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爺子以前是大戶人家出生,還保留著舊時的習俗。
都喜號稱老爺,小公子,哥兒,姐兒。
堂屋里頭,青瓷玉器,古玩畫屏,銀珠翠簾,紫香爐里熏著上好的禪香……
一個精神有些萎靡的老頭,臥在塌上。
手上把玩著一串佛珠,眼神極其通透,沒有絲毫老態(tài)。
看門大爺?shù)穆曇舨恍?,隔著老遠就傳了進來。盡管老宅里有規(guī)矩,不可大聲喧嘩。
但架不住姜涼架勢太大,難得屈尊來一趟。
又因為老佛爺喜歡,自是大動干戈。
老頭瞬間從塌上坐起,朝旁邊侍候的姑娘說道:“湘丫頭,快扶我起來?!?br/>
“是。” 旁邊的姑娘低眉順耳的應道。
是個長得極其溫雅的姑娘,雙手交疊,覆于小腹。長頭發(fā),大眼睛,柳葉眉,覆丹唇。眼神柔柔的,讓人不由想要親近。
穿著一席漸變色青色旗袍,將姣好的身形勾勒出來。
這姑娘叫姜沅湘,是姜家三房的姑娘。
因老夫人喜歡,自幼被寄養(yǎng)在膝下,連老爺子也對她另眼相看。
老夫人一心向佛,沅湘耳濡目染,養(yǎng)成一身溫雅的氣度。
盡管老夫人先逝多年,但礙于老爺子護著,也算是得寵。
但再得寵,又怎能比得過姜涼?
老爺子起身后,便朝沅湘吩咐道。
“去小廚房催一催,叫他們把溫好的玫瑰糕端上來?!?br/>
沅湘應道,便退出了堂屋。
姜哥兒最喜歡玫瑰,尤愛其做的玫瑰糕。
每逢到了姜宅,總要提前做好準備。
這玫瑰糕,可不好做。
需提前半月準備食材,采摘清晨尚還掛著露珠的玫瑰花瓣,擷取新鮮初釀的乳蜜……
姜小公子嘴刁得很,要吃現(xiàn)做的。
玫瑰花瓣晚了一天不行,早了一天不行。
糖多放了一匙不行,少放了一匙不行。
糕點多蒸一分鐘不行,少蒸一分鐘不行。
說是要精益求精,力求做到最好。嗯,沒毛病,姜小公子身體嬌氣得很。這份寵,在姜家是獨一份。
“咳咳,咳咳……”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人還沒見到,不斷的咳嗽聲就傳了進來。
老爺子瞬間心疼,從屋里快步走了出來,竟是親自攙著姜涼坐到椅子上。
“涼哥兒,是不是又著涼了?”
扭頭,朝旁邊的小侍有些薄怒的說道:“暖手的爐子呢?不是讓你們多備上一份兒嗎?”
言辭之間,盡是呵護,盡是寵溺。
那小侍諾諾地應道,躡手躡腳,腳步輕輕,怯怯地退了出去。
臨走前,伸手輕輕掩上了門。大戶人家的小侍,受過專門的培訓。
姜少爺是姜家大房的兒子,聽說生母生他的時候,是順產(chǎn),但骨盆太小,又是高齡產(chǎn)婦。
僵持太久,失血過多。姜父面臨著生死抉擇,保大保小,只能二選一。
姜父本來是想保大,孩子沒了可以再生。母親沒了,可就什么都沒了。
卻不曾想,姜母已經(jīng)先他一步做出選擇。
保??!
世間所有的母親,都將一腔柔腸獻給最愛的男人和兒子。
愛他們,超過了愛自己。愛他們,可以無畏生死。姜母,無疑是偉大的。
結果可想而知,姜母死在手術臺上。
姜父與姜母坑儷情深,是自由戀愛,好了十幾年。
聽到姜母逝世,悲痛欲絕,恨不得隨之而去。至此夜夜寡歡,渾渾噩噩,日日酒宿在外。
如此這般,怎能不出事呢?
意外,還是發(fā)生了。
姜父酒駕,發(fā)生交通事故,當場喪命。
老佛爺最是看好他的大兒子,發(fā)生這等慘劇,自是對無父無母的姜涼憐惜不已。
又因姜涼身體病弱,幼時常年伴其左右。
這份情誼,非常人能比。這天大的寵愛,自然也顯得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