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藏暗自祈禱,秦玉珠并未聽見電視里傳出來的聲音,然而她忘了,秦玉珠曾是生意場上歷練多年的女強人,早就練就了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本事,就見她抓在手術(shù)床欄桿上的手猛然一緊,震驚的目光向她掃來。
珍藏無法回避,只覺羞愧萬分。
忽然,有人握住了她的肩頭,側(cè)眸,入眼兩條極淺的魚尾紋,是郁思文,他的目光,仍是充滿撫慰人心的力量。
“伯母,我們還是趕緊將伯父送進病房吧?!?br/>
秦玉珠又看了珍藏一眼,終是點點頭。在這生死攸關(guān)之際,她并未當場加以責問,但那目光之中的失望,幾乎讓珍藏無地自容。
老葉送入重癥監(jiān)護室后,所有親屬隔離在無菌室外等待。
周總監(jiān)、劉經(jīng)理及幾個銳意的同事聞訊趕來,均不敢相信早上還在公司主持過晨會的葉總會是此刻躺在監(jiān)護室內(nèi)的人。
大半小時后,葉遠堂短暫清醒。
醫(yī)生檢查過后,面色凝重地出來通知家屬進去,并且說,病人已是在彌留之際,現(xiàn)在說的話很可能就是最后遺言。
大家換上無菌服,遵醫(yī)囑不敢喧嘩,魚貫而入。
小嬌妻第一個撲上前去,扶著老葉手臂,眼淚撲哧撲哧地滑落,無論她愛的是葉遠堂這個人,還是葉遠堂的身份地位金錢,起碼在這一刻,她的眼淚是真的。
老葉微睜著眼,目光并未在小嬌妻臉上多做停留,反而在她隆起的腹部流連很久,然后,視線緩緩在在場的所有人面上一一滑過,最后,停留在秦玉珠的臉上。
“玉珠!”呼吸機下,他微弱地喚出前妻的名字。
秦玉珠搶步上前,握住他的手,心中百感交集。
二人離婚之后,多少次,秦玉珠盼望過他的目光能在自己身上駐留,卻在與小嬌妻的較量中每每都是輸家。
沒想到,她放下了,再婚了,這個男人卻真的向她招手,她贏了,卻是在他生命的最后。
秦葉的感情,與普通夫妻又有些不同,他們在相當長的時間里,既是夫妻,又是戰(zhàn)友,相互扶持,并肩前行,這一刻,其實秦玉珠寧愿一直輸下去,只要這個男人能活在世上,作為重要的朋友,作為見證她青春的人,活在某個她隨時能看見的角落。
葉遠堂力氣有限,手已不能回握,只來得及對秦玉珠說了三句話,第一句是,原諒我,第二句是,公司不太好,第三句是,幫我照顧兒子。
秦玉珠面色凝重,哽咽著點頭,周叔叔上前,緊攬住她的肩膀,投以鼓勵安慰的眼神。
下午六點多鐘,葉遠堂咽下了最后一口氣,當心電監(jiān)護儀走成一條直線,當那片白布遮住他的臉,珍藏的大腦一片空白。
有兩個人將她帶到這個世界上來,其中一個,在今天永遠去了。
她心里對這個人所有有過的不滿,怨恨,在這一刻消失。
只有小時候上完鋼琴課,回家的路上下了雨,秦玉珠撐著傘,她趴在這個人后背上的安心,還有他和秦玉珠一人拉著她的一只手,帶著她滑冰的溫暖,仍然歷歷在目,清晰如昨。
這個人和秦玉珠離婚之后,出現(xiàn)在珍藏面前的形象,一直都是討好的小心翼翼的,珍藏跟趙多寶執(zhí)意結(jié)婚,他和秦玉珠同樣不肯理她,其實珍藏不是不知,一方面是他確實反對她那樁婚事,另一方面,是他不知道該怎么面對她,畢竟,小嬌妻才比她大了5歲。
其實一切,并不是完全沒有征兆的,老葉和秦玉珠結(jié)婚紀念那天,他把小嬌妻一個人扔在青木集團元旦晚會上,自己則守候在秦玉珠的小區(qū)門口,彼時,想必他已對當初離婚的選擇有了悔意,珍藏還記得那天她和媽媽走進小區(qū)后,老葉留在樹影下面微微佝僂的蕭瑟身影,隨后,小嬌妻懷孕,他當然又被即將有個兒子的喜悅沖昏了頭腦,將那絲悔意放置在了腦后。
而后來,珍藏收拾老葉身后的遺物,才知道,也就是在那天晚上老葉與周叔叔打了一架之后,一場小小的感冒,很久都沒有好透,他順便去做了個檢查,第一次檢查出了胃癌,但老葉并未放在心上,畢竟他才四十七歲,還處在男人的黃金時段,他甚至以為是醫(yī)生誤診,準備擇期再去醫(yī)院做一份確診。
緊接著,他與青木集團合作成功,帶來許多以前不敢想像的廣告大單,激起他萬丈雄心,確診的事被耽擱了下來,沒想到后果便是迅速惡化。
醫(yī)生一根根地拔著他身上的插管,小嬌妻哀哀哭個不停:“遠堂你就這樣丟下我們母子倆走了,難道你不想跟我們說幾句話嗎?以后我們該怎么辦……”
秦玉珠靠在周叔叔懷里掉眼淚,以她的個性,肯再婚,就已經(jīng)完全從與老葉的感情中走出,現(xiàn)在的悲痛,更像是對青春歲月的紀念,對失去生命之中重要的朋友的感傷,有周叔叔在一旁安慰,難過應(yīng)該已沖淡許多。
而小嬌妻,哭的更多的是對未來生活的擔憂和恐慌。
恐怕最難過的就是珍藏了。
她沉浸在深深的自責當中,淚流滿面,如果那個時候她能夠稍微關(guān)心一下父親,甚至只是一句詢問,一句督促,他的胃癌是否不會迅速惡化?如果他肯住進醫(yī)院治療,那么,今天的車禍是否也就不會發(fā)生?
可惜,如果永遠是如果。
肩膀上突然多了一只手,是郁思文拍著她的肩膀,在旁邊坐下,柔聲安慰:“別太難過了,節(jié)哀!”
珍藏搖了搖頭,眼淚仍是止不住,他是一片好心,但是“節(jié)哀”二字,說來容易,此刻的心情,外人又如何能感同身受。
“我知道,不只是為了你父親,還有另外的事情惹你傷心?!彼庥兴?,含蓄地說。
珍藏突然有些慶幸在這個時候,還有一個知根知底的人陪在身邊。
是啊,她在為父親傷心的同時,“大婚”這兩個字,又何嘗不是時刻縈繞在耳畔,讓她倍受煎熬。
平時未加留意,今天才發(fā)現(xiàn),醫(yī)院里懸吊的電視幾乎無處不在,此時,在她們所坐的長椅不遠處,就有一臺電視,實時播放著青木集團總裁大婚的過程。
電視被按了靜音,走廊里極安靜,那電視中的畫面,卻像一出默劇,刺眼,莫名帶著喜感。
她無法不注意到,那個挺拔的面無表情的男子,臂彎里正挽著嬌美的新娘,接受眾人祝福。
字幕上顯示的媒體評論,不斷出現(xiàn)“簡樸”、“低調(diào)”的字眼,似與裴至的富豪身份不符,場面看去倒更像一場新聞發(fā)布會,鏡頭中,沒有出現(xiàn)任何親友的身影,只有各路記者的話筒和鎂光燈閃個不停。
也許,那場婚禮并不隆重,場面并不如何盛大奢華,甚至有些過于簡單,但又有什么分別呢?他和她,終究是結(jié)婚了,他終究是娶了別人。
郁思文在一旁端正地坐著,故作輕松地說:“其實,我的肩膀,可以借你靠一靠的。即使不喜歡我,也沒關(guān)系。讓我多少幫上點忙,不然,我顯得太多余了?!?br/>
珍藏亦知不該,但他的誠懇,還是讓她放下心防,輕輕靠了上去。
難怪,人家說,悲傷有人承擔時,就會減半。心情,似乎在這一霎那真的好過了一點點。
可惜,醉酒的上帝,今天造的孽還遠遠沒夠。
晚七點,老葉的后事尚未處理完,來自醫(yī)院方面的,警察方面的,車禍另一方家屬方面的,人來人往,車輪戰(zhàn)般應(yīng)付不完,小嬌妻只知道呆呆坐在那里哭個不停,再加上有孕在身,事情基本都是秦玉珠和周總監(jiān)出面處理,珍藏和郁思文跑腿協(xié)助。
還是那臺默劇電視,在新聞滾動播放時,珍藏拿著繳費單經(jīng)過,無意中抬頭一瞥,竟看見一抹似曾相識的紅色。
不由凝神細看,被鏡頭放大特寫的,正是珍藏送給陸慎言的那頂線織小紅帽。
她心下一凜,一種不詳?shù)念A(yù)感讓她頓住腳步,立在電視下方,仰頭看上面變化的字幕,“今日瑞士時間上午十時許,北京時間下午四時許,一名中國游客在瑞士韋爾扎斯卡大壩蹦極時,因安全鎖扣滑脫不幸遇難,根據(jù)此名陸姓游客事前登記資料,已通知其國內(nèi)家屬即刻趕往……”
珍藏像被一個荒誕離奇的夢魘住了,捂著嘴巴,要不是旁邊郁思文及時扶了一把,她幾乎要軟倒在地。
是他,真的是陸慎言!
昨天的電話中,他還得意洋洋說有洋妞排隊歡迎他,說給秦玉珠和她帶了禮物,言猶在耳,怎么會……!她不相信!
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她撥通陸爸爸的電話,那端,甫一接通,便傳來旁邊陸媽媽撕心裂肺的哭聲:“我的兒子啊,媽媽只有你這一個寶貝啊……”
無需再說什么,珍藏的心沉到谷底,只顫聲叫了一聲“陸叔叔”,便再說不下去,蹲在地上泣不成聲……
陸慎言,是她從小到大唯一的玩伴啊。
那個陽光、愛耍帥、愛穿秋褲愛戴耳釘?shù)哪泻ⅲ瑥男”慌那闀蜎]各種桃花不斷的男孩,陪她走過幼稚,走過青澀的男孩,如此年輕,怎么可能以這樣慘烈殘忍的方式離去……
手機又響,珍藏已沒有力氣接聽,郁思文幫她接起,放在她耳側(cè),手機里,傳來的是裴蓁蓁的聲音,“葉珍藏,你跟我走,我們?nèi)ト鹗空谊懮餮?!?br/>
她也想去,可是,這邊,父親剛剛過世,她又怎么可能走開?
“你必須去!他跳下去的那一刻,身上還帶著你送他的帽子,你怎么可能不去?你去了,說不定他會睜開眼睛看你!”
“也許,他根本沒有死,是新聞報道在聳人聽聞胡說八道!”
“蹦極的安全措施都是有保障的,鎖扣怎么可能說滑脫就滑脫?”
“你跟我一起去找他!只要我們?nèi)チ怂蜁钸^來!”
“只要他活著,我愿意把他讓給你!”
電話那一頭,裴蓁蓁竟然比珍藏堅強,她沒有哭,只是仍然像一個站在櫥窗前要玩具的孩子,固執(zhí)地述說著自己的要求,不答應(yīng)她絕不罷休。
而珍藏能做的,只是幫她迅速聯(lián)系了陸爸爸和陸媽媽,告之航班號,讓他們結(jié)伴前往。
“不去你會后悔的,這么不珍惜別人對你的感情,總有一天,你也只能被別人辜負!我哥和欣然姐結(jié)婚,就是對你的懲罰!”掛斷電話前,裴蓁蓁如此惡狠狠地詛咒她。
頭一次,珍藏對裴蓁蓁沒有厭惡,反而心生羨慕,羨慕她愛憎分明,敢愛敢恨,勇往直前,不問前程有愧但求今生無悔。
深夜十點,葉遠堂的遺體被送入太平間,因為不許家屬守夜,一行人只能回家稍事休息。
從醫(yī)院出來,秦玉珠擔心珍藏,讓珍藏去她與周叔叔的新家過夜,珍藏拒絕了。
“那你回家去睡,鑰匙還留著吧?”
“不用。我還是回公寓那兒吧?!?br/>
秦玉珠神色復(fù)雜地看著她,嘴唇張了又張,最后還是閉上。在這樣一個人人疲累的深夜,也許是憐惜她眼底的悲傷,暫時沒有深究她與裴至的事。
否則,珍藏真不知該如何回答。
郁思文將珍藏送至公寓樓下,臨下車,亦是擔心,問:“會怕嗎?”
言下之意,是否需要他留下陪她。
“不怕!我自己的爸爸,有什么怕的?!闭洳貜姄沃稹?br/>
其實怕的!只不過怕的不是死去的人,而是那種似乎世間只剩得她獨自一人的空寂。
目送郁思文的黑色奧迪離去,珍藏才返身走進小區(qū)。
小區(qū)旁邊,停著一輛路虎,在暗影里,猶如盤踞著的一只高大獸類。
她下意識地看了看車牌,這次,車牌沒有東西遮擋,顯示的,是一組熟悉的號碼。
怔了幾秒,她才抬腳繼續(xù)往前走去。
經(jīng)過車旁時,左側(cè)車窗緩緩降下,珍藏目不斜視,仿若不知——不知車內(nèi)坐著的人是某位此刻理應(yīng)洞房花燭夜的新郎官。
最好他不要下車,不要出現(xiàn)在她眼前,否則,已近崩潰的珍藏無法保證會以怎樣的情緒對待他。
如果他是來送安慰,那么在這樣的時刻,讓她獨自呆著,遠比得到來自他的任何安慰強。
誰都可以安慰她,惟他不行。
一步,兩步,很好,她就要走進小區(qū),就這樣視而不見,擦身而過吧。
可他終是下車,叫住她:“珍藏!”
她無法繼續(xù)強作鎮(zhèn)定,疾步向前走去。
直到,手臂被一只有力的手拉?。骸罢洳兀 ?br/>
她猶如觸電,回身就是一頓張牙舞爪的拳打腳踢。
“你來干什么?”
“**一刻值千金你來干什么?”
“不去準備蜜月旅行來這里干什么?”
“我恨你!討厭你!誰稀罕你送的東西?讓我在我媽婚禮上出丑,你高興了?”
“求求你不要再出現(xiàn)在我眼前!”
“看見你我覺得惡心!”
裴至什么也不說,不答,只是任憑她歇斯底里地發(fā)泄。
直到她渾身癱軟,再也沒有半分力氣,才把她緊緊抱在懷里,低聲哄她。
“哭吧,發(fā)泄出來不會那么難受,人死不能復(fù)生,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放心,沒有蜜月,結(jié)婚只是走個形式做做樣子,給媒體看的,我和她并沒有領(lǐng)證……”
珍藏猛地推開他,眼睛,因為哭了太久的緣故,已經(jīng)腫得視物模糊,她就這樣霧蒙蒙地瞧向他,深夜,小區(qū)的路燈下,他的臉龐英俊深邃,比起白天在電視上看到的他,似是多了幾分人情味。
而正是這莫名其妙似是而非的人情味,讓她痛恨!
喜歡她十年,卻又傷害她。
撩撥她幾個月,卻又轉(zhuǎn)身結(jié)了婚。
此刻,本是他的新婚夜她的傷心時,他又來刷存在感!
這個男人,為什么這么可惡?可惡得令人絕望!
她慘然地笑了笑:“放心?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以為,拿你沒有領(lǐng)證這件事,就可以來討好我嗎?”
“憑什么你這么篤定,你與別的女人辦了婚禮后再來找我,我會接受你?難道就因為我也離過婚?所以潛意識里,你從來沒有把我放在跟你平等的地位?”
“裴至,這樣的你,真令我惡心!我希望從來沒有認識過你……”
“你以為,現(xiàn)在跑來安慰我,我就會感激你嗎?你不配!”
她的聲音,猶帶著大哭過后的嘶啞,在這花園入口,在這寂靜時分,顯得十分可憐又可怖。
她狠狠推開他,不想看他變得極其難堪的臉,也不想再聽見他任何說辭,疾步離去。
似乎只有狠狠地傷害他,痛苦才能轉(zhuǎn)移。
何況她并未說錯。
走近她的小公寓門口,東狼聽見響動,像犬科動物一樣嗅覺靈敏地打開了對面的門,探出頭來,懶洋洋地說:“回來了?參加老媽的婚禮,被老媽拋棄的感覺如何?”
“很慘!不僅被老媽拋棄,還被老爸拋棄,被最好的朋友拋棄!”珍藏垂著眼睛啞聲答。
“你在說什么?沒聽懂!”東狼笑嘻嘻地想過她這邊來聊天。
可她頭都快要疼得炸裂了,實在沒有心情解釋或掩飾,直接把他關(guān)在門外,“明天再說?!?br/>
隨便洗了澡,收拾一下,看看手機上的時間,十二點已過。
三月八日,這個見鬼的婦女節(jié),終于過去了。
在這一天,葉珍藏人生之中曾經(jīng)最為親密的人,兩個結(jié)婚,兩個去世。
她躺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卻哪里可能睡得著,老葉、陸慎言,都像過電影似的,生前種種在她腦海里反復(fù)閃現(xiàn)。
凌晨四點,她哭得像傻逼一樣,鼻子不通,只能起來走走。
站在小陽臺上,夜風拂面,東方已微微泛白,她深吸幾口新鮮空氣,再吐出胸中悶氣,眼角隨意一掃,竟然看見,樓下小花園的休閑椅上,坐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短發(fā),黑西裝,脊背挺直,指間一點腥紅。
是裴至。那個新郎官。他還沒走。
心里,頓時五味雜陳,看了幾秒,轉(zhuǎn)身回房。
重新躺下,這次,竟很快入睡,且安然無夢。
早上七點,提前醒來。
其實才睡了不到三個小時,盥洗鏡前的她仍是滿眼紅血絲。
想到新的一天,會很多老葉的身后事在等待著她,不由鼻子又酸了。
只是沒想到,等待著她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小嬌妻流產(chǎn)的消息。
小嬌妻流產(chǎn)了,原因是早上七點十分從她家那層樓的消防樓梯間滾落。
她自己用手機撥打了120急救。
醫(yī)院在救護車上問她通知哪位家屬,她說出的人,竟是珍藏。
也許,珍藏是目前在這座城市里,唯一能與她扯上點關(guān)系的人。
畢竟,她肚中兒子,與珍藏有著血緣。
七點四十,珍藏匆匆趕到醫(yī)院,秦玉珠和周總監(jiān)本已在趕往醫(yī)院的路上,接到珍藏的電話,很快隨后趕到,只是到醫(yī)院后不是去往太平間,而是去了婦產(chǎn)科手術(shù)室。
“大清早的,她一個人跑消防樓梯那里做什么?難道電梯壞了么?”秦玉珠沒好氣地說:“嫌不夠亂的!”
電梯沒壞。因為存有同樣的疑惑,珍藏趕到醫(yī)院后,已與葉遠堂生前所住小區(qū)物業(yè)中心通過電話,并讓他們調(diào)看了監(jiān)控。
確實是小嬌妻于今天清晨,獨自,在消防樓梯那里呆了足有十分鐘,然后失足滾落。
“珠姐……”周總監(jiān)期期艾艾地扭著手指,說:“會不會是我昨天說錯話了?”
“你說了什么?”
周總監(jiān)猶豫片刻,終于下定決心說出,一跺腳一甩臀:“昨天我送她回家,路上,她說葉總這次車禍要負全責,恐怕得賠不少錢,就問了我公司運營的情況,不知能拿多少錢出來賠給人家。我就實話實說,告訴她情況很不樂觀,除開這個月員工工資,公司基本沒有現(xiàn)金,資產(chǎn)全部拿去銀行做了抵押,每月要還的貸款連本帶息不是筆小數(shù),再加上所有錢都已經(jīng)投入前期,工程未完,款子不可能結(jié)到手,現(xiàn)在葉總出了事,許多事都要耽擱,老顧客和銀行關(guān)系不一定靠得住,萬一工期延遲,合同違約,我們還要面臨賠款……”
“那你不會告訴她,我是不會見死不救的么?”秦玉珠打斷周總監(jiān)。
“我說了,可是……可是她說,葉總剛剛把公司過戶至她名下了,你不會管她死活的……”
原來老葉生前已把公司股份轉(zhuǎn)至小嬌妻名下,為了哄得兒子和兒子娘高興,老葉下了血本啊。
小嬌妻與秦玉珠一向交惡,見面就撕,以她的角度想來,秦玉珠確實沒可能會伸手搭救。
所以她認為老葉留給她的很可能是債而不是錢,不足以養(yǎng)活她兒子……
這么說來,她是否真的“失足”,就值得玩味了。
“這個沒腦子的!”秦玉珠咬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她也太小看我秦玉珠了。就算不救她,我會眼睜睜看著銳意倒下不成?何況,我還答應(yīng)了遠堂照顧她肚中孩子!”
八點多鐘,護士將仍麻醉未醒的小嬌妻推出手術(shù)室時,告訴眾人,流掉的是個男嬰。
果然是兒子。珍藏想起大年夜那天晚上,老葉和小嬌妻從嬰兒用品店出來,曾意氣風發(fā)地說:“我葉遠堂最近順風順水,你懷的一定是兒子……”
可他一定不會想到,僅僅在他去世后的第二天,他一直放心不下的兒子,也跟著他去了。
小嬌妻從麻醉中清醒過來后,哭得很傷心,一直對秦玉珠和珍藏解釋,她不是故意的。
她那時還并不知道,因為滾下樓梯造成血崩,為了避免持續(xù)出血,醫(yī)生已將她子宮緊急切除。
后來待她身體稍稍恢復(fù)后,秦玉珠告訴她這一消息,她無法相信:“不可能,怎么會?你騙我!我有個姐妹流產(chǎn)了七、八次,還是好好的,另一個姐妹跟我一樣從二樓滾下去,照樣沒事……”
她擔心秦玉珠會阻止她拿掉老葉唯一血脈,不敢去醫(yī)院做手術(shù),又擔心再等下去,月份大了做手術(shù)更危險,才會選擇如此愚蠢的方式。
如她所說,很多人流產(chǎn)都沒事,但人生就是有這樣多的無常,也許一百個人,一千個人中,只有一個會出意外,但誰知道是不是你呢?
當然,也或許,真的是她傷心過度,精神恍惚,失足跌落。
真相永在她心底,外人不得而知。
只不過,珍藏后來常想,那真是個傻女人,孩子是只屬于她自己的,生下兒子,秦玉珠和她自然會幫忙照顧,而倘若小嬌妻決意流產(chǎn),她們也沒有立場阻止。
有此下場,也算是她自作聰明,害了自己。
而這個可恨又可悲的傻女人,并未在秦玉珠面前晃悠多久。老葉的追悼大會舉行十天后,在醫(yī)院躺著養(yǎng)病兼坐月子的她,偶然聽見秦玉珠與車禍另一方家屬協(xié)商賠款事宜,秦玉珠說老葉公司周轉(zhuǎn)困難,暫時拿不出錢賠償,請他們寬恕一段時間,對方家屬自然不同意,哭鬧得很厲害,揚言要告上法庭……然后,這個女人晚上偷偷從醫(yī)院跑了。跑去了哪里?沒人不知道。至此以后,她再也沒有在s市出現(xiàn)過。
說回葉遠堂的追悼大會。
那天,珍藏自然是以老葉唯一子女的身份接待來賓。
老葉經(jīng)商多年,生前交友算得廣闊,各行各業(yè)朋友頗多,再加上高中、大學同學,得知消息后,只要在s市的都趕了過來,場面算得熱鬧。
小嬌妻謝潔蘭流產(chǎn)躺在醫(yī)院,秦玉珠另嫁,且是新婚,很多事不方便出面,只有珍藏一個在現(xiàn)場應(yīng)付。
珍藏本就是個死宅的個性,從來呆不慣人多的場合,看著一張張認識的不認識的面孔出出入入,只能立在那里兩眼發(fā)蒙。
郁思文和東狼送來花圈后,兩人干脆立在她身側(cè)幫她。
眾來賓就見葉遠堂的女兒兩側(cè),一邊站了一個極其打眼的男人,俱是一身黑西裝,差不多的高個兒,年輕些的,意態(tài)隨性,不失莊重,成熟些的,穩(wěn)重溫和,自有一股骨子里的嚴肅不可冒犯。
有人議論:“老葉的女兒如能嫁得其中任何一個,老葉都可以安心瞑目于地下了?!?br/>
這時,追悼廳突然涌進來一大波人。
有眼尖的馬上低叫出聲:“唉呀,青木集團的董事長好像親自過來了?!?br/>
作者有話要說:一不小心,寫到凌晨六點多了喂!求表揚??!
三個美男追珍藏,好蘇啊,蘇破天!
裴老板馬就要開始追妻苦旅了!嘿嘿嘿!~想想還有點小興奮呢!~
對了,想起一件嚴重的事,為什么別家作者一寫肉,肉,馬上小天使們就流口水說喜歡,拿鐵一寫肉肉,馬上就嘩嘩掉收呢?誰能告訴我為什么?后面我還要寫嗎?對手指糾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