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我便知,倪大志望著穿透云層消失不見的師父大大嘆了口氣,整日價說自己將要踏過那道坎,結(jié)果這牛鼻子比自己還快,這叫什么事!
何為白日飛升?
冰河郡,尤其是婁縣雙河附近的軍民是真真切切的知道了,玉霖老神仙便在眾目睽睽之下沖入云霄,那份瀟灑飄逸,讓人見了便想叩拜。
「哎,不該走的走了,該走的撂地上死活不動,這叫什么事兒!」
倪老漢望著厚厚云層上的那個大洞,異常感嘆的說,倪大志咧嘴,與叔父們一起望向自家老子,這話里有話啊。
見大家伙齊齊望向自己,知道說錯話的倪老漢緊忙擺手皆是:
「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的意思是說,如此緊要關(guān)頭,牛鼻子便不應(yīng)該飛升,你說地上這么多沒用的,哪個上去不行,偏就他走了!」
「……爹,你還不如不解釋!」
皇太孫楚自章異常認真的沖玉霖道長畫像下跪磕頭,內(nèi)宦及公主沒有半點不愿意,心中皆是狂喜。
白日飛升,這可是神話故事里才有的事情,能入得如此宗門,乃是天大的福分!
「你師祖走得急,認真講許多事情該由他與你說,現(xiàn)在只能由我講與你聽?!?br/>
倪大志嘆氣,把宗門規(guī)矩大體講了一下,然后取出一把青鋒交于楚自章,笑著說:
「男兒須得仗劍行,咱們這一宗每代只一人,擁有超凡能力,可以保護自身安全了才許獨自出門?!?br/>
「不過于你來說倒是無太大用處,好好學(xué)習(xí)才是你該做的,到時自有他人保護?!?br/>
「師父,我們宗門名號是甚?」
楚自章有些興奮的問,親眼見師祖飛升,屬實被震撼到了。
「只一字。」
倪大志笑呵呵的豎起指頭,楚自章好奇的問:
「什么字?」
「便是,字!」
倪大志壓重語氣說,機靈的皇太孫恍然大悟,字宗,聽起來有些古怪。
打這日起,倪大志悉心教導(dǎo),楚自章認真學(xué)習(xí),冰河郡放出風(fēng)聲,皇太孫在郡內(nèi),心向正統(tǒng)軍民大臣紛紛涌來。
三個月后,冰河郡集結(jié)大軍六十萬,出征桑國。
歷經(jīng)一年兩個月糜戰(zhàn),冰河郡兵數(shù)量未少,反倒增加至百萬,倪老漢想不明白,老三一句這便是正統(tǒng)的力量,讓他更加迷糊。
思索再三,倪老漢力排眾議罷官,把位置交于倪大志,用他自己的話說,屁都不懂,坐在那位子上便是個小丑,所有人都拿他當猴看!
見老爹是真的不想當冰河郡的第一把手,倪大志也不為難他,便接了過來,帶領(lǐng)大軍繼續(xù)征戰(zhàn)。
兩年后,經(jīng)過一場震驚世人的大戰(zhàn),一舉殲滅大秦傾國力派出的八十萬大軍,桑國全境收付,十二歲的皇太孫眾望所歸,登基稱帝。
倪大志望著雖顯年幼,形式卻條理分明不燥不亂的新皇笑了,不為別的,桑國百姓,終能平和度日了。
大典后,被封為冰河郡王的倪大志帶四十萬老冰河郡兵回返,其余歸附兵馬皆留給朝廷。
兩年征戰(zhàn)傷亡屬實不小,也該安安穩(wěn)穩(wěn)過日子了。
歲月如白馬過隙,在不經(jīng)意間流逝,轉(zhuǎn)眼已是一十五載,桑國在新皇治理下重新煥發(fā)生機,輕徭薄稅,更是激發(fā)了國家活力。
僅用五年時間,桑國便恢復(fù)至老皇還在時模樣,之后的十年,被人稱為天景大治。
桑國以超出想象的速度發(fā)展,兵強馬壯國泰民安,堪稱數(shù)百年國祚最好時期。
新歷十六年,已過不惑正走向知天命的倪大志,身穿絳紫蟒袍,騎一匹皂馬,孤身一人行往
京城。
一條腿邁過門檻十余載,另一條腿卻始終未曾邁過去,便是親朋好友都有些急了,臨行前禿了頂?shù)哪呃蠞h更是皺著眉頭說:
「兒啊,你怎么還不飛升?」
「秀芝肚皮爭氣,給咱倪家留了七個寶貝,你趕緊追你師父去,我還等著看白日飛升那!」
倪大志直接被老爹氣笑,便沒見過這么不待見自己兒子的,催著攆著讓飛天!
倪老三笑著解釋:
「當年你師父忽悠你爹收你為徒,用的便是此子非紅塵凡胎,有朝一日定是仙神中人的說辭,你爹一直沒忘?!?br/>
好嘛,這是打小便惦記上了。
「而且,沒了你,許多事情也好做了?!?br/>
這句話,倪老三說的有些陰沉。
倪大志搖頭,望著前方高大的京城城樓,眼中透出一抹怪異的神色。
自打新皇登基,便再未來過此地,兩人皆是書信往來。
打頭兩年每月一封,之后三年數(shù)月一封,五年后,片紙不見,其中緣由值得深思。
十年未有聯(lián)系,前些時日突有圣旨下,招冰河郡王入京議事,這旨意來得太突然,卻也在冰河郡高層的意料之中。
隨著桑國國力日盛,這些年削藩的傳聞便此起彼伏。
兩年復(fù)國戰(zhàn),皇子皇叔們被一掃而空,如今的藩王領(lǐng)地,便只有冰河,針對的是誰,一想便知。
來時有人建議倪大志多帶些兵馬,被他拒絕了,不僅兵馬未帶,便是貼身護衛(wèi)也沒帶一個,便這么孑身一人行來。
沒了儀仗約束,倒是能把路上風(fēng)景看個透徹,見百姓豐衣足食面帶笑容,倪大志便覺值得。
當年死在懷中的小囡囡,想必已經(jīng)轉(zhuǎn)世,幸福的生活。
城門大開,無數(shù)兵將涌出,隨后十余官員邁四海步走出,望著孑身一人的倪大志,臉上盡是無法置信。
雖有探子來報,但他們真是想不到,一位王爺,竟真的不帶一人孤身入京!
看看眼前人,皆是生面孔,滿臉朝氣,倪大志輕搖頭。
歲月如梭,當年交往過的大臣已然老朽,朝堂,再不是自己熟悉的模樣。
數(shù)千重裝鐵甲護衛(wèi),倪大志直入皇城,金鑾殿前解刀,望著座位上那長須飄飄男子輕笑,當年的稚子,如今已是威嚴男兒。
「冰河郡王,面見圣上為何不跪?」
「便再權(quán)高位重,君臣之禮也得遵循,莫非你有不臣之心?」
有臣子大聲呵斥,倪大志未曾理睬,只是望著龍椅上男子,臉上笑容漸消。
面容還是熟悉,但眼中已無親近,唯有高高在上。
倪大志嘆息,時間終究已過,在權(quán)勢面前,感情已然逝去。
轉(zhuǎn)頭,望著年歲而立卻穿二品紅色朝服的官員,倪大志輕聲問:
「桑國禮,非大事臣子不拜君主,為師長者不拜君主,我為何要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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