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我和曼兮第一次做愛是在那之后的第三個夜晚。這個夜晚普通至極，就是隨便一抓一大把之中的一個無所謂的夜晚。連窗外有月與否我都不得而知。我們緊緊拉著窗簾，相互擁抱著彼此。世界只有我們彼此的呼吸聲，細密而溫柔，我就那樣沉入了睡眠。睡著后，做了個奇怪的夢：自己赤身裸體，在一處高山之上，羽扇綸巾，手拿一把寶劍，手舞足蹈，呼風喚雨，不多久，便烏云大作，黑云壓城，然后雷電交加，整個世界在電閃之間顯得無比明亮。

    從夢里醒來，先是想窗外是否下了雨。但仔細一聽，卻聽不見雨的聲音。這時，才發(fā)現(xiàn)曼兮也醒著，睜著雙眼，在靜靜的看著我。房屋內一片黑暗，唯獨她的雙眼，在黑暗中顯得明亮清澈。一切如此安靜。眼中的湖水沒有絲毫漣漪。我想到了泰戈爾的詩句：我的狂野的心是一只孤獨的飛鳥，在你的雙眼里找到了天空。為什么會這樣呢？心境一點也不狂野，但看到曼兮的雙眼，腦海里卻一直盤旋著那句詩。

    那個普通的夜晚，我在世界沉入寂靜之時在曼兮的雙眼里看見了溫柔的天空。天空中飄著一朵憂傷而孤獨的白云。但我很快又從那種思緒中回過神來。可是，曼兮又從我的雙眼里看到了什么呢？是‘你呵，輕翅的仙靈，你躲進山毛櫸的蔥綠和陰影，放開了歌喉，歌唱著夏季?！囊国L嗎？

    我們在黑暗中久久的望著彼此，然后接了一個長長的吻。她的嘴唇優(yōu)雅而富有淡淡的甜味。在嘴唇相親的那一刻，果醬泛濫著，溢出無數(shù)的甜。那個吻接了有多久呢？我總是想不起來，那一刻，我漸漸的忘掉了一切，掉入了沒有回憶的未知之中。曼兮接吻的技術并不十分出色，甚至連很好都談不上。她對于舌頭的伸縮也把握不好。但出人意料的，她的吻卻勾著人，讓人想就這樣一直吻下去，天荒地老也不怕。這種吻不會感受到任何不適，一切都剛剛好，不差毫分。之后，我們脫光彼此的衣服，她幫助我進入了她的身體。

    曼兮擁有美麗至極的身體。這種美麗在我手心的撫摸里如花蕊恣意的綻放。這種美麗還帶有青春稚氣的可愛，又正昂首闊步走向豐腴成熟之中。她今年才二十歲，一切都在她最美的年紀。在朦朧的黑暗中，曼兮的身體像是雪白的精靈，又像是白色的果凍捏成的人兒。她的皮膚并不很細滑，但白皙似漢玉，如一整個冬天的雪全部落進了她的身體里。她的兩個圓潤的ru房，像兩個淘氣的孩子，不一會兒，又變成了蹦蹦跳跳的兩只小白兔。她鼻子很小巧，像是泥塑上去的鼻梁挺直著，紅潤的嘴唇，像是冬日的兩瓣橘子。我為自己所發(fā)現(xiàn)的這種美而驚嘆。認識曼兮之初，也被她的美所驚喜。但那是一種遙遠的不可觸摸的。而此刻，這種美綻放在黑暗中，為我所擁有，我的心不禁驚奇起來。

    那個夜晚是我和曼兮認識了六十三天之后的夜晚。我們在一個接近二十平米的臥室內做愛。她微閉著雙眼，雙手緊緊抓住著我的手臂，我強忍著激動，溫柔的探索，感受她的溫熱。她發(fā)出嘆息般的呻吟，一陣強似一陣，我加快動作，渴望與她感受相同的巔峰體驗。這時，一種叫做愛情的概念猛然出現(xiàn)在我的腦海。它如此強烈以致于我差點脫口而出的說聲：愛呵！愛！但就在那一瞬間，甚至來不及自我控制，我便一泄而出。我把**仍放在她的體內，不愿離開。

    我被自己差點脫口而出的愛情所驚嚇到。倒不是害怕，而是手足無措。我一直自然的與曼兮相處著，一無所求。我明白她的美麗，也明白她的憂傷。愛情？從第一眼見到曼兮開始，我就愛上了她嗎？在荒涼的月亮島擁抱著她的時候，我愛上了她嗎？在我們朗讀的日子里，我愛上了她嗎？在進入的瞬間，我愛上了她嗎？可是，為什么在一泄而出的這一刻，愛情的概念才那么強烈的渴望說出來呢？

    曼兮像個小孩一般的蜷縮在我的懷里。我抽出**，吻她的額頭。我好幾次鼓足勇氣渴望說我愛她但終究沒有說出口。我希望有一個正式的浪漫的場景，我要告訴她，我愛她，與我在一起吧。明天，對，明天就可以。曼兮輕聲告訴我說她累了，想要睡了。我點頭答應，緊緊抱住曼兮。

    *

    如果沒有做愛，這無論如何只能算是一個極普通的夜晚。曼兮的情緒很好，沒有悲傷到需要用做愛這樣的方式去安慰她，實際上，在之前，她開心的又和我說起她妹妹來。她妹妹骨子里有些神經質，總希望用疼痛的方式來感受世界。為此，她常常不惜自己割傷自己，或者故意說一些話做一些事惹得爸媽生氣然后享受爸媽對她的打罵。一心渴望藝術家的生活，想愛上一個來自法國的藝術家。說完后，我們睡了覺，然后我半夜里醒來，發(fā)現(xiàn)曼兮在看我。我們在對方眼里到底望見了什么呢？為什么非得接吻做愛呢，就像月亮繞著地球旋轉一樣自然而然嗎？我們接吻做愛時腦海里想些什么呢？為什么一切都想不起來。一切都變成了久違的鄉(xiāng)愁，變?yōu)榱擞赏獾叵蚬枢l(xiāng)延伸的路。

    曼兮很快睡去。安詳極了。我躺在床上，想這是我度過的最幸福的一個夜晚。明天，我就要炙熱而大膽的告訴曼兮，我愛她，渴望與她永遠在一起。是的，明天。

    *

    第二日凌晨醒來，發(fā)現(xiàn)曼兮不在我的身邊。我拿起放在枕頭旁的手表一看，八點二十。新的一天。

    我叫了幾聲曼兮的名字，都沒有回復。奇怪，會到哪兒去呢？買早餐去了？我伸了伸懶腰，然后爬起床，打開窗簾，外面是陰沉沉的天，看來不多久勢必要下雨。我又在客廳和陽臺找了一下曼兮，仍是沒見她的影子，心里才覺察到一定出了什么問題。然后本能的回到臥室，發(fā)現(xiàn)在書桌上有一張紙條。

    南子

    等你看到這張紙條的時候，我已經離開了你。昨天夜里，我想了很久，這樣做勢必對你是一種傷害，特別是看著在夜里安睡的你，像一個小孩子般透明純粹，就更加會那么覺得?？墒堑攘璩恳徊讲阶邅?，我的決心也就一步步的增大了。因為等你醒來，我還沒有離開你的話，我就再也不會忍心離開你了，而我們，也就真正踏上了一條不歸路。

    這樣寫似乎有些不妥。但我告訴過你，性愛于我來講是一件神圣的事，要小心謹慎的對待它，不然會覺得有褻瀆神靈的感覺。當昨晚你進入我的身體的時候，我聽到我的心里的一根弦崩的一下斷了。但之后的性的歡愉又代替了一切。到后來從性中慢慢蘇醒，才發(fā)覺自己處在一種荊棘之中，被刺的渾身是血。

    我沒有絲毫責怪你的意思，這你無論如何得明白。我不希望因為我的離開而引起你任何的傷悲，不然，我的離開就將毫無意義了。一切問題都在于我。我一邊給你寫紙條，一邊傷心的想為什么就不能好好生活，簡單的與南子在一起呢。可是，我還是做不到。從我決定不回家而到你這兒來的時候，我就在想，只怕勢必要這樣的，要一起睡覺的呀。為此，我也早就做好了心里準備，要安靜的愉悅的迎接它的到來?？僧斔嬲絹淼臅r候，我還是沒有承受住。真希望你不會生氣，昨晚不可抗拒的還是出現(xiàn)畫家的身體，他的一顰一笑、撫摸的感覺、進出的味道都一股腦的浮現(xiàn)了出來。他的影子和你重重疊疊，瘋也似的鉆入我的身體。這實在是一件不可原諒的事情。怎么可以這樣子呢？我曾幻想的一種新生活在一瞬間就崩塌了。

    于是，我只有離開。我不想在你的身邊、和你睡覺的時候總是有別人的影子，這樣對你太不公平了。如果可以，我只想把自己純粹的完全的只獻給你。我讀過邱妙津的，她在書里面寫到：我有一個很強烈的愛的靈魂，也在身體欲望熾烈的盛年，如果你要我，我可以繼續(xù)為你守貞，忍耐我身體的欲望，在任何你愿意給我的時候被滿足。讀完后，我感到陣陣驚恐，但內心里卻明白，我要的也是那樣靈與肉的完整的統(tǒng)一。甚至，有些極致的統(tǒng)一。于是，我也終于明白，不去見到畫家最后一面，不確定一些事情，不割斷與他的塵緣，我是無論如何也開始不了新生活的。

    我離開之后，請不要找我，也不要擔心我。我只是需要一個人去明白。等時機成熟，我會聯(lián)系你的。

    謝謝你給予我的一切。2k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