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蕓兒正在院子里招呼客人,秦妤一抬頭,便看見這個女孩子瘦削的身影。
她柔軟文靜,只一雙眸子明亮澄澈,帶著些許鋒芒。
秦妤輕輕笑起來,“你放心,蕓兒該是不愁嫁才對,等著娶她的人都排著長隊等著呢!”
孫氏搓了下手,“太太這話說的,就是沒有合適的,真要是這樣,我們老兩口還愁啥。就怕這孩子,高不成低不就的,挑來挑去,成了個老姑娘?!?br/>
盛蕓兒心氣高,孫氏這當(dāng)娘的心里知道。
她把秦妤當(dāng)做救命稻草,還要喋喋不休地說下去,秦妤輕輕拉住了她的手。
“蕓兒既然跟我來了省城,就不可能再回去嫁給一個車夫船工,我會替她長眼的……”
“噯,多謝太太,多謝太太?!钡昧饲劓サ某兄Z,孫氏喜不自勝。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聊到了清水鎮(zhèn)的一些事。
“今天上午我們出門的時候遇見沈家的人了,沈淮安和她那個瘋子娘回去上墳,孤零零的兩個人,街上連一個搭話的人都沒有?!?br/>
孫氏本來是巴結(jié),想說沈家的落魄,秦妤卻驚訝道:“瘋子?沈夫人怎么了?”
“太太是還不知道吧?”孫氏道,臉上卻是笑吟吟的,“自從沈辛婷死了,沈夫人就瘋了,沈淮安有一段日子把她安置在鎮(zhèn)上的宅子養(yǎng)病,可誰想到她病的越來越重,連家里做了幾十年的婆子都不認(rèn)識了。真是活該……”
秦妤未接話,她的臉上沒什么表情。
她和沈家已經(jīng)沒關(guān)系了,所以不會過多打聽沈家的事,但對于此事,她心中仍舊惋惜。
沈夫人只是個大宅子里的苦命女人,秦妤和她沒什么太深的仇怨,她不盼她好,卻也不會幸災(zāi)樂禍。
說到底,都和盛家的兩位夫人一樣,是個可憐人罷了。
孫氏見秦妤似乎沒多大興趣,自討了一個沒趣,訕訕地閉了嘴,那些咒罵沈家的話也沒再說出口。
清水鎮(zhèn)來人,秦妤沒有半分怠慢,請她們吃了飯,又各自發(fā)了紅包,才打發(fā)人送她們回去。
七八個人說著笑著往門外走,正遇見趙明玉扭著細(xì)腰過來。
今天是年三十,再看這些人的穿著打扮,趙明玉很快就知道她們的身份。
她一手掐腰,在大門口堵住了去路,涼颼颼道:“盛家來人,怎么沒人知會我這個老太太啊?”
趙明玉才四十出頭,平時對老太太三個字極其避諱,這會兒也不計較了,端起了盛家女主人的架子。
今天來的都是年輕些的媳婦,趙姨娘離開盛家的時候她們大多還沒嫁過來,人接回來以后又一直住在省城,很少有人見過這位傳說中的趙姨娘。
今天見了,才發(fā)現(xiàn)和她們們想象中的二爺?shù)纳复笙鄰酵ァK贻p漂亮,畫著精致的妝,穿著高跟鞋、修身的旗袍,活脫脫一個時髦女郎。
一眾人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還是孫氏最先反應(yīng)過來,笑著道:“見過老太太,我們一大早從清水鎮(zhèn)過來,跑了一路,倒是把這么重要的事給忘了。給老太太拜年了?!?br/>
趙明玉冷哼了一聲,并不領(lǐng)情。
孫氏心里暗嘆了一口氣,看來這個老太太,并不怎么好相處。
一眾人正犯難,秦妤從屋子里走了出來,她道:“娘誤會了,昨天晚上吃飯的時候您說身體不適,我就沒讓人去打擾你?!?br/>
趙明玉扯了下嘴角,一臉不屑。
昨天晚上,她的確和秦妤置氣來著,秦家也是多事,大過年的還讓他兒子到處跑,她就推說身體不適沒過去。
本以為盛延卿或者秦妤回來賠禮道歉,誰想到兩人跟沒事人一樣,她是真被氣到了,晚飯都沒吃。
“老太太,我聽說您過幾天要回去上香,我們早就想過去給您問好了?!?br/>
“老太太可真年輕,這老太太我都不好意思叫出口了?!?br/>
……
七八個媳婦七嘴八舌地圍著趙明玉說好話,她被吵得頭都痛了,擺擺手讓大家散了。
“行了行了,誰知道你們是虛情還是假意?”
“娘,時候不早了,讓他們回去吧。大年三十,家里還有不少活等著她們呢。”秦妤笑容柔婉,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樣。
趙明玉不耐煩地擺擺手,“走吧走吧,吵得我心煩?!?br/>
孫氏領(lǐng)著媳婦們往外走,墊一墊手里的紅包,一個個眉開眼笑。
還是太太最體貼人,得了這紅包回去,大家都能過一個豐年,家里的爺們自然不會怪罪她們撇下手里的活到省城走這么一趟。
晚上便是除夕,秦競軒讓人送來了餃子,這是北方的習(xí)俗。
周萍珍一副和氣親熱的模樣,她在電話里道:“阿妤,這些餃子是我親手包的,沒有外面做得好,你和延卿千萬別嫌棄?!?br/>
“不會的,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
周萍珍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道:“阿妤,你爹還在氣頭上,紹襄那里還沒松口,你多照顧一下,等你爹氣消了,再讓他回家?!?br/>
“這個自然。”秦妤應(yīng)道。
她和周萍珍之間,這種母慈子孝的戲碼天天都要上演。但她心里比誰都清楚,她這個繼母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輩。
說是替秦紹襄說好話,恐怕是火上澆油吧!
這邊電話剛掛,外面有汽車的喇叭聲響起來,秦妤朝門外看過去,王世均正攙扶著秦紹襄從車上下來。
秦紹襄捂著胸口,一步三頓地走了過來,苦著一張臉道:“阿妤,我現(xiàn)在只能來投靠你了,求你收留我?!?br/>
“醫(yī)生同意你出院了?”秦妤扶著秦紹襄在沙發(fā)上坐下。
王世均道:“醫(yī)生說可以回家休息,現(xiàn)在醫(yī)院只有幾個值班的,醫(yī)生也要過年。”
秦紹襄掏掏耳朵,“行啦行啦,怎么你們一個比一個嘮叨,盛延卿呢,我還要找我妹夫一起喝酒呢!”
“對啊,怎么還不見他回來?”秦妤也疑惑,上午忙著應(yīng)付宗族的人,倒是把這事給忘了。
大過年的,怎么盛延卿往外面跑的比誰都勤快。
年前茶坊就已經(jīng)封賬了,生意上的事都告一段落了。
秦妤心中正納悶,就看見王世均諱莫如深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