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騙和背叛終究將尹素問的情誼全部消磨殆盡,她毫不留情地搗碎了那些瑰麗美好的過往,揉捻成渣之后再不回頭。張少卿明明是知道的,卻又偏偏不肯承認。
“雖然你是鐵了心要離我而去,我卻是怎么都不肯死心的,這大大小小的傷口在我身上都不覺得,只有心里最疼。我是犯了太多錯,可過往的情誼總不全是假的。素素,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那么急著要離開我?”
尹素問與他徹底決裂,連多一眼都不愿再看他,他卻是出乎意料猛地從身后相擁緊緊環(huán)抱住了她。他抱得極緊,像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抱得尹素問身上的每一寸骨頭都在隱隱發(fā)疼。她全身都被死死地鉗制住,不僅反抗無效甚至是想利用下盤攻擊都抬不起腿來。
“張少卿!你給我放手!”
喪典之日,尹素問一襲素衣身無長物,沒有帶著任何利器,此刻即便是想要出手攻擊都尋不到武器。
她發(fā)了瘋地掙扎怒斥,他便緊咬牙關(guān)至死不動,直到兩人都要精疲力竭之時,才在她耳邊沉聲祈求著。
“尹素問,只此一生,只此一次?!?br/>
兩個人周身顫抖聲音嘶啞,他的手臂紋絲未動地緊緊圈著她,如同圈著什么稀世珍寶。盤香早已經(jīng)燒盡,杳杳的香霧里分不清是誰的啜泣誰的眼淚。
“明知道你不想再見我,明知道我的身份不應該要再來,可是我總想著要再給自己一點希望。素素,最后一次,這是我最后一次問你,不,祈求你,求你不要這樣絕情!那桃花和玉佩你當真都要舍棄了嗎?”
桃花長相思,玉佩長相守,全都成了虛幻的謊言和不能實現(xiàn)的美好。
“什么桃花、什么玉佩、什么最后一次的祈求?我若是不同意。你便又要起了殺心將我的尸體扛回去嗎?”
“我只要你我,從沒真的想要傷你分毫!”
“別再說了,你哪里知道什么叫做傷害。張少卿,回去吧。專心致志于你的宏圖霸業(yè),照看好你的妻子和孩子,不要再出現(xiàn)了?!?br/>
張少卿貪心,想要江山也舍不下美人。那些日日醉酒的日子里,他兵權(quán)在握步步為營。唯獨傷感的只是滿腦子里都有尹素問的身影。他是想要解釋和挽回的,如今卻是不用了。尹素問說起那一句“妻子和孩子”的時候,他知道,一切都晚了,一切都完了。
手臂勒得發(fā)紅,他像是無知無覺不知疼痛,頹然松手之后才又覺得難受。他失魂落魄地向門外走去,還不忘喃喃自語。
“我是個傻子,竟不曉得會過去。我對你說過的總都是算數(shù)的?!?br/>
那些早以為的心死成灰,再一次被翻揀出來時居然也會傷心。讓人備受折磨。
張少卿走了半晌,尹素問才想起正廳外還有一個李修茗,出去看他又發(fā)現(xiàn)對方已經(jīng)離開,只在茶桌之上留了一張便簽和一個銀sè的絲絨袋子。
便簽之上的李修茗沒有再提起張少卿,只言說自己有事先走,讓尹素問照顧好自己。最后還留了一個信物給她,說是往后遇著了什么緊急情況只要拿了信物去往大離國任何一家標有“人”字號的酒樓驛館或商鋪店面,他都會在第一時間趕來幫她。
精致的絲絨袋子里藏著一枚白sè的海音螺,殼sè鮮亮,體積比尋常河里的螺貝都要大上不少。貼近耳邊之時還仿佛能聽到隱隱的海浪和風鳴聲,想來應該是從真正的大海里而來。
張少卿攪亂了尹素問的心緒,眼見又是一個未眠的通宵,她也沒有心思再去細想這大海里的東西怎么會被李修茗拿來當了信物。只匆匆收拾東西回了自己的小院。
尹元的喪事辦完,她成了眾所周知的新任當家人,紛至沓來的不速之客更有些打亂她原本的計劃。又是天明,前路只會更加艱難,她需要一些時間好好消解。
李修茗沒有回風西樓,只隨便挑了一處別院休息。此處別院的條件不是最好,但離尹府最近。相識不過短短兩日,他便不自覺地想要離尹素問近一些,生怕她出了什么意外。
一陣房門開闔的輕微響動,紅塵端了最后一籃香花進門,腳步輕盈地行至李修茗身邊行個禮才又款款上前扶了他的手腕。
“主人,香花海鹽都準備好了,奴婢伺候您沐浴?!?br/>
“東西她都收了嗎?”
李修茗點點頭,閉上眼睛由著紅塵伺候自己更衣沐浴,心思卻還停留在尹府。
“是,奴婢眼見著尹姑娘看了便簽又將信物都妥善收好了才回來的。”
紅塵態(tài)度恭謹?shù)卮鹪?,手上的動作稍稍一頓,又自主主張地輕聲補充一句。
“張少卿已經(jīng)離開,看臉sè似乎相談不歡,尹姑娘倒看不出太大的情緒變化,只是覺得有些疲累?!?br/>
紅塵說話的時候總是軟語溫存,微微上翹的唇形與亮晶晶的眼眸交相輝映,有說不出的溫柔受用。她的聲音本來細膩好聽,稍一嬌嗔聽起來便更像是什么柔媚悠揚的樂鳴鳥聲。
想著李修茗應該是牽掛尹素問,她的匯報便主動加了一句,李修茗倒是沒有接話,只隨口問了一句她的行蹤是否掩飾得當。因著早年身體受損,李修茗此生都無法再自主習武,他的身份特殊自不會少了隨侍護衛(wèi)的手下。這些人里,紅塵的武功不是最高,卻是辦事最妥帖最稱心最被重用的那一個。
“主人放心,那兩位雖然都有隱在暗處的近衛(wèi)守護,但紅塵行事謹慎并沒有被任何一人發(fā)現(xiàn)。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海音螺是您的貼身之物,這樣輕易地送出去做了信物,奴婢總覺得有些可惜。”
李修茗半倚在溫厚的浴桶里假寐休憩,由著紅塵的纖纖玉指在自己的脖頸肩頭輕揉慢捻。水汽蒸騰的小室里本是閑散舒心的溫存氣氛,因著這句意外之言卻莫名冷峻起來。
李修茗不說話,紅塵心里便沒了底。她是有些逾矩了,也不過是仗著有些恩寵氣氛正好罷了。
“既是我的貼身之物,怎么處置自然是我說了才算?!?br/>
李修茗揚著手有意無意地沿壁劃水,聲音卻有些不悅。
“主人教訓的是,是紅塵失言了?!?br/>
李修茗不習武,手里所有武功高強的人卻都怕他,哪怕是親近得寵如紅塵的也是一樣。他總是有那樣的本事,或者說是天賦,可以讓人甘愿俯首。
“紅塵啊,切忌恃寵而驕才能長久?!蔽赐甏m(xù)。
ps:他是個傻子,竟不曉得會過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