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自打那日對段瑞起了疑心之后,清羽愈發(fā)心事重重,白日里也不怎么說話,每每坐著發(fā)呆。她實在是想不明白,哪怕身為君王,哪怕再不喜孩子的生母和背后的家族,可那畢竟是親生骨肉,他怎么可以下得了手?!
時不時地清羽又安慰自己,或者是自己想多了,說不定那孩子根本不是被人害的,或者即便是被害了,也不是他親手所害。說不定是奶娘被收買了,或者是被哪個宮女嬪妃鉆了空子。只是個跟自己沒關(guān)系的孩子罷了,何苦為這么個事兒煩悶。
只是這件事始終還是像塊大石堵在胸口,悶重得很。她早就知道皇上并非心慈手軟之人,否則也無法如此順利登上皇位。單瞧他如今對自己的寵愛,確實非凡。可這后宮里頭的每個女人,幾乎人人都被寵過;噬系男乃迹瑓s沒人可以說得準。就如同前幾次他毫無緣由地便去寵愛她人,身體康復(fù)之后許久也不愿來見她,又不知為何忽然日日陪伴有孕的自己待產(chǎn)。他的心思和他的寵,她從來只有被動接受的份。而他的心,她卻總也看不清。
若果真有那么一日,自己或者白天翊也因為何事觸怒了他,自己的孩子是否也會成為他的眼中釘呢?清羽苦思冥想幾日,終究不得其解。
段瑞瞧見她這個樣子,還道她畢竟是第一次生育,快要臨盆,難免緊張。反而日日都來安慰,搞得清羽愈發(fā)糾結(jié),想要若無其事地藏住心事太難,出言試探又沒有膽量,一時之間心頭更加堵得慌。
轉(zhuǎn)眼間,又快到了年終歲尾,十月懷胎已快到了頭。這一日冬日嚴寒,兩人正坐在窗前讀著詩詞,清羽終究還是沒忍住,忽然道,“皇上,您說,待到臣妾的孩兒出世,該取個什么名字才好?”
段瑞抬頭,鳳目越過書沿,在她臉上逡巡了好幾遍,才道,“羽汐可有屬意的字?”
清羽有些不自在地絞著手指,低頭道,“臣妾才疏學(xué)淺,想不得什么好名字,但憑皇上做主也就是了!
段瑞想了想,將書放下,忖思道,“朕倒覺得,‘譽’字似乎不錯!
噗——清羽一口老血險些沒噴出來!段譽?!我的神吶!她當(dāng)初是為什么要想不開要嫁給一個姓段的男人!
“怎么?”段瑞臉上帶著探尋,“羽汐不喜歡?”
“沒有,”清羽搖了搖頭,忽然靈機一動,“只是臣妾忽然想到一字,皇上覺得‘謙’字怎么樣?謙和有禮,謙謙公子,謙……”
段瑞樂了,“好好好,你說什么都好,只要母子平安便比什么都好!
清羽忽然想到了皇長子,臉色不由自主有些黯然,“若是哪一日皇上厭倦了臣妾,是否也會不再希望臣妾母子平安呢……”
話一出口,便覺后悔。清羽有些膽怯地抬起頭來,只見段瑞臉色鐵青,目光森然瞧著自己。
“羽修儀因何會如此想?”
聽著他冰冷得沒有任何感情的聲音,清羽越發(fā)覺得頹然,艱難起身試圖跪下認錯。怎知還未起身,便被段瑞一把拽住!半拊趩柲恪!
清羽不敢回頭看他,又無法起身,只得低頭道,“是臣妾失言了,還請皇上恕罪!眲倓傉f完,便覺腹中有些許悶痛。
“恕罪?”段瑞冷笑,“你何罪之有?”
瞧她不曾答話,段瑞又道,“是否有誰同你說了些什么?”
“并沒有,”清羽無奈,只得解釋道,“臣妾不過有感而發(fā),隨口一說罷了,皇上何故如此追問,倒叫臣妾害怕了!彼腋怪袗炌粗皇且魂,皺著眉忍過去也就罷了。只是聽了段瑞的話,心中更加煩悶。
段瑞怒極反笑,“朕曉得你在想什么,淑妃的孩子,朕本就不可能留。傻了也好,起碼還能留他條命在。”
“皇上……”清羽嚅囁道,額頭微微滲出一層薄汗。間隔沒有多久,竟然又開始腹痛,清羽單手撫著腹部,有些說不出話來。
段瑞以手扶額,沒有看到清羽的樣子。他轉(zhuǎn)頭瞧著窗外,聲音里透著股疲憊,“時辰不早了,你先睡下罷。朕還有事要回未央宮,改日再來陪你罷。”
說罷,段瑞緩緩起身,命李軒為自己更衣。這后宮里頭的事,有時連他這個皇上,也沒法說清。他并非心狠手辣,可畢竟孰輕孰重。若皇長子不傻,以皇后的脾性,怎可能容忍清羽將孩子平安誕下?只是這些事情,他并不想她知道,漸漸變得心思復(fù)雜,如同后宮中其他女子一般無二。
段瑞更衣完畢,正待邁步,卻忽然發(fā)覺清羽許久沒有動靜,轉(zhuǎn)過頭一看。只見她不知何時竟已經(jīng)起身走到自己身側(cè)。
清羽見他回過頭,也不驚訝,只是沉默地伸出手,死死抱住了他的手臂。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么做,只模糊覺得若此時留不住他,便要永遠失去他似的。什么擔(dān)憂,什么害怕,統(tǒng)統(tǒng)拋到了一邊。
“你這是做什么?”段瑞低頭瞧著她,道。
“皇上可否留下?”清羽眨了眨眼,一字一句道。
段瑞無奈地搖了搖頭,到底態(tài)度有些松動,“朕明日再來!
“留下吧!鼻逵饒猿,忽然,腹中再次傳來一陣悶痛,尤甚于前兩次。莫不是要生產(chǎn)了?清羽詫異,緊緊咬住嘴唇。雙腿有些站立不穩(wěn),抱住段瑞手臂的雙手也漸漸脫力下滑。
“怎么了?可是腹痛?”段瑞反身單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穩(wěn)穩(wěn)拖住她的背!翱煨t(yī)和穩(wěn)婆!”
李軒本是入內(nèi)伺候段瑞更衣的,不期竟見到如此場景趕忙領(lǐng)旨而出。
云華、寶玉等人本就候在屋外,此時得到消息,連忙跑進來,合力將清羽安置到了床上。早便請好的穩(wěn)婆也都如流水般進了來。
幾個穩(wěn)婆瞧見清羽的樣子,命人速速取來錦帕、熱水、燒酒、參片等物。穩(wěn)婆其中之一瞧見皇上仍呆立在床頭,不禁上前道,“皇上,修儀娘娘即將生產(chǎn),產(chǎn)房血氣太重,還請皇上先行回避!
段瑞仍舊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定睛望著躺在床上,死死咬著下唇,臉色蒼白的清羽。半晌,彎腰輕輕握住她汗?jié)竦氖,“朕不走了!?br/>
清羽正宮縮得厲害,疼得說不出話來,一旁的穩(wěn)婆倒是急了,“皇上,修儀娘娘不知還要熬上多久,您在屋內(nèi),娘娘反而不便,您在外室候著,也是一樣的!
段瑞皺眉,亦覺有理,目光觸到清羽面上隱忍的神情,心中著實不忍。卻也無奈妥協(xié)道,“別怕,朕就在外室候著,太醫(yī)即刻便到,朕斷然不會叫你和孩子出半點差錯。”說罷,在清羽額頭印下一吻,起身離開。
清羽聽話地點了點頭,雖痛得說不出話,目光卻一直追隨著段瑞的身影。
那穩(wěn)婆仍舊不慌不忙,一邊拉下床幃,一邊跟皇上絮叨,“皇上放心,修儀娘娘胎位很正,定不會受什么苦處,這一胎必定是母子平安……”
云華拿了帕子替清羽拭去額頭上的薄汗,安慰道,“主子若是痛得厲害,便喊出來吧,不礙事的!
清羽在穿越之前,也不過是個剛畢業(yè)的大學(xué)生而已,何曾受過生育的痛楚,此時的確有些心慌,若不是穩(wěn)婆們神態(tài)自若,只怕她自己也要慌亂。如今想著段瑞就在外面,更不肯喊叫,硬生生強忍著痛,由得穩(wěn)婆們擺弄自己。
不多時,章太醫(yī)等人匆匆趕到,當(dāng)下開了催產(chǎn)藥給清羽服下。清羽勉強喝下藥,又含下參片,腹中陣痛仍舊一波又一波襲來,四肢百骸皆好似裂開來一般,清羽終究強忍不住,痛呼了一聲,果然心中略放松了少許,疼痛立時稍減。然而一切遠遠沒有結(jié)束,清羽只聽得耳邊不停地傳來穩(wěn)婆跟寶玉的鼓勵和安慰的聲音,卻聽不清她們究竟說了些什么。
“主子,露頭了,快!快生了!再使把勁兒!”
清羽雙手緊攥成拳,艱難地按著穩(wěn)婆的要求使力,卻總覺得徒勞無功。這一切仿佛無休無止一般,不知折騰了多久,耳邊又聽到穩(wěn)婆的聲音,“快,生了!生了!主子再用力些!”
“帕子呢?快備熱水!”
“剪刀!剪刀!”
“哇——!”一聲嬰兒清晰嘹亮的啼哭聲傳來。
“恭喜娘娘……”
清羽累到脫力,終于放松下來,想要抬眼瞧瞧孩子,卻睜不開眼睛,直墜到一片黑暗中之中,沉沉睡去。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羽修儀誕下一位小皇子,母子平安。”穩(wěn)婆抱著孩子出來,滿臉喜氣。
段瑞聽到如此消息,立時站起身來,“給朕瞧瞧。羽兒情況如何了?可還好?”
“回皇上話,娘娘身子康健,一切順遂,剛剛睡下了!
在清羽生產(chǎn)之時,聽到消息陸續(xù)趕到的嬪妃們一個個臉上的表情都有些不是味。尤以芙昭容最甚,臉上的嫉妒任誰都瞧得出來。也只有賢妃和惠妃,到底身在妃位,處事沉穩(wěn),面上很是高興,齊齊起身向皇上道喜。其余嬪妃眼瞧如此,趕忙一同俯□道賀。
段瑞倒并未在意她們的反應(yīng),只顧瞧著懷中小小的人兒。孩子的小臉兒皺巴巴的,五官卻瞧得出是極出眾的。瞧見了段瑞,也不哭鬧,只是忽閃著一雙黑亮的大眼睛,小嘴嚅囁著。
段瑞喜不自勝,只覺得這手中小小一團,卻仿佛重逾千金一般!爸t者,德之柄也。二皇子不如便犬謙’字罷。其母羽修儀賢良淑德,侍奉朕多年,于龍裔有功,著封為正二品麗妃。[注]”
作者有話要說:為著生這個孩子,作者憋了兩天了,艾瑪~不管怎么說,總算是生下來了,撒花!
【注】本文架空,妃子品級參照清朝與唐朝。
正一品為皇貴妃一人,從一品貴妃兩人,
正二品四妃分別為惠、麗、淑、賢各一人,淑妃沒了,
除了惠妃和賢妃之外,就只剩下麗妃了。
接下來正三品九嬪,昭儀昭容昭媛修儀修容修媛充儀充容充媛。
正四品婕妤,正五品貴人,正六品常在,正七品答應(y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