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多風雨幾多秋,幾家歡喜幾家愁,幾家高樓飲美酒,幾家流浪在街頭。
罪惡的源頭,很多時候便是因為那陰錯陽差的立場不同,譬如這奪去多少人生命,毀掉多少財產(chǎn)的爆炸,對于有些人來說,卻是再好不過的下酒菜,值得在茶余飯后淺酌輕吟,細細品味著鮮血淋漓的味道。
信王府中,幽篁居內(nèi)。
絲毫不似外面的亂作一團,信王府中出奇的寧靜。
朱羽淵的府邸離火藥庫很遠,一個在京城北邊,一個京城南邊,他坐在自己的書房中安安靜靜地品著茶,幽黑的眸子深邃如子夜。
方才的震動朱羽淵也感覺到了,他唇角輕勾,展開了一絲笑意,毒如曼珠沙華。
炸的真是激烈啊連他信王府隔了這么遠都覺察到那地動山搖的感覺。
下人來報:“稟告王爺,府里沒什么損壞,只有院子里的葡萄藤架倒了”
“知道了,備轎,本王要進宮”
“是”
朱羽淵黑眸幽深,緩緩站起了身子。
火藥廠離皇宮那么近,爆炸如此精彩,他這個做皇弟的,怎能不去看看皇兄一家人呢
話說那個初生的小太子,他還沒好好親近過呢不知道這一場精彩的爆炸,是否能作為他這個皇叔送給小太子的滿月禮。
真是,好讓人期待。
朱羽淵一身黑袍,踏出王府,邁入轎子里:“起轎,去皇宮”
轎子剛剛抬起,卻聽得一陣“得得”的馬蹄聲。
“信王殿下,殿下請留步,寧王有請”
寧皇兄。
朱羽淵微微蹙眉,揚聲道:“?!?br/>
轎子落下,朱羽淵淡淡道:“何事”
“我們家王爺病危,派人來請信王殿下過府”
“什么”朱羽淵的瞳孔驟然收縮,他一把掀開轎簾,正對上一個寧王府的下人哀慟的眼神。
朱羽淵從轎子一躍下來,疾聲道:“備馬”
颯露紫依然矯健,可馬上的朱羽淵卻覺得今日的愛駒實在是太慢了,不顧什么鬧市,不顧什么規(guī)矩,甚至顧不上行人走卒,他狠狠抽打著愛駒,縱馬疾馳,心情如同炭烤火燒,直直燒到他的心窩里。
寧皇兄,你不可以有事,我們是一母所出的兄弟,我們自小就是那樣要好,我若有做得不對,你就像小時候那樣訓斥我都可以,怎么能先我而去。
年少的一幕幕在他心頭浮現(xiàn),那時候,他還是個孩子,母妃體弱多病,他在深宮中處處受著寧皇兄的庇護,寧皇兄教他舞出第一個劍花,寧皇兄教他寫出第一篇策論,寧皇兄教他韜光養(yǎng)晦,寧皇兄為他遮擋風雨,甚至,寧皇兄還為他積攢起勢力,全盤交到他手中。
皇兄,你才該是這天下的英主,為何上天如此殘忍,竟判你天生惡疾,纏綿病榻。
看看這皓明山河,看看那金殿上坐著的半癡皇帝,看著那耀武揚威弄權(quán)誤國的閹宦,看著那滿口道學卻暗地里結(jié)黨營私的腐儒。
皇兄,等著我,千萬要等著我。
京城的寧王府是一個特別的所在,這里干凈利落,不似一般皇孫貴胄的窮奢極欲,也不似風雅名士的脫俗考究,這里,線條簡潔,只在適當?shù)牟糠盅b飾著一些簡單的花草,可這些地方和布局卻又是極講究的,裝飾雖不多,但卻讓這座府邸不至于有寂寥蕭索之感。
簡樸,卻不簡陋,簡潔,卻不簡單。
此時,寧王的臥房內(nèi)只有寧王和喬隱兩人,他們淡淡地交談著,就像是認識多年的老友。
寧王的眉宇和朱羽淵很是相像,畢竟是一母所出的兄弟,也是個棱角分明線條剛毅的男人,只是纏綿病榻多年的他,臉上沒什么生氣,灰暗而瘦削,他的眼中沒有朱羽淵那樣的陰鷙,那恬淡如水的氣質(zhì)倒是和喬隱有幾分相像。
病榻上的寧王強撐著意志,對著坐在床邊的喬隱苦笑道:“多虧了你及時趕到,救了我一命,我這沒用的身子,還真受不了那爆炸的地動山搖,唉本王這個皇弟啊總是叫人不省心”
“不省心,我看朱羽淵是太叫人省心了,豈止是省心,簡直是要擊節(jié)稱贊”喬隱眸光冷冽,譏嘲道。
寧王聞言也是無奈,嘆了口氣,說道:“我已經(jīng)派人去叫他過來了,本王會提醒他的不妥”
“提醒他的不妥”喬隱微一挑眉,寒聲道:“朱羽清,我若是你,我要上去抽他三個耳光。
“第一個耳光,你該打他因小失大,置國家于水火之中,不錯,毀掉火藥庫確實能削弱魏喜的實力,可是朱羽淵想過嗎那些火藥是精挑細選的優(yōu)品,是稀缺資源,是要在危急關(guān)頭保護皇城的,他這么一毀,若是有朝一日后金人兵臨城下,京城要拿什么抵擋,如今后金虎視眈眈,**是稀缺資源,豈容朱羽淵這樣浪費”
“第二個耳光,你該打他心腸歹毒,六親不認,皇宮離火藥庫那么近,他這場爆炸最大的目的其實是小太子,我的人方才告訴我,小太子已經(jīng)被嚇死了,皇宮按照慣例延遲發(fā)喪,也就在今明兩天咱們就能收到訃告,無論小太子的母妃是誰,這畢竟是他的侄子,他已經(jīng)為了皇位追殺了陸麟,如今又把殺手伸向了小太子,他知道我一直暗中派人護著太子,他的殺手沒法接近,于是他就發(fā)動這場爆炸,要讓小太子被活活嚇死,他做到了,這便是皇家的無情冷血么,,還有沒有一絲人性”
“第三個耳光,你該打他草菅人命,毫無王者仁心,一場爆炸,火藥庫方圓十里皆成焦土,房屋盡毀,死人無數(shù),半個北京城都受到了波及,這樣傷天害理的事情他朱羽淵都做得出,我看他還不如魏喜,如此殘暴不仁,我看著這朱姓根本就配不上皓明江山”
“咳咳”寧王聞言亦是激動,一陣猛烈的咳嗽,血色點點染上錦帕,喬隱眼中劃過一絲憂慮,急忙扶起他,給他喂了一口茶水壓了壓。
喬隱心中有些后悔,他方才不該那樣對寧王說話的,寧王這次受了驚嚇。雖然他施針救了回來,但對著纏綿病榻多年的寧王來說,依然是一場大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