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的日子,安靜的很,清修之地,其實不宜喧雜。
東籬卻意識到,每年最清凈的一段日子,再也不會安靜了。
下面,不時傳來的歡聲笑語,時常驚擾了他讀書的思緒。
“殿下,要不屬下下去跟宋小姐說一聲吧,不然殿下一直休息不好,對身體有礙。”
這幾天,太子的黑眼圈明顯重了不少,夜里也時常起夜睡不著,段劍一旁干著急,可是主子又不同意。
這次也是,東籬淡淡道:“不用。”
“是?!?br/>
“把窗戶打開吧,透透氣?!睎|籬道。
“打開太冷了,殿下的身體……”話還沒說完,段劍就覺得自己又說錯了,趕緊去把窗戶支起來。
清風飄進來,空氣里都是飯菜的清香,聞兩下,肚子都餓了。
“屬下去端飯食過來!”
東籬點點頭,沒言語,低頭一直看著手中的書。
等段劍走了之后,他才放下書,身子靠后,旁邊就是打開的窗戶,外面?zhèn)鱽砼铀实男β?,還有主仆打趣的聊天聲,他就那么靜靜聽著。
“你這蘑菇炒老了!下次別炒這么長時間,再學不會,小姐我就在你頭上插根草,把你賣了!哼!”是宋井顏的聲音。
“小姐賣了我,可再沒有奴婢這么會按摩的丫頭了!”書畫一點都不害怕的笑道。
宋井顏咬著筷子,大眼眨啊眨,“嗯,你說的好像還有點道理,得了,草不插了,人也不賣了,留下你好好給本姑娘按摩!”
“謝姑娘善心?!睍嬓ξ纳锨笆┒Y。
“姑娘我心才黑呢,下次炒不好,我就把你炒了!”
“哎呦,奴婢好怕??!”嘴里說著害怕,手上可不留情的端走了宋井顏最喜歡的一盤菜。
“把菜給我留下!”
“大小姐,這道太油膩,不能吃太多?!眱蓚€丫鬟,一個攔,一個端,都是為了宋井顏的身體好。
宋井顏氣的,一巴掌將筷子拍在桌面上,“好哇,你們兩個小丫頭片子,居然敢搶我的菜,反了天了是不是?你們等著!下頓就把你們倆剁吧剁吧油燜!”
“全憑大小姐做主!”倆丫鬟異口同聲的笑道。
宋井顏一拳砸在棉花上,甕聲甕氣道:“唉,你們兩個奴大欺主的奴才,看來我真要動家法了!”
“小姐等奴婢們!”
聽說動家法,兩個丫鬟的聲音不但不害怕,好像還很興奮的樣子,杯盤碗盞清脆的碰撞聲,手腳利索的將吃過的飯菜收拾下去。
過了會,東籬聽見兩個丫鬟說:“小姐,今天奴婢想要先走子,行嗎?”
“不行!石頭、剪子、布!”宋井顏陰測測的笑道。
彩棋嘟著嘴,“小姐太厲害,每次只要小姐先走,奴婢肯定輸!”
宋井顏哼道:“就算本小姐讓你先走幾步,你也得輸!”
“小姐欺負人!”
“欺負的就是你!”
主仆互不相讓,這樣的關(guān)系實屬罕見,有點不成體統(tǒng),可一點都不讓人生厭。
不大會聽見一陣歡呼聲,東籬不自覺的勾起唇角,看來猜拳是丫鬟贏了。
宋井顏輸了拳,不能輸氣勢啊,笑呵呵道:“看本小姐多疼你,讓你一步了吧!”
“……”彩棋雙目垂淚,無語。
聽見這一句,東籬忽然笑出聲。
段劍端著飯菜推門而入,差點被主子的笑聲驚倒!
太子爺,剛才……是……笑了嗎?
是笑了吧?
定睛再看,殿下臉上云淡風輕,哪有笑聲?
段劍心想,一定是他剛才幻聽了,等會兒,去找天機道長討兩顆仙丹吃吃,壓壓驚。
養(yǎng)了幾天,宋井顏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多了,每天關(guān)在屋子里,著實無趣。
于是,她又惦記上隔壁的太子爺了。
她惦記上不要緊,可苦了太子東籬身邊一圈的東宮侍衛(wèi)了!
因為東籬體質(zhì)特殊,從幼時起,皇上就為這個命運多舛的儲君選拔了不少大內(nèi)侍衛(wèi)高手,組成太子近身侍衛(wèi)隊,專門負責東宮保衛(wèi)工作,如今由段劍為首統(tǒng)領(lǐng)。
十幾年來,旁人一直想要探查清楚,太子的這支明暗衛(wèi)究竟搜羅了多少高手,可惜,誰都沒有查探出來,反而查探的人,從來都是有去無回。
因此,漸漸的,有膽子伸手的人不多了。
暗地里琢磨小動作的人倒不少。
上次遇襲,實屬重擊東宮千載難逢的機會,暗地里的敵人不知道高興成什么樣子。
卻不曾想,段劍居然被宋井顏妙手救回了一條命,對方恨的牙槽都咬碎了。
這些,宋井顏可從來都不知道,她一腦門子的心思,不是在救死扶傷上,就是在吃喝玩樂上,沒有比她活的更瀟灑的人!
東籬這次出宮,帶了一隊十人,這十個人,分成內(nèi)外兩組,一個守在觀外,防止外人,一個守在靈修閣外,保護太子的清凈。
比如說,保護太子不被宋家大小姐的騷擾。
騷擾……
宋井顏真想把鞋底子甩他們臉上!
她什么時候騷擾太子了?!
哪只眼睛看見她騷擾了????
她分明是真誠的,實心實意的,要面見殿下,向他表達一下,大難不死必有后福的感慨的!
然后,問問他,那天到底因為什么突然掐她脖子,一副恨不得她死的樣子。
她想了好多天,腦細胞不知死了多少,也沒想出來,是為什么?不弄明白她就睡不著覺!
當然了,如果能順便再看兩眼太子傾城絕世的容貌養(yǎng)養(yǎng)眼什么的,她也是不介意的啦!
靈修閣守門的兩名侍衛(wèi),哭笑不得的看著眼前一副不放我進去,我就打算在你們面前打坐耗下去的宋大小姐。
“宋姑娘,您的意思屬下等也已經(jīng)替您傳達到了,您看,是不是……”
“你們怎么傳達的?”宋井顏悠哉的坐在丫鬟搬來的椅子上,喝著天機道長獨特的蓮茶,秀眉一挑。
“這個……”兩個侍衛(wèi)愣了。
這讓他們怎么回答???
難道宋姑娘那些話,還真的學到殿下面前?不要命了?!
見他們兩個僵著臉的樣子,宋井顏就知道,他們肯定不會傳話。
所以說,男人就是笨!
這要是身邊養(yǎng)兩個丫鬟,像她的彩棋和書畫那般機靈的丫鬟,什么話都能一五一十的給傳到太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