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鳴主動用手巾蒙住雙眼,示意金松先動手炮制藥膳。
金松拿了一只手掌大小的骨瓷盅,從冷庫中取了幾樣尋常食材,旋即向后廚深處走去。
和別家酒樓不同,一味居的后廚除了案墩爐灶,在墻角處,還聳立著一排藥柜。那里,是只屬于藥膳師的天地。
金松麻利的從藥柜中掏出幾味藥,盡數(shù)扔到了盅里。隨后又向盅里添了些許明前積攢的無根水。
無根水,就是露天承接的雨水或雪水,以清明節(jié)氣之前的為佳。藥膳師們認(rèn)為,用這種水制作藥膳,能夠最大限度的激發(fā)藥效。
準(zhǔn)備妥當(dāng),金松將骨瓷盅推進(jìn)了蒸箱。
二十分鐘之后,金松從蒸箱中端出骨瓷盅。這貨先是濾了兩遍食材藥渣,這才將白開水也似的清湯端到了料理臺前。
楊鳴蒙著眼睛,只品了一小口,就開始搖頭晃腦:
“我還以為是什么了不起的祖?zhèn)髅胤侥?!原來是出自《金匱要略》的桂枝龍骨牡蠣湯!湯里還加了熟制的文山三七,在醫(yī)理上勉強說的通?!?br/>
《金匱要略》書中方劑有262首之多,是現(xiàn)存最早的一部專治雜癥的中醫(yī)專著。
然而在藥膳師的眼里,《金匱要略》的地位,遠(yuǎn)遠(yuǎn)比不上“藥王”孫思邈的《千金方》。
彭祖一派藥食同源的思想,正好和孫思邈“防重于治”的主張不謀而合。千百年來,廚師們早已經(jīng)將《千金方》背熟扒爛,衍變出成百上千的“千金藥膳”。
相比之下,《金匱要略》就成了藥膳行里不折不扣的偏門。
雖然堅信對方再藥膳方面,不會太精通,金松還是保險起見,從《金匱要略》中,扒了一道藥膳下來。然而事實證明,這些小心思并沒有什么卵用。
“怎么樣,金大廚,他說對沒有?”
擔(dān)任評委的唐棠揚聲問道。
“行……算他答對了,該他的了!”
金松支支吾吾的答道。此刻的他,已然沒有了剛才的盛氣凌人。
金松終于意識到,這回是碰上硬茬子了!
楊鳴揭下眼前的手巾,對著金松微微一笑:“有一味中藥,一味居可能沒有。你稍等一下,我讓秦六合去買。”
這貨也不管金松同不同意,就把秦六合叫到身邊,俯身低語幾句。
“街對角就有家同仁堂,你去給我買……”
昨天被秦六合誆騙來的時候,楊鳴就注意到了對面有家同仁堂,如今正好派上了用場。
秦六合還挺配合,聽了楊鳴的吩咐,一溜煙的去了。
看到這情況,剛輸了一陣的金松又來勁兒了:“你這是什么意思?派他去同仁堂現(xiàn)學(xué)藥方?咱們可不帶現(xiàn)學(xué)現(xiàn)賣的吧!”
楊鳴壓根就不搭理金松,這貨倚坐在料理臺前,老神在在的哼起了歌。
楊鳴翹著二郎腿,眼隨手走,或指點江山,或遙望遠(yuǎn)方,這副拿腔拿調(diào)的模樣,好似哪個京劇大師在開嗓子練功。
不過立在一旁的唐棠聽來聽去,都覺得這貨哼的是she的《不想長大》。
沒一會兒的功夫,秦六合就風(fēng)塵仆仆的趕了回來。
跑了一趟腿,秦六合非但不叫苦,反倒還滿臉的笑意:“你要的東西我給你買回來了。沒想到,你是這樣的藥膳師!”
說著,他將一個撲克牌大小的油紙包遞到了楊鳴的手中。
楊鳴也沒搭茬,他終于停止了能致癌的尷尬哼唱,挽了挽袖子,忙活了起來。
二十分鐘之后,楊鳴也同樣將一只骨瓷盅端到了料理臺前。
這一次,換做金松品嘗。
湯羹一送入口,金松就立馬愣住了:
“你這……你這也是桂枝龍骨牡蠣湯!”
他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又連續(xù)喝了幾大勺:
“不過……同樣是二十分鐘的時間,為什么你的湯品味道這么醇厚?”
金松心知肚明,秘密一定就在秦六合帶回的那味藥上。
可他根本就嘗不到那味藥材的滋味。
對方復(fù)制了自己的湯羹,但是卻讓湯羹的味道變得更加醇厚。楊鳴端出的湯品,根本不像是二十分鐘的速成版本,他這更像是在灶臺上前滾萬滾,費盡火工熬煮出來的正牌桂枝龍骨牡蠣湯。
“如果不能說出所有的藥材,金廚你可就輸了。”
唐棠在一旁催促道。
百思不得其解,金松氣急敗壞,一把扯下了眼前的手巾。然而眼前的一碗清湯,并沒能給他提供更多的線索。
楊鳴雙手抱胸,仿佛“真的更醇厚嗎?我怎么不這么覺得?你把湯都喝了,喝了我就告訴你!”
金松不疑有詐,舉起骨瓷盅,咕咚咕咚一飲而盡。
放下碗,金松盯著楊鳴,眼里充斥著欲望與所求。
楊鳴不再賣關(guān)子,終于揭破了謎底:“同樣是桂枝龍骨牡蠣湯,我的出品味道更為醇厚,是因為我在湯中多加了一味望月砂?!?br/>
“望月砂?”
金松瞇著眼睛,反復(fù)念叨著這三個字。
雖然做了十三年的抓藥小工,但是這味中藥實在太過生僻,他一時間沒能對號入座。
從他喝湯開始,一旁的秦六合就抖動著膀子,強忍笑意。這一刻,他終于忍不住了:
“所謂的望月砂,就是兔子屎!”
金松好像中了一記石化咒,愣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望月砂主治眼疾,但也有治療疳積的作用,與補氣治癔的桂枝龍骨牡蠣湯配在一起,正好合適!”
楊鳴以指做筆,比比劃劃地講解起湯羹的醫(yī)理。
然而金松壓根不想聽什么狗屁醫(yī)理。
“你……你是從哪兒學(xué)的?還有……你叫什么名字?”
金松嘴角抽搐,話也說的斷斷續(xù)續(xù)。這副倒霉模樣,簡直比宋丹丹隔壁半身不遂的吳老二還要凄慘。
楊鳴對著金松伸出了手,嚴(yán)肅的好像是領(lǐng)導(dǎo)人正式會晤:“正式介紹一下,我就是藝術(shù)家楊鳴,彭祖派傳人?!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