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等海國慶和海平到醫(yī)院，見海莉跟老巴在吵架，父子倆把老巴轟出了病房。

    老巴剛走到停車場，海國慶就追了出來：“巴有根你給我站?。　?br/>
    老巴訕訕回頭，以為這個前老丈人要動手，抱了頭，站著。老巴是個大高個，這么一抱頭，顯得特別喜感。海國慶看了，忍不住想笑。

    海國慶圍著老巴剛買的新車，轉(zhuǎn)了一圈：“這就是你給海莉買的車？”

    “嗯……”老巴應(yīng)著。

    “可以啊，算你小子還有點誠意。”海國慶走近老巴。

    老巴直往后躲。

    海國慶搖頭：“你躲什么！剛才在病房，海莉情緒太激動，我這才把你轟出來的。來，咱爺倆好好聊聊……”

    “爸，聊歸聊，咱可不能動手?！?br/>
    “就沖你到現(xiàn)在還喊我一聲爸，我就是想打你也下不去手了?！焙鴳c抓過老巴的胳膊。

    爺倆在醫(yī)院邊上的一個小飯館坐下了，海國慶要了兩瓶啤酒和一些小菜。

    “爸，我不喝酒！我開車呢?！?br/>
    “知道，這兩瓶是給我自己叫的！”海國慶說著，拿嘴就咬開了瓶蓋，“說說吧，和海莉的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br/>
    “我就是想跟她復(fù)婚?！?br/>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巴有根，當(dāng)年你說要和海莉結(jié)婚，我也是這么問你的吧，問你想清楚沒有……可到了后面，你們倆還不是離了嗎？”

    “爸，這回不一樣，這回我是真想清楚了?！?br/>
    海國慶正想著什么，海平來了。

    海平?jīng)]好氣地看了老巴一眼，轉(zhuǎn)對海國慶：“爸，你在這干嘛呢！我找你半天！”

    “來得正好，坐吧。”海國慶道。

    海平不屑：“爸，和這種王八蛋還有什么可聊的！”

    最近，海平心里也很窩火，一半是他和妻子余微微在鬧離婚，一半是因為妹妹小產(chǎn)。余微微一直就作，這事暫時解決不了，他只覺得憋氣。妹妹呢，要是巴有根沒和她離婚，小兩口順風(fēng)順?biāo)?，也不會有小產(chǎn)的事。他轉(zhuǎn)念又想，如果當(dāng)時沒有娶余微微這個作天作地的女人，海莉也不會受她的氣。海莉之所以同意家里安排的相親，被余微微排擠也是原因之一。如此，他對余微微更是多有怨懟了。至于巴有根，海平直說自己看走眼了。

    海國慶瞥了兒子一眼：“海平，你要坐就坐，不坐的話，到外面等我。”

    “爸，你這是想干嘛啊。”

    “沒干嘛，就是想和他好好聊聊?！焙鴳c也是個倔脾氣。

    “不是，你想讓他和海莉復(fù)婚啊？就算海莉同意，我這個當(dāng)哥哥的也堅決不同意！爸，海莉不差，只要她愿意，好男人多的是，她可勁挑！我都想好了，這回啊，我打算把她接回家，好好養(yǎng)身體！以后啊，哪怕她不出去工作，哪怕她真的不想再婚，沒關(guān)系，我這個當(dāng)哥的，我養(yǎng)她！”

    “看把你厲害的，你養(yǎng)她？你愿意，微微能愿意？”

    “余微微嘛，我早晚都是要跟她離婚的！”

    “瞎說什么呢！”海國慶站起來，把海平拽到飯館門口。

    老巴云里霧里，遠(yuǎn)遠(yuǎn)看著這對父子。

    一到飯館門口，海國慶便語重心長起來：“海平，有件事我和你媽還沒跟你說……”

    “那你倒是說啊?！?br/>
    “海莉以后不能生了?！?br/>
    “什么？”

    “看起來，現(xiàn)在她自己也知道這事了……我和你媽本來想瞞著她的?！?br/>
    “什么叫不能生了？怎么就不能生了？”

    “醫(yī)生說的話挺復(fù)雜的，我說不出一二三四來，反正，結(jié)論現(xiàn)在就擺在我們面前，你妹妹以后再也懷不上孩子了?！?br/>
    海平愣了半晌，扭頭要往飯館里沖，顯然是要去揍老巴的。

    “你給我站?。　焙鴳c很急，語氣里還有一絲哽咽。

    海平回頭，看到父親眼里的淚光。父親向來疼愛妹妹，這點，海平是知道的。

    “可是，爸……我……我咽不下這口氣！”

    “你結(jié)婚比海莉早，你也應(yīng)該明白，這過日子沒有什么誰對誰錯，總有些彎彎繞繞夠不著的糟心事。他們倆離婚也好，孩子沒了也好，這不能全怪巴有根。”

    “都什么時候了，你還向著他說話！爸，你這臉變得可夠快的，就剛才在醫(yī)院，你還罵巴有根來著！”

    “我罵他，那是為了讓海莉心里還受點……海平啊，爸就問你一句話，就海莉這情況，以后不能生孩子這情況，誰還敢娶她？咱先撇開她離異不說，是，離婚在現(xiàn)在這個社會，不算什么，好多年輕人，包括你，也從不把離婚當(dāng)回事，天天掛在嘴邊！可是，海平啊，一個女人要是不能生孩子……你要真的在為你妹妹考慮，就應(yīng)該冷靜點……”

    海平不語。

    海國慶繼續(xù)道：“巴有根這回呢，態(tài)度很誠懇，是一定要和海莉復(fù)婚的，他還給海莉買了輛新車……”

    “一輛車就給收買了，爸，那是我妹妹，你的女兒！”

    “正因為海莉是我的女兒，我才更明白她走什么路是最合適的，最輕松的！與其讓她孤獨終老，還不如和巴有根復(fù)婚。我都想好了，等他們復(fù)婚，咱就給海莉治病，去北京、去上?！呐鲁鰢瑢?，去美國！爸還有點錢，爸能承擔(dān)！要真的治不好了，他們可以去領(lǐng)養(yǎng)一個孩子……海平啊，夫妻還是原配得好啊……”

    “反正不能那么輕易就讓他們復(fù)婚！”海平凝神。

    半小時后，小飯館內(nèi)，老巴簽下了一份保證書。保證書是海平擬的，現(xiàn)問飯館要的紙筆，好久不寫字的海平，提筆忘字，吭哧吭哧費了老大的勁。在保證書里，海平強(qiáng)調(diào)，這一次如果妹妹和老巴復(fù)婚，老巴這輩子都不能提離婚，哪怕海莉的病這輩子都治不好。雖然知道這玩意兒沒什么大的作用，但海平就是要老巴簽字畫押。老巴一一照做。

    如此，海平才收了老巴奧迪車的鑰匙，死活把海莉弄上車，載著妹妹回了娘家。一路上，海國慶和海平見海莉情緒激動，也沒說什么。兩人在老巴簽完保證書后，暗暗商量過對策，回去之后，讓海莉的母親說通她，讓她盡快和老巴復(fù)婚。

    另外一邊，離開醫(yī)院后的周寧靜，順道經(jīng)過方致遠(yuǎn)的公司，想是她從堂哥周寧海那借到了錢，心情不錯，決定去方致遠(yuǎn)的公司看看。說起來，她還從來沒進(jìn)去過。

    周寧海之前沒少交代，既然不是真的想離婚，方致遠(yuǎn)搬了梯子，周寧靜最好還是順著往下爬。分居是為了雙方冷靜，這只是手段，不是目的，而離婚……就更不是目的了。也許，去方致遠(yuǎn)的公司看看，即便什么都不說，什么都不做，至少，表明了她的態(tài)度。讓方致遠(yuǎn)明白，她還在關(guān)心他。

    剛走進(jìn)辦公室，周寧靜一眼就看到了葉楓。

    葉楓正一手接電話，一手敲鍵盤，很是忙碌，沒注意到周寧靜就站在她身后。

    周寧靜輕微咳嗽兩聲，葉楓回頭，她趕緊掛斷電話，匆促站起。

    “嫂子？”葉楓不可思議地看著周寧靜。

    周寧靜笑笑，打量著面前這個姑娘。

    一身卡其色職業(yè)裝，腰線掐得很緊，凹凸有致。齊肩的中長發(fā)，只尾部燙了大卷，前額是時下流行的空氣劉海，洋溢著年輕氣息。眉眼都畫了，雖然很淡，卻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唇瓣擦了姨媽色的口紅，不張揚(yáng)卻足以顯出她絕好的氣質(zhì)。香水很淡，有股子玫瑰花的味道。周寧靜馬上猜到了香水的品牌，似乎并不便宜。可見，雖然身在這簡陋的辦公室內(nèi)，但葉楓仍然很在意自己的形象。

    原來，葉楓是個這么漂亮的女孩。這一點，周寧靜以前一直沒發(fā)現(xiàn)。方致遠(yuǎn)還在通訊公司的時候，她不是沒見過葉楓，有時候是公司年會，有時候是他們同事聚會，她只覺得葉楓斯斯文文，不是個引人注意的女孩。再仔細(xì)一看，葉楓那雙并不算大的眼睛，居然和柏橙有幾分相似。

    葉楓怎么會在方致遠(yuǎn)的公司？看起來，她在這里上班？

    “是葉楓吧，我差點沒認(rèn)出來呢。”周寧靜笑著。

    “嫂子，你是大忙人，哪能記得我啊……”葉楓也笑，“快坐快坐，方總出去和客戶談事情了,一時半會兒還回不來。”

    方致遠(yuǎn)和周寧靜分居，這事葉楓當(dāng)然是知道的。她不清楚周寧靜為什么會突然出現(xiàn)，但客客氣氣總沒錯。說真的，聽說他們倆分居，葉楓心里有種暗爽的感覺。

    “你在這上班？”周寧靜就近找了把椅子坐下。

    “對啊，方總沒告訴你嗎？”葉楓趕緊拿了紙杯，去飲水機(jī)接水。

    “也許他提了那么一嘴，我這人記性差?！?br/>
    “方總離開通訊公司的時候，我就跟他說過，以后不管他到哪，我都愿意跟著他干?！比~楓還是堆著笑，把紙杯遞給周寧靜。

    “沒想到，他還有你這么仗義的同事?！?br/>
    “其實嘛，職場和婚姻一樣，跟對人最重要。我很信任方總……嫂子，你別看我們現(xiàn)在辦公條件簡陋，但不出一年，我們公司肯定會好起來的！”

    “那是當(dāng)然?！敝軐庫o喝下一口水，水溫太高，一下燙到舌尖，她強(qiáng)忍著，又喝下了一大口。

    她只覺如鯁在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