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儲？
莊晏和莊晗對視一眼，起身隨侍者去了，穿過觥籌交錯的人群，來到大廳一角，此處正好和國王夫婦的位置遙相呼應(yīng)。王儲還有一位王子，一位公主都在這里。
愛德華王儲今年三十四歲，相貌英俊，風度翩翩，符合民眾心中王儲該有的形象，待莊晏倒是很客氣。和莊晏見了禮，問了些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有一種合適的親切，似乎應(yīng)證了王儲傾向主和的傳聞。
寒暄之后，愛德華王儲笑道：“我看莊先生一直坐在那里，似乎缺一個舞伴？”他看向自己的妹妹瑪格麗特公主。
莊晏露出禮節(jié)性的微笑道：“多謝殿下的厚愛?！彪S即轉(zhuǎn)向那位盛裝的瑪格麗特公主，微微躬身，行標準的紳士禮節(jié)，向她伸出手去。
然而手伸出去半天，公主戴著手套的手都沒有搭上來。愛德華王儲皺眉道：“瑪格麗特！”
莊晏抬頭，瑪格麗特公主正越過他望向?qū)γ?，他回頭一看，只見遠處隔著舞池，國王陛下的面前不再是蘭頓將軍和蘭頓小姐，而是周家的兩位元帥，以及周玉臣。
莊晏的手懸在半空中，場面顯得有些尷尬。愛德華王儲也覺得難堪，他嚴厲地看了一眼妹妹，然而公主覺得既然尷尬了，索性尷尬到底，于是一扭頭，就是不肯伸出手去。
這樣尷尬的局面被一個溫柔的女聲拯救了：“莊晏？”
幾個人都看過去，只見一個穿旗袍的年輕女子走過來，朝兩位王子和公主頷首屈膝。她有很明顯的亞裔血統(tǒng)，輪廓柔美，烏黑的頭發(fā)盤起來，棕色的眼睛閃動著笑意，這場宴會上美麗的女人有許多，但大多都用精致的妝容和珠光寶氣的首飾把自己武裝得頗有攻擊性，沒一個像她這樣溫婉動人。
面對她，連愛德華王儲都不禁放柔了一點口氣道：“秦小姐，你好。”
秦小姐微訝道：“殿下認得我？”
“我看過你的舞臺劇，印象深刻?！?br/>
秦小姐露出笑容道：“那真是我的榮幸?！?br/>
她目光掃過面前幾人，笑道：“雖然打擾幾位很失禮?！彪S即向莊晏伸出手去，“但我想請莊先生跳一支舞，不知莊先生賞不賞臉？”
莊晏看著她，目光居然也柔和下來，握住她的手。愛德華王儲笑道：“讓女士自己上來邀舞，看來那些中間人太不稱職了。”
“啊，不怪他們，是我看到朋友心情激動，顧不上矜持了?！鼻匦〗阏ＵＱ坌Υ鸬?，莊晏向王儲道了聲“失陪”，兩人便向舞池走去。
看著兩人步入舞池，愛德華王儲收斂笑容，對瑪格麗特公主身邊的女官道：“公主身體不適，你帶她去休息吧?！?br/>
憋著眼淚的瑪格麗特公主被帶走后，兩位王子的目光都落在了舞池那邊周家人的身上，尤其是周玉臣。
“格蘭妮已經(jīng)走了八年了?！币恢背聊徽Z的朱利安王子忽然道。“如果當初她沒有跟著那個人……”
“害死她的是異獸。”愛德華王儲道。
朱利安王子扭頭看了兄長一眼，愛德華王儲的目光仍遠遠停留在國王那邊，道：“別胡思亂想?！?br/>
“什么時候回來的？”
莊晏攬著秦玫，也就是秦小姐的腰，緩緩在舞池轉(zhuǎn)動。
秦玫笑道：“巡演剛到一半，就聽哥哥說了你的事，我想與其提前跟你通訊，不如直接見面?！彼粗f晏，目光柔柔道：“最近還好嗎？”
“你要是看了新聞，就知道不大好?！鼻f晏道。
兩人轉(zhuǎn)了個圈，秦玫側(cè)過頭看去，“哦……你的未婚夫很受歡迎?！?br/>
隨著華爾茲的曲調(diào)，莊晏又轉(zhuǎn)回來，面朝秦玫方才看去的方向，只見先前莊晗介紹過的那位蘭頓小姐，正面對著周玉臣，隔著這么遠都能看出來那股羞澀、緊張和愛慕之情。
莊晏語調(diào)里因為秦玫出現(xiàn)而開始回升的溫度，聽到“未婚夫”三個字又有下降的趨勢：“我和他不可能?！?br/>
秦玫看著他，心中嘆了口氣，臉上卻笑著用手指點了一下他緊蹙的眉心：“好吧，不說他了?！彼肓讼胄Φ溃骸拔腋阏f說我巡演的時候……”
周玉臣在應(yīng)付蘭頓小姐，這是蘭頓元帥的侄女，他不能不給一些面子。不經(jīng)意一抬頭，就看到舞池里有一雙人影轉(zhuǎn)了個圈。
在他想象中應(yīng)該厭棄這種交際場所的金發(fā)男人，正攬著一個旗袍女子，女人手搭在他肩上，仰頭時不時說些什么，嘴角帶笑，而莊晏稍稍低頭，表現(xiàn)出難得的溫柔和耐心。
溫柔，那種只在面對海倫娜公主時才出現(xiàn)的溫柔。雖然和平常一樣沒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棱角都好像化開了。
周玉臣只看了一眼，他們的身影就消失在舞池的人群中。
“玉臣。”
他隨父母一起從國王陛下面前退下，周敦夫婦少不得應(yīng)酬，而周玉臣則被退下來的蘭頓元帥叫住了。
周玉臣轉(zhuǎn)身道：“元帥?！?br/>
蘭頓元帥當年是他的上級，把他當成最得力的部下，提拔他信任他，亦師亦友，即便周玉臣現(xiàn)在位居上將，仍然對他十分敬重。
“哈哈哈，小子，我還是喜歡你叫我長官?。 碧m頓元帥哈哈笑道，讓挽著他手臂的妻子先去應(yīng)酬。他從侍者盤中拿過兩杯酒，一杯給自己，一杯遞給了周玉臣。
兩人碰過杯，各自喝了一口，蘭頓元帥拍拍周玉臣的肩膀，低聲道：“陛下準許我去皇家陵園看看格蘭妮?！?br/>
周玉臣身子一頓道：“公主離開也有八年了?！?br/>
“是啊，八年了?！碧m頓元帥看著酒杯沉思，“雖然……我和她只是訂過婚，從未有過夫妻之實，但我還是把她看成我的妻子，我一生最愛的妻子?！?br/>
周玉臣握著酒杯，沉默良久，道：“我很抱歉，元帥?！?br/>
“為什么你要道歉？”蘭頓又爽朗地笑了起來，“格蘭妮是一個遺憾，已經(jīng)過去八年了，一切都該翻篇了，你很好！玉臣，聽說你找到了適配的向?qū)В咸旖K于沒有虧待你，也沒有虧待我，我夫人懷孕了，哈哈！”
周玉臣笑了笑道：“婚事還沒有定下來，還是要恭喜你，元帥?！?br/>
“沒定下來？可看你們兩家的意思，已經(jīng)是板上釘釘了！聽說你和那個莊家的向?qū)нm配度高得驚人，你可不要連這個機會都抓不??！”蘭頓用力一拍周玉臣的肩膀?！皩α?，我侄女說想在帝都多待兩天，但我急著趕回轄地去，還要拜托你多關(guān)照她了?！?br/>
周玉臣只得應(yīng)下，等和蘭頓元帥敘過舊，他走到舞池的另一邊，拒絕了幾個中間人傳達的邀舞，正好和從舞池出來的兩個人碰上。
“我們到外面去休息會兒吧，花園里散散步，又安靜又自在。”秦玫正在說。卻見剛才和莊晏說話間匆匆一瞥的男人，正迎面走來。
眼角點淚痣的人，一不小心就顯得浪蕩輕浮，但這人的目光是軍人特有的沉毅，反而淚痣柔和了他的冷峻氣質(zhì)。如果笑一笑，用深邃的眼睛看過去，大概很容易俘獲少女的芳心。
那人在他們面前立住，微微頷首道：“莊先生，這位是……”
秦玫忙欠身道：“我是秦玫。”
“秦小姐?！蹦侨讼蛩c點頭。莊晏便道：“我們走吧?！?br/>
秦玫低聲道：“阿晏?！?br/>
“你不是想去花園嗎？”莊晏淡淡道。他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候，誰都勸不動他。
秦玫只好隨他去了。
周玉臣跟莊晏坐一艘飛船來卡塔爾，船上的隨行人員都是莊澤還有周家兩位元帥的耳目，時不時把他們的情況報告上去。莊晏知道這一點，所以干脆避免任何跟他碰面的場合，船上的時日，兩人只在走廊里碰過一兩次面，一句話都沒說過。
顯然莊晏打算下了船仍舊維持這種狀態(tài)。
周玉臣在后看他們兩人的背影。方才問過副官，副官打聽過之后告訴他，這位秦小姐不光溫柔美麗，而且是極有才華的劇作家和演員，且秦家和莊家交好，她跟莊晏是真正的青梅竹馬。
青梅竹馬，親密無間。周玉臣看著他們遠去的身影，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那個及時制止的吻。
秦玫和莊晏走到花園里，還是掩不住擔心：“阿晏，你和周上將……”
“沒什么。這些事你不必替我煩心?！?br/>
秦玫道：“可你們兩家都已經(jīng)放出風聲來了。你要抗婚，恐怕壓力會很大?！?br/>
“你覺得我會怕那些？”莊晏看著花園里的草木，“我只是沒想到，老天會這么作弄我?！敝苡癯?，延遲的覺醒，那個匹配系統(tǒng)，都好像是故意一齊跑來，把他的生活攪得一團亂。
秦玫見狀，也輕輕一嘆，拍了拍他的手。想了想又道：“可你也不必和周上將鬧得這么僵，說到底，他也就是因為海倫娜公主的事被你開罪了。”
莊晏怒道：“這還不夠？”
“不是不夠?！鼻孛的托牡?，“可是人家也沒做什么啊，我看他對你倒很溫和，只是你單方面把人家當情敵。哎，你別瞪我。”
她拉著莊晏道：“我倒覺得你要想抗婚，可以把他拉過來一個戰(zhàn)線。”
“我不會找他聯(lián)手的。”莊晏道。
秦玫瞅瞅他：“你就這么討厭他？”她知道莊晏雖然愛憎分明，嘴也喜歡刻薄人，這么抗拒一個人，倒是罕見。
莊晏道：“還是那句話——他給我?guī)淼穆闊┦逻€不夠嗎？”
莊晏對一個人是好是惡，幾乎靠一種動物般的直覺，第一次見面的人，只看一眼，就決定莊晏會把他當朋友，當泛泛之交，還是連瞥一下都懶得瞥。
現(xiàn)在想來，港口見到周玉臣第一眼，不光是對情敵的抵觸，從那時他就好像意識到了這個人會給他帶來無窮的麻煩，果不其然。
“別提他了?！毕氲侥切┣f晏感覺額頭又開始突突跳，道，“說點別的?！?br/>
整個晚會他都在和秦玫的閑談中渡過了，他們一起長大，卻也許久沒見面敘敘舊了。在花園的僻靜處里，不會看到周玉臣，他那位堂兄也找不著他。
晚會結(jié)束后，他又在帝都耽擱了兩天，受邀參加了愛德華王儲舉辦的沙龍。王儲也是一名哨兵，上過戰(zhàn)場，他聽說莊晏大學的專業(yè)是機甲設(shè)計，便在跟他談起駕駛機甲的經(jīng)歷和一些問題。
沙龍結(jié)束后，王儲還特地送莊晏，笑道：“莊先生會在卡塔爾待幾天？”
莊晏道：“要耽擱一陣子，飛船出了點問題，要等修好以后才能啟程?！?br/>
他被家里人擺了一道，跟周玉臣同坐一艘飛船過來，抵達卡塔爾的第二天，一艘飛船入港時發(fā)生航道錯誤，撞進了他們乘坐的那艘飛船的停泊位置，兩艘飛船相撞，出了不小的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