它,問道:“你怎么來了?”
白羽烏鴉可憐兮兮地說:“主人不好了……”
“什么?!”
狄安娜丟開魔法書,直直飛往太陽神殿。奇怪的是,這回攔住她的不是侍從,而是繆斯女神。
九位繆斯女神客客氣氣地請狄安娜回去,只說阿波羅在會客。
狄安娜抿了抿唇,轉身就走。
當天下午,狄安娜又去了一趟太陽神殿,得到的答復依舊是:會客。
到了夜晚,狄安娜再次跑了一趟,得到的答復竟然是:赴宴。
好嘛,既然她不理她,那她也沒必要理他了。
狄安娜一路飛回了月神殿,將自己浸泡在冰冷的泉水里,試圖把火氣和焦躁的情緒一同壓下來。自從她從冥界回來,阿波羅就一直沒有理她。
她知道他在生氣。
可她比他更生氣。
冰涼的泉水滑過肌膚,如同暴雨驟降的那一天,他蠻橫而無禮的要了她,雨珠沾濕了肌膚,化做最絕望的淚。
直到后半夜,侍女才小心翼翼地來告訴她:阿波羅回來了。
狄安娜調整了心情,再一次飛往太陽神殿。雖然她知道白羽烏鴉很可能在說謊,可她依舊忍不住擔心。
阿波羅已經(jīng)睡下,整個人消瘦了不少,金發(fā)亦失去了陽光的色澤。
在那一瞬間,狄安娜滿滿的火氣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淡淡的心疼。
她在床沿上坐下,指尖沿著他的面部輪廓滑落。阿波羅依舊睡得很沉,沒有半點蘇醒的跡象。
罷了,就讓他好好休息吧。
狄安娜起身要走,手腕突然被人狠狠抓住。依舊是要捏碎骨頭的力道,卻帶著一絲不可覺察的顫抖。
阿波羅已經(jīng)坐了起來,抬眼望她,目光有些黯淡。
狄安娜張了張口,卻不知該說些什么。
阿波羅松了手,又躺了回去,無謂地枕著手臂:“你回去吧?!?br/>
狄安娜深深吸了口氣,突然有種想哭的沖動。她勉強微笑道:“好啊,那哥哥好好休息吧?!?br/>
一言既畢,頭也不回地離開。
再看阿波羅,早已紅了眼,雙手緊握成拳。
***
狄安娜漫步在山林中。
昔日蔥蘢的山林已經(jīng)有些凋零,山頂甚至□出大片土地。狄安娜讓金角鹿回去取了神譜,發(fā)現(xiàn)司掌山林的是一位叫克勞希亞的女神。不過,山林女神似乎很久不曾出現(xiàn)過了。
她隨手攔下一位路過的小神,問道:“克勞希亞去哪里了?”
“殿下竟然不知道嗎?”小神滿臉詫異。
“我應該知道嗎?”
“克勞希亞最近在追求阿波羅殿下啊……”!??!
狄安娜身子一僵,松開了手,“哦”了一聲。
小神見她臉色不對,迅速開溜。
抬眼望去,兩道流光墜落,卻是阿波羅的侍從在送一位女神回來。那位女神穿著淺綠色的長裙,以葉片做額飾,顯然正是緋聞中的山林女神。
狄安娜覺得氣悶,不想和她撞上,便遠遠避開。
弓弦怒張,灑落漫天銀箭如雨。
狩獵場已經(jīng)變成了修羅場。
白羽烏鴉呼嘯而過。
“阿爾忒彌斯殿下,主人生病了?!?br/>
“我剛剛才去看過他,他好得很?!?br/>
“沒有沒有!這次是真的病了!”
狄安娜握緊了手中的弓,終于忍不住嘆氣,飛往奧林匹斯的最高峰。
侍從們?nèi)齼蓛傻卣驹陂T口,翹首以盼。
“殿下總算來了?!鳖I頭的侍從似乎松了一口氣,“請殿下去看看主人吧,他似乎不太好?!?br/>
***
阿波羅披著外袍,坐在書桌后批閱文件,看上去沒什么大礙。
狄安娜忍不住想把那只烏鴉抓過來拔毛。
“來了?坐吧?!卑⒉_指了指旁邊的位置,神情有些淡漠。
狄安娜上前一步,彎腰看他:“聽說你生病了?!?br/>
“胡說八道。”
“那好,我走了?!钡野材葰鈵赖剞D身離去。
嘩啦啦!
阿波羅霍地站起身來,將眼前的東西一把推開,三兩步走到狄安娜跟前,狠狠抱住了她。直到這時,狄安娜才感覺到,阿波羅的體溫高得有些不正常。不過,他的體溫本來就比常人要高,若非她習慣了他的溫度,還真的感覺不出來。
狄安娜忍不住伸出手去,摸摸他的額頭。
果然是異常的高溫。
可是,神也會發(fā)燒嗎?
“陪陪我。”阿波羅的聲音有些喑啞。
狄安娜將他按在椅子上坐著,雙手合攏,做出了一個復雜的手勢,配合著長長的祈禱咒文,一個巨大的光球落在了阿波羅身上。
阿波羅的臉色好看了些。
“怎么把自己弄成了這個樣子?”狄安娜再次摸摸他的額頭,又施放了一個大治愈術,“我的醫(yī)藥之神,你好歹管管自己的身體?!?br/>
阿波羅握住了她的手,溫和地笑笑:“我沒事。好了,今晚要不要在這里吃個晚飯?”
“你不用陪客人?”
“什么客人?……啊,你說克勞希亞?”阿波羅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不管她。”
***
“你還沒告訴我,怎么會把自己弄成了這個樣子?”
狄安娜陪著阿波羅吃了晚飯又散了步再看了會書,現(xiàn)在正懶洋洋地趴在床上質問他。
阿波羅笑笑:“沒什么,最近太忙?!?br/>
“我不信?!?br/>
“休息得少了些。”
狄安娜坐了起來,認真地看著他:“你是不是連續(xù)幾個月不眠不休?”
準確地說,是半年。
阿波羅將書又翻過一頁,含糊不清地答道:“算是吧?!?br/>
自從狄安娜離開奧林匹斯,他便習慣了將自己埋進無窮無盡的事情里,好讓自己忘掉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不說話,那就是默認了。
狄安娜支著腦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阿波羅。阿波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丟開書,將她抱在懷里,刮了刮她的鼻尖:“怎么了?”
“你還是喜歡把我當成孩子?!?br/>
阿波羅噴笑出聲:“再怎么說,我也比你大。”
也就大那么一會兒。
狄安娜戳戳他的胸口,低聲說道:“不要再做這種有害無益的事情了,好不好?我會擔心的。”
阿波羅的心情突然間變得很好。
狄安娜仰起頭,認真地看著他。
“好。”
阿波羅說。
***
狄安娜繼續(xù)窩在月神殿中,啃著大部頭的魔法書。
侍女們湊在一起竊竊私語,大多聊些克勞希亞的八卦。狄安娜總是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終于有侍女忍不住問她:“殿下就不擔心阿波羅殿下被她搶走了么?”
“不會?!?br/>
“可是克勞希亞很‘放得開’喲……”
狄安娜瞥了她一眼,又翻過一頁書:“你最近很閑?打掃馬廄去。”
“不要啊殿下……”
“行了,不要在我面前提克勞希亞的事情,我比你們更了解阿波羅殿下?!钡野材阮D了一頓,吩咐道:“回房去吧,不必守夜了?!?br/>
“我是該哭呢,還是該笑?”
阿波羅大步地走了進來,一身古銅色的希臘長袍,愈發(fā)顯得挺拔俊朗。狄安娜不明所以,好奇地問他:“什么該哭還是該笑?”
“沒什么?!卑⒉_抽走了她手里的書,道,“我們該回去看看母親了?!?br/>
狄安娜應了聲好。
***
勒托比狄安娜更喜歡安靜。所以即便赫拉解除了她的詛咒,勒托也不曾離開過德羅斯。用她的話說,就是“住習慣了,懶得換地方”。
阿波羅和狄安娜雙雙歸來,勒托顯得很是高興。狄安娜覺得這里實在有些冷清,便提議給勒托加幾個仆人,勒托笑著拒絕了,拉著狄安娜的手,道:“來,我有話跟你說?!?br/>
阿波羅自覺地回避了。
“母親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狄安娜率先問道。她知道勒托的性子,若是真有事了,還指不定要做多少層鋪墊,才能引出話題來。
勒托笑笑:“沒什么事。狄安娜,我只是想和你談談,不要太緊張?!?br/>
——您這么說,我會更緊張的。
狄安娜張了張口,沒把這句話說出來。
“狄安娜,告訴我,嫁給哈迪斯,是你自愿的么?”
狄安娜微微一怔,點了點頭。
“為什么?據(jù)我所知,他只是將你供在冥后宮中,并沒有將你當成妻子。”
“這正是我要的。”
“狄安娜,主神之位還不夠么?”
“母親,我有我的思量。”狄安娜盡量解釋地清楚一些,“我有我要的東西,而他也有他要的東西,就這么簡單?!?br/>
勒托嘆了口氣:“狄安娜,身為母親,我只希望你過得幸福?!?br/>
狄安娜笑笑,道:“我正在朝著這個方向努力。”
“阿波羅他……”
轟隆?。?br/>
劇烈的雷電在天空中炸響,幾乎要將整個天地炸得粉碎。狄安娜神色微變,匆匆對勒托說了聲抱歉,縱身飛上了天空。
阿波羅亦飛上天空,朝雷電的源頭望去。宙斯手握閃電劍,正怒氣沖沖地追逐著什么人。
“我們回去?!卑⒉_低聲說道。
狄安娜偏頭看他,眼里滿是不解。
“宙斯的事情,不要插手。”
整整過了半天,那瘋狂的閃電才漸漸消退。
大海在沸騰,波塞冬手持三叉戟,怒視著天空。
狄安娜突然想起了奧利溫,忍不住想笑。自從她把他痛扁一頓之后,他再也沒在她面前出現(xiàn)過了。不過直到現(xiàn)在,她才明白奧利溫的話是什么意思。
阿波羅……的確是將她看得太緊了。
從頭到腳,從呼吸到心跳。
一雙有力的臂膀環(huán)住了她的腰,溫和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在想什么呢,這么入神?!?br/>
“他們是要打起來了么?”
“沒有。”阿波羅將她整個人都抱進了懷里,呼吸噴灑在她的耳邊,連帶著聲音也酥軟了幾分,“正好這幾天下雨,我們在島上陪陪母親,不去理那些煩心事了,好不好?”
***
人間暴雨滂沱的三天,絕對是狄安娜過得最愉快的三天。
如同回到了無憂無慮的幼年時代,在海灘上恣意奔跑歡笑,在阿波羅懷中翻滾,然后抱著他入睡。
連勒托都說,阿波羅太寵著妹妹了,一定會將她寵壞的。
結果阿波羅答道:“寵壞了才好?!?br/>
隱臺詞是:寵壞了,便沒有人再跟他搶。他可以安然無憂地守著她,直到永遠。
雨收云散,陽光普照人間。
狄安娜躺在沙灘上,瞇眼望著光芒萬丈的太陽,愜意地翻了個身。
勒托來到她身邊,彎腰看她,笑吟吟地說道:“還記得你小時候,我問過你的話么?”
“什么話?”
“長大之后,要不要嫁給哥哥?”
“您明知道沒有答案?!?br/>
“狄安娜,別忘了,你還有六個月的自由身?!?br/>
……
狄安娜翻了個身,背對著陽光,心亂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