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靜蘭自從回京之后,就一直深居簡出。她不敢把這件事告訴義父,因為她覺得很丟人,怕義父會對她失望,更怕她遷怒許世清,甚至殺了他。
就算請了大夫醫(yī)治,她也威逼利誘他們不準傳出去,就連義父身邊的人她也打點了,若是義父不問,他們是不會主動告訴義父的。
曹忠自然不會有事沒事盯著自家干女兒的后院??梢赃@么說,這些干女兒,對他來說,也不過是解悶的寵物罷了。因此,曹忠對于許世清的事情一概不知,導致他今天被蘭陽長公主打了個措手不及。
如今曹忠問起,身邊的人自然不敢不答,簡單地將曹靜蘭一家的事情跟曹忠復述了一遍。
“原來是靜蘭那孩子做出的好事,以前我看她挺有分寸,挺會辦事的,如今看著真是令人失望?!甭犕曛螅苤覈@息著微微搖頭說道。
他的心腹們都沉默不語,心里卻知道,曹靜蘭以后怕是要失寵了。
果然,就聽曹忠又說道:“眼光差也就罷了,怎么連點手段也沒有?被區(qū)區(qū)一個鄉(xiāng)下婦人逼成這樣,灰頭土臉地回到了京城,簡直丟盡了雜家的臉?!?br/>
說到這里,曹忠的臉上浮現(xiàn)出幾分陰冷之色,他雖然有些怪罪曹靜蘭,但到底護短。他心里更恨許世清那個不把他女兒放在眼里的未婚妻。
“我聽說,淮西一帶盜匪橫行,十分可惡,盜匪奸猾,說不定就藏在百姓中間,很可能還有女盜,讓那里的官府趕緊剿匪,就像對待反賊一樣,寧可錯殺也不能放過,早點還百姓一個太平?!辈苤覐椫讣祝p描淡寫地吩咐道。
“是,千歲爺?!?br/>
……
秦家客廳。
聽到紅衣緊張地詢問,秦姝先是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宋子云。
宋子云卻沒有立即回答紅衣,反而沉吟一下,對秦姝說道:“這次剿匪,本就是秘密進行的,為了不打草驚蛇,在下便帶隨從先行一步,暗暗查探他們的行蹤,一直追查到長平縣境內(nèi)……”
小秦莊就在長平縣內(nèi)。
聽到這里,秦姝心下一緊,微蹙著眉頭問道:“將軍既然追蹤到長平縣,想來那匪徒也離這里不遠了?”
宋子云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繼續(xù)說道:“據(jù)我觀察,長平縣財主富戶很是不少,這一帶年歲也比別處稍好些,不像北邊一樣,發(fā)生各種災害,災民流離失所。至少百姓還能吃得上飯,他們把目標定在此處,也不足為奇?!?br/>
說到這里,宋子云微微嘆息了一聲。
可能是看到秦姝神色不太好,宋子云又好聲安慰道:“秦夫人也不必過于擔憂,那些盜匪雖然也對平民百姓下手,但他們更喜歡搶劫那些富戶,大軍到來之前,先再請周圍幾個縣的縣衙配合剿匪,想必不會有太大的問題?!?br/>
——他早已經(jīng)派人回去報信,讓幾百里之外的大軍加速趕過來了。
秦姝其實并非擔憂自己,若是只有她一人,她自然是不怕,可現(xiàn)在,她有佑安。而且,在這里生活了一年過,她對趙犁一家,甚至小秦莊的鄉(xiāng)民們,她都有了一定的感情,自然不想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出事。
她是有些冷漠,但也并非真正地冷血無情。
而宋子云的話,也沒有安慰到她,因為她去縣衙辦過事,知道那些胥吏們都是什么東西,更知道他們手有多黑,為了錢,逼得人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不知有多少。跟他們相比,秦屠夫夫婦都是善良的好人了。若是盜匪真得來了,他們躲得恐怕比誰都快,又怎么會在意鄉(xiāng)民的死活?
不過,話說回來,若是宋將軍親自下令的話,想必縣衙也不會敷衍了事吧!
因此,秦姝還是露出了一個笑容,說道:“有宋將軍親自帶兵剿匪,我們還有什么好怕的呢?我相信宋將軍能剿匪成功,保護一方百姓平安?!?br/>
聽到這話,紅衣的臉色也好看了些,臉上露出一絲自豪和得意的表情來,但想到自家主子把這么秘密的事情都毫不掩飾地告訴了秦姝,她又忍不住擔憂起來,主子就這么信任這個秦夫人?他就不怕她有問題?
至少她對這個所謂的秦夫人心存戒備,總覺得她很不對勁,甚至有些危險。
鐵云則是哈哈大笑幾聲,把胸大肌拍得啪啪作響,大著嗓門得意地說道:“這話就對了,秦夫人你放心,有我們宋家軍在,那些匪徒一個也別想逃脫。我鐵云一個人,也能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br/>
“平定盜匪,保護百姓,本就是我們這些將士們職責?!彼巫釉普?,“夫人放心,在下定不會讓夫人和百姓們失望?!?br/>
秦姝含笑點了點頭,心情卻莫名地有些沉重。
聽過宋將軍府的事跡之后,她其實是對宋家非常佩服的。宋家從大焱建朝以來,就一代一代守衛(wèi)大焱,對皇帝忠心,對百姓愛護,令世人尊敬。
正因為有了宋家的存在,外敵才不敢入侵??墒牵缃癯?,大焱帝國亦是江河日下,如今看著歌舞升平,其實不過是茍延殘喘罷了,這種情況下,宋家還能守護大焱多久呢?
有時候滅國的禍根,不在外患,而在內(nèi)憂。
但這個念頭也只是在秦姝腦海中一閃而逝。跟大焱絕大多數(shù)百姓一樣,她如今之所以過得這么平靜安然,大部分也是托了宋家軍的庇護之福,她又什么理由在這里說風涼話呢?
交淺言深,有些話她并不能對宋子云說,因此,秦姝只說道:“既然大軍還沒到,我看宋將軍也不必忙著回去。盜匪在長平縣出沒,將軍不如在寒舍多停留兩天,也好就近查探一些盜匪的行蹤。說不定能有什么收獲呢?”
“這……”秦姝的話也有些道理,讓宋子云稍稍猶豫了一下,剛想要回答,卻聽紅衣卻斷然拒絕道:“不行!”
頓時惹得秦姝和宋子云都看向了她。
紅衣可能也覺得自己口氣不對,而且她畢竟是下屬,又替主子拿主意,實在大不敬,就連忙解釋道:“我……屬下的意思是說,公子還有很多事要做,比如要通知周邊縣衙配合剿匪,還要明察暗訪等等,這些都耽誤不得。最重要的是,我們不能連累秦夫人。若是被有心人知道公子在此處停留了幾天,怕是會對秦夫人不利……所以,屬下認為,還是盡早離開為妙。其他的事,等剿匪完了再說不遲。”
紅衣這番話,理由很是充分,而且大義凜然,讓人無法拒絕,顯然,她對宋子云的脾氣也是很了解的。
宋子云雖然外表冷厲,沙場殺敵時也很冷酷,從手下留情,但其實,他卻有一顆柔軟的心,從不肯傷及無辜。
果然,就見宋子云站起身來對秦姝拱手道:“今日得夫人盛情款待,宋某感激不盡。只是,在下還有急事在身,實在不方便繼續(xù)停留,還望夫人見諒?!?br/>
秦姝也不是非要留人,既然對方都這么說了,她自然不會再強留,只是有些遺憾地說道:“既然如此,那就請三位吃了午飯再走吧,我再讓歐嫂子給你們做點容易攜帶的飯食,你們路上帶著吃,也耽擱不了多少時間?!?br/>
這次,紅衣倒是沒有拒絕,而鐵云更是歡喜地手舞足蹈的。
宋子云對秦姝感激地點了點頭說道:“那就勞煩了。”
盡管宋子云沒有答應留下來,但兩人也已經(jīng)熟悉了不少,之間的氛圍也輕松了許多,看起來倒像是朋友了。
也是直到這時,秦姝才知道宋子云的本名其實叫宋良秀,很秀氣,甚至有點女氣的一個名字。“子云”只是他去年加冠時取的字而已。不過,古人本就很少喊人姓名,有字之后,大都是直接用字稱呼。連名帶姓的喊人,其實是一種很不禮貌的表現(xiàn),除非那人是你的長輩,或者上官。
而宋良秀也知道了秦姝并沒有嫁過人,就改口用“秦姑娘”來稱呼她了。
因為怕歐嬸一個人忙不過來,秦姝也挽起袖子下廚幫忙,紅衣見狀也跟了上去。
宋良秀則是去后院看了自己的馬,又出門逛了逛,查看了一下地形。
趙犁也牽著大黑母子出去吃剛長出來的嫩草改善口味了。
快中午的時候,佑安趙笙滿頭大汗地回來了。
因為中午休息時間短,他們必須要快點趕回來,不能耽擱時間。
此時,飯菜也做好了。
肉包子、饅頭、米飯,野雞頓蘑菇,紅燒狍子肉,叫花雞,生拌萵苣,蒜蓉菠菜等等,歐嬸還特意烙了好多張肉餅和菜餅,讓宋子云他們帶著。
——在知道宋良秀幾人的身份之后,歐嬸和趙犁夫婦倆對他們就充滿了崇敬之意,看他宋子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神,或者一個偶像。
這并不夸張,宋家守護了大焱兩百多年,誰不知道宋家是大焱的守護神呢?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家里供奉宋將軍的長生牌位呢!
其他的飯菜都好,但宋將軍唯獨對這叫花雞贊不絕口,尤其是知道叫花雞最簡單的做法之后,就更加喜歡了,鐵云也是喜歡得無可無不可的,有些躍躍欲試的模樣,看樣子很想表現(xiàn)一番。
午飯吃完之后,宋將軍三人也沒有再做停留,直接向秦姝告辭。
秦姝帶著佑安親自送他們出門,目送他們騎馬離開。鐵云順便還帶走了兩個叫花雞,還有一包袱烙餅和包子。
佑安似乎也有那么一絲不舍,因為他知道宋將軍的身份之后,就向他討教了一些軍事上的問題。雖然他的問題很幼稚,宋將軍還是耐心地回答了他。只可惜,能請教的時間太短了。
佑安從小就對軍事感興趣,而且極有天分,對那些經(jīng)史子集卻興趣缺缺。
秦姝將此事記在了心里,所以,特意給佑安買了一些軍事上的書籍,比如《孫子兵法》《尉繚子》《三十六計》等等。她想要將宋將軍留下來,大部分原因也是為了佑安。
秦姝空間收藏的書籍里,也有很多軍事類的書籍,但都是簡體的?,F(xiàn)在她的字已經(jīng)練得不錯了,便決定以后把佑安可能感興趣的書籍都用繁體字抄一遍,重新修訂成冊,拿給佑安。
看著佑安神色有些失落,秦姝摸了摸他的腦袋,安慰道:“以后還有機會的?!?br/>
佑安抬頭看著秦姝點了點頭,跟著秦姝一起進了院子,離開之前,他往宋將軍離開的地方冷冷地望了一眼,那眼神里可沒半分遺憾和不舍。
這時,歐嬸忽然神色慌張地從東廂房出來,手里拿著一對五十兩的銀錠,對秦姝說道:“夫人,我剛才去打掃房屋時,就看到了這個……”
她很激動,甚至有些惶恐,拿著銀子的手都在微微發(fā)抖。
雖然她在秦家不缺吃喝,主人家還經(jīng)常讓她去采買些東西,但那都是碎銀子或者銅錢,但這么多銀子,她還是第一次摸到,拿著的時候也不免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
秦姝見狀也是一愣,想必是宋將軍他們不想占他們便宜,特意留下來的,便開口說道:“先收起來吧,留著以后花用?!?br/>
聽到這話,歐嬸頓時有了主心骨,手也不抖了,轉(zhuǎn)身將銀子放到秦姝房間里的一個箱子里了。
那個箱子里放著一個散碎銀兩銅錢,也不上鎖,平時的花銷都從這里拿,但是箱子里的錢,卻從沒少過一文。
秦姝每個月給歐嬸夫婦每人兩百文的月錢,趙笙也有一百文,逢年過節(jié)也有紅包和賞錢,雖然遠遠比不上那些大戶人家,但在歐嬸他們來看,卻已經(jīng)是極好的待遇了,就連鄉(xiāng)下財主家的下人,都沒有他們拿得月錢多。何況他們吃住都不花錢,這些月錢都能存起來,以后給兒子娶媳婦用。
“娘,我上學去了。”佑安洗了個臉,收拾好了書包,對秦姝說道。
秦姝先是點了點頭,突然又覺得有些不放心,說道:“我送你們?nèi)グ?!?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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