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歐支棱著雙手，呆立在車前卻一動不動，顯然這個不慣武斗的sh縣阿叔已被這場面全然嚇傻了。黑大個用殺人的眼神棱了他一刀，過他身旁時拿手肘一抨，將他踉踉蹌蹌的搡到了車子一旁。黑大個鉆回車里，奧迪車的引擎悶吼一聲，揚塵而去。

    老歐緩過神慌忙攙扶武紹磊坐起身，尷尬得不知道該說什么——老板挨打自己連幫把手都沒來得及，還放跑了兇手——本就不善言辭，只有不停問有什么地方不對，扶著他后背蹲在一旁。武紹磊示意不要攙他胳膊，先坐在地上緩了緩神兒，右耳上邊還在痛，伸手去抓，右邊胳膊肩膀也疼得幾乎抬不起。換左手去點了下，一看，果真出血了。好在雙手雙臂都還能動，骨頭沒事。雙腿輕輕拍了拍，沒什么大礙，似乎只是種表皮碰撞的痛感。腳腕什么的也有些疼。

    武紹磊覺得極其沒面子。當初呆在車里就罷了，自己出來一圈，話沒說上幾句就挨了打，還是毫無還手之力的完敗。從小輸架不輸人的他，一聲不吭的把斷裂的眼鏡骨架和電路殘片撿起握在手里，端著一邊胳膊站起來，心里盤算著怎么“報仇”，“絕對不能就這么算了！”老歐忙幫他拍打身上的灰土，他一擺手，說：“機場是不能去了，先去醫(yī)院，驗個傷”。

    “對對對，先去醫(yī)院，看看有什么內(nèi)傷?？催@邊耳朵……”老歐附和著，跑前兩步，畢恭畢敬的給他開車門。

    老歐見他傷得不重，沒就近找醫(yī)院，而是將他送往較遠的教會醫(yī)院，還偷偷用手機給阿雅發(fā)了短信，說“老板受傷輕，速來教會醫(yī)院！”阿雅看到，慌忙遞給ellen也看了眼，兩人瞪著貓眼對了個眼神，她就起身告辭跑了出來，趕緊回撥過去；老歐電話也不敢接，眼鏡也沒敢接，不知道怎么解釋，說不好要惹老板不高興。武紹磊看著他邊開車邊淅淅簌簌慌亂的弄手機，猜到他在找阿雅或者旁的誰，既不阻攔，也不理他，只掀開一邊襯衫領(lǐng)子，隱約看到肩膀一片淤紅，便重又拿起筆記本電腦，認真查看。偶爾一皺眉，頓覺耳朵發(fā)際牽拉得生疼。他閉上眼，靠在安靜的后座上，凝神體會身體的反饋，能聽到腦袋里嗡嗡響，那種熟悉的頭疼似乎也加重了。

    阿雅和他們前后腳到了醫(yī)院。一行人直接走vip通道進了特需樓。急診大夫仔細檢查了傷口，血流過了耳根，但基本干透了，不必急于包扎；問了受傷的大致經(jīng)過，還有傷者的感覺，檢查了一下聽力；最后開了顱骨x光、腦電圖、腦ct等等一疊單子，讓護士推他去檢查。武紹磊把手搭在檢查單上說：“先驗傷吧。”大夫原本覺得他這傷也沒什么大礙，早開晚開一樣，遂伸手在文件夾里抽出幾疊不同的箋子看了又看，頓了頓，似乎自言自語說：“哦，最后一張給昨天那個家暴的女人用完了……小劉，你去領(lǐng)本驗傷單來。你們先去檢查，傷我看過了，外傷的部分待會兒我先寫上；等你們做完檢查，要是有腦震蕩什么的，內(nèi)傷啊，我得再參考檢查結(jié)果的寫。你們還是先去檢查吧？”

    付了錢的服務(wù)比百姓門診效率高多了。護士推著輪椅，載武紹磊樓上樓下轉(zhuǎn)了一圈，全都不用排隊，很快做完了全部檢查，返回急診科——武紹靜已經(jīng)在那兒等著了。武紹磊一看妹妹在，掃了一眼阿雅，故作平靜的問：“今天不坐診么？”武紹靜正是教會醫(yī)院的醫(yī)生。

    “還好今天在住院處，否則走都走不開。嫂子打我電話我就過來了。原來你老丈人今天六十大壽??！你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調(diào)出單子看看！”她扭頭催急診大夫。

    從電腦里調(diào)出幾份檢查報告細看，前幾個都沒什么不正常，到了腦電圖，兩個大夫都皺起眉頭。

    “你哥有什么病史么？”大夫問武紹靜。

    “沒有吧？他身體一直挺好啊。你最近頭有什么不舒服么？勞累？”武紹靜問。

    “沒有。我一直很好啊。我這幾年都沒進過醫(yī)院。怎么了”他猶豫了一下，本來想說近來常頭疼，又不愿影響了“驗傷單”的內(nèi)容。

    “那是撞的吧？看著也不像。這幾個波都不怎么規(guī)則，你看……”

    “報告有什么么？”

    “沒有啊，剛才看的，什么也沒有?！?br/>
    “先住院觀察吧？也查查其他指標。要沒什么問題，可能是腦震蕩？”武紹靜替急診大夫做起了診斷。

    “?。窟€要住院？”武紹偉和阿雅同時問道?？磥戆⒀乓灿X得這種外傷沒什么住院必要。

    急診大夫這次沒再讓旁人代勞，主動說：“這個腦電圖有些問題，最好住院觀察一下。雖然其他指標都很好，沒有任何問題，不過一般來說頭部受了碰撞的病人，我們是建議靜養(yǎng)、觀察一下的。如果你沒什么急事，就住上一天，保險一點。遲點有不舒服的情況，可以及時和我們說；如果沒有，休息一晚上，明天再檢查一次看看就行了。”

    “就是就是，你就住我們醫(yī)院吧，你現(xiàn)在去北京也趕不上晚飯了，而且回去了就是工作，搞太疲勞了，明天檢查出來也不準確?！泵妹眠€是非常關(guān)心親哥的健康，想到靜養(yǎng)的需要，鼓勵他住院。

    阿雅一聽老板的妹妹也推薦住院，真的忍不住擔心了，痛快加入勸住院的陣營。武紹磊想了想，決定住院。雖然向來對身體健康很有信心，但此時被大夫們一提，回想剛才車里的感覺，還有近來的頭疼和其他一些奇怪的感覺，還是仔細檢查一下的好。何況電腦就在身邊，回去該做的事情都不耽誤。

    武紹靜見他同意住院，些許安了心，看手機時間已經(jīng)離開住院處一小時了，也該回去做正事，簡短交代一下特需病房的大夫、護士，以及阿雅、老歐，匆匆回去了。阿雅為他辦好住院手續(xù)，去到病房時，他已經(jīng)換了病號服，坐在床上處理電腦。臉上血跡只用酒精草草擦去，耳根上的傷口薄薄的包扎了一層雪白的繃帶。不管多么健康的人，穿上黯淡陳舊的條紋，幫著繃帶，看著都像將死的病人。

    阿雅本不想攔阻他工作，但想起答復(fù)說疲勞影響第二天檢查，勸道：“您還是盡量休息吧。萬一明天檢查結(jié)果受到影響，沒準還得多住呢……”

    這話果真說動了武紹磊。他停下手上的動作，滿意的對阿雅說：“嗯，不多，就好了。我看看眼鏡的數(shù)據(jù)傳到云端沒有。我馬上發(fā)你些視頻和圖片，你回公司去，讓老趙‘想點辦法’查查著視頻里的人。就說是我讓查的。給我仔細查?！笨跉庵?，令阿雅不寒而栗，竟不敢當面問是什么人。“還有，有人問就說我是摔倒了?！?br/>
    “難道不是摔倒的么？”阿雅驚訝的問。一直忙著辦手續(xù)，始終沒機會細問他們事情的經(jīng)過，老歐剛才就說“摔了”，她還當是行動不小心摔倒而已。

    吳紹磊頓然哽住，不知如何回答，只道：“問老歐吧……你們?nèi)グ盐业男欣钕浒嵘蟻恚潆娖骱蛽Q洗衣服都有的吧？”

    “嗯，都有。晚飯想吃什么，我一并買了吧，省得你一會兒自己出去?！卑⒀?br/>
    “你隨便吧。如果老趙查到了，等我會去找他?；蛘咦屗魈爝^來一趟?！?br/>
    “好的。”

    第二天一早，大夫查房。武紹磊借機咨詢帶隊查房的主任醫(yī)生，腦子里會出現(xiàn)模糊的圖像，又不是形色完整幻覺，是怎么回事。主任問了大夫他的病例病情，聽說是外傷留院觀察、等待二次檢查的，便敷衍著讓等檢查結(jié)果出來再說，輕描淡寫的說了幾句，帶著隊伍走了。

    吳紹磊這才起床，洗漱一番。休息了一晚上，也沒什么人電話來煩他，整個人立刻感覺清爽極了。他要求護士拆掉沾濕的繃帶，讓她看了看傷口情況，并換了一小片紗布貼回去。包扎完，年輕的護士艷羨的說：“您這么年輕，就是政協(xié)委員啦，真了不起！”

    武紹磊一怔，問她：“你怎么知道我是政協(xié)委員？”

    “我們護士長說的啊，讓我們好好服務(wù)。您盡管放心，我們特需這邊都是嚴格保密的，很多您這樣的領(lǐng)導(dǎo)在我們醫(yī)院治療休養(yǎng)的?！?br/>
    武紹磊想，應(yīng)該是此前太太在這家醫(yī)院就診時候留下的信息。就算信息技術(shù)發(fā)達了，醫(yī)院應(yīng)該沒有達到調(diào)查病人和病人家屬家屬身份的地步吧。于是敷衍道：“還好。只是個名譽頭銜而已?！?br/>
    “哦～哪里哦！您不到四十歲就是北京市的政協(xié)委員了，我們這里sh縣的才只來過一兩個呢！”

    接近中午，護士帶他二次查了腦電圖。大夫則午飯后拿著個平板電腦來他病房。先問病情：“今天感覺怎么樣？還有耳鳴和頭疼么？”

    “耳鳴基本沒有了。有時候還是頭疼，比昨天好些。不過依稀腦子里有些影像，這是怎么回事？”

    “是受傷之后才有的嗎？”

    武紹磊早想好了怎么應(yīng)付這個問題：“之前有過，受傷之后變得很嚴重了。”

    “是什么影響？”

    “我也說不清，覺得有些看不清的東西，閃過就過了，但是會重復(fù)?？床怀鍪鞘裁础！?br/>
    “還有什么伴隨的癥狀么？一起發(fā)生的？頭疼，暈，不舒服？”

    武紹磊沉默了一刻，仔細想了想，答道：“好像……沒有什么‘癥狀’……但是，這總歸不正常吧？”

    “這個……人類大腦里的反應(yīng)往往不是理性的，也不能簡單說正常不正常。就比如說，想象力，想象出來的東西，那通常就是以前不存在的嘍，對吧，它能被想出來，你也不能說它就不正常??？沒準還是有用的東西吶？要是你沒有覺得不舒服，或者沒有影響你的身體或者精神的健康，我們就不能判斷它不‘正常’，有什么‘病變’，或者說需要治療，對吧？”看對方說不出什么，他繼續(xù)說，“那，你最近是不是有過昏厥啊，意識模糊等等，比較明顯的癥狀？”

    “這個肯定沒有?！蔽浣B磊對此很確定。

    “今天頭疼的癥狀也緩解了，對吧。你以前有頭疼的癥狀么？”醫(yī)生繼續(xù)問。

    “還有人沒頭疼過？”武紹磊反問。

    “嗯，摔了多半是會疼的?！贬t(yī)生只好自己打圓場的說，“是這樣啊：我剛拿到了你的腦電圖。這個，比較……奇怪。你今天拍的腦電圖還是不怎么正常。比昨天好一點。你看?！闭f著他用平板電腦調(diào)出病人的腦電圖報告，展示給武紹磊，知道他也看不懂，就繼續(xù)說，“從報告看，這的確不是正常腦電圖的樣子，好幾種波都有偏移啊，不均勻分布的現(xiàn)象。但是呢，又不是典型的腦震蕩的特征。我和武大夫昨天也討論過，你沒有癲癇病史，對吧；而且這個，也不是癲癇的特征。一般腦電波要在癲癇等病情發(fā)作的時候，才能測出來反常，但你好像拍出來的，都這樣。要進一步確認呢，要么就再住院幾天，我們繼續(xù)觀察這個腦電圖的發(fā)展。我估計呢，最多，是輕微的腦震蕩。那，‘腦震蕩’是屬于輕微傷的，你的耳根皮膚和韌帶有撕裂傷，身體出現(xiàn)大面積瘀傷，就是說上臂這一大片，”說著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肩膀的區(qū)域，接著說，“也是輕微傷。所以呢，我覺得，你可以自己來決定，是咱們再花時間深入研究一下你的腦電圖的問題呢，還是先把你的外傷治好，其他方面等你有進一步的癥狀，再回來。我可以在你的驗傷報告上說，腦電圖明顯異常，判斷是輕微腦震蕩，有大面積瘀傷等等，總之，先些是輕微傷。不幸以后病情有發(fā)展，我們都是認可的，病例上也有這些情況的正式記錄，這個以后要修正，也是沒問題的。你要是信不過有些擔心呢，武大夫?qū)@流程肯定很熟悉，也可以聽聽她的意見？”

    武紹磊聽他這么說，沉吟半晌，心想大夫說的委婉，但都有道理。有紹靜在這家醫(yī)院，他更不敢敷衍了事。眼下過了一天，情緒平復(fù)下來，自己對這些摔打傷的感覺，確實不是太嚴重；加上小時候練過的，體質(zhì)基礎(chǔ)好，原本不是容易受傷的人。再住院，也住不出重傷來。妹妹在這個醫(yī)院，家屬無故硬是要開個重傷的報告，估計對她影響也有不利。仇的報法又不只一種嘍！想到這些他回答道：“既然目前沒有大礙，我還是先出院吧。有空了我會再檢查一下。反正我妹妹就是醫(yī)生，有什么問題我先咨詢她。這次太麻煩你了?！?br/>
    “沒事，沒事，都是應(yīng)該的?！惫烙嬎脖煌ㄖ@是個“官”，講起話來比昨天還要恭敬小心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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