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雨被那一聲“娘親”喊懵了,不只是她,周圍所有人都懵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呦笑死我了我說你什么時候冒出這么大個兒子來我怎么不知道哈哈哈哎呦不行了笑得肚子疼”邵彰捧腹大笑,一邊笑還一邊調侃未雨。
他這一笑倒是讓眾人都回了神,未雨自然是一臉的哭笑不得,天知道這是怎么回事她還一頭霧水呢。
其他人么,鳳九明顯是看熱鬧的,乾坤離澤也一樣。那老者面帶歉意,那少年則是一直捂著肚子忍笑,而那溫和秀雅的青年男子則是一臉的無奈。
至于罪魁禍首,分明對自己闖了禍毫無意識,見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那一團白白軟軟好似還有些害羞,連忙低下頭往青年男子的懷里鉆,一邊鉆還一邊嘟囔著:“爹爹爹爹娘親好漂亮啊瀾兒好喜歡”
眾人默,隨即再也忍不住紛紛笑了開來,邵彰更是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就差往地上打滾了。
未雨咬牙切齒地看著那青年男子,那意思:到底怎么回事你給我說清楚
小孩子嘛,沒法跟他計較,那就只好找大人了。
那青年男子嘴角幾不可見地抽了抽,隨后笑著轉向未雨所在的方向,溫聲說道,“姑娘莫怪,瀾兒并非有心冒犯。”隨后又溫柔地將埋在懷里的小腦袋挖出來,輕聲斥道,“爹爹不是告訴過你了,娘親哪是能亂叫的這位姑娘不是你娘親?!?br/>
雖然是斥責的話,但是他的聲音溫潤和緩,仿佛清風拂過疏林,又似陽光落在葉梢,直叫人覺得滿心都是暖的。
瀾兒一聽不是娘親,嘴角一撇,一顆顆圓滾滾的淚珠子立刻斷了線似得從眼眶里滾了出來。他本來就長得跟個小童子似的,白凈可愛,一雙大眼睛更是明澈如水,這一哭,讓在場的人都看著十分心疼,忍不住皺起了眉,恨不得趕緊抱過來好好哄著,唯獨那青年男子依然無奈地笑著,溫聲哄他。
只是,沉浸在悲傷里的團子壓根不買賬,還大哭著說:“爹爹騙人,那么好看不是娘親是誰爹爹壞瀾兒要娘親娘親”一邊說著,還一邊張開了雙手探出身子撲向未雨。
未雨下意識地就張開雙手將他接了過來,抱在懷里之后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么,看著周圍一群人或吃驚或忍笑的神情,真想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這是犯什么蠢呢
瀾兒被她抱在懷里立時就不哭了,眼淚收的比什么都快。一大一小,兩雙同樣清澈明媚的眼睛互相對視著,忽然,那團子就笑嘻嘻地摟著她的脖子蹭了過來,還一邊奶聲奶氣地說:“娘親香香,娘親真好看,娘親最好了瀾兒以后就最喜歡娘親了”
好吧,未雨不得不承認,小孩子的殺傷力實在夠大。憑空被人認做娘親對一個未出嫁的女兒家來說實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往大里說便算是毀人清白??墒茄矍暗膱F子雪白綿軟,她竟然一點生氣的心思都沒有,甚至還有閑心想:這么圓滾滾的,捏起來手感一定很好。
手隨意動,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就看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時候捏住了團子的白嫩嫩的腮幫子,柔滑軟嫩,比想象的還要好。只是看到團子撅著的小嘴,她只得訕訕地松了手。
瀾兒見她松了手,嘆了口氣,一板一眼地說道:“唉本來瀾兒是不喜歡被人捏臉的,可是娘親喜歡,那就捏吧”
這番故作大人的樣子看起來實在滑稽,剛剛才止住笑的眾人又是忍不住一陣笑,邵彰更是笑得都快直不起腰了。
未雨無奈地說道:“我不是你娘親,我都還沒成親呢,哪來你這么大的兒子,你認錯人了?!?br/>
誰知瀾兒一聽,立即又哭了起來,哽咽地問她:“是不是瀾兒不乖,所以娘親不要瀾兒了瀾兒只是趁爹爹睡覺的時候往他懷里放過蜘蛛,趁衍伯伯不注意的時候剪過他的胡子,趁小安安去茅廁的時候在他身后放過炮仗,還有可是瀾兒以后會改的,瀾兒以后都會乖乖聽娘親的話,娘親別不要瀾兒”
眾人聽著,“爹爹”自然是指青年男子,衍伯伯是那老者,小安安便是那少年了,只看他們的表情便知這娃娃所言非虛。小小年紀便如此“能干”,該說他聰明還是搗蛋呢
瀾兒哭鬧不止,未雨從來沒帶過孩子,一時間手忙腳亂的,也不知該怎么哄他,只好求救地看向那青年男子。他似乎一直在笑著,溫暖澄澈的笑容,一看便無端地令人覺得心懷放松了幾分。只是,他的眼睛雖然看向這里,但是目光似乎
未及想完,便聽他忽然開口:“瀾兒,別鬧了?!币廊粶睾?,但是卻低沉了幾分,聽在耳里,無形中多了幾分壓力。
瀾兒一聽便知道他是真生氣了,連忙收了聲怯怯地看了他一眼,一雙白嫩嫩地小手依然緊緊地抓著未雨的衣襟,鼻子還一抽一抽的,那股委屈勁兒,別提多可憐了。
到底不過是個小孩子,未雨不忍心,便微微側了身將瀾兒護在懷里,擋住了那人的視線,輕柔地拍拍他算是安撫。
在場的都是聰明人,這點小動作自然都看在眼里。
衍先生上前一步拱手說道:“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前面就是涼州府了,我家公子在涼州城有些產業(yè),咱們不妨入城再細說,也讓我們略盡地主之誼,以謝諸位救命之恩?!毙」幼ブ思也环牛缃襁@情形一時半會也理不清。
鳳九幾人都看向未雨,聽她的意見。未雨自然不反對,只是懷里的瀾兒
“瀾兒與這位姑娘頗為投緣,姑娘若是不介意,不妨先照看他片刻?!狈路鹬浪谙胧裁?,青年男子適時開口。
未雨驚訝地看他,這一看卻突然發(fā)現(xiàn),他雖然一直看著這邊,但是一雙眼睛卻毫無焦點,全無應有的神采,難道仔細看去,她心下一震,這男子竟是雙目失明
她見過不少雙漂亮的眼睛,顧臻的一雙鳳目,醒時犀利,醉時慵懶;厲夏的眼睛狹長中帶著鋒銳,眸底總是一片冰冽;寧祁的眼睛就如雪嶺之巔的鷹目,鋒銳深沉,仿佛能直穿心底。這個人的眼睛卻有些像水杏眼,眼線少見的帶著弧度,便是女子的眼睛也少有如此精致的形狀,可是那雙眼睛卻是看不見的。未雨心底莫名地生出一絲疼惜,這樣獨特的一雙眼睛,日出日落,花開花謝,秋月春風居然都不能在其中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這是怎樣的遺憾
仿佛是感應到了她的心緒,那男子微微側首“看”向她,唇角微彎,綻出了一個最純粹的笑容,那一笑如春水破冰,暖陽融雪,蕩去世間凡俗塵埃。
靈魂深處的某一角猝不及防地被觸動,又酸又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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