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彥昌的排斥,許寧并不在意。他現(xiàn)在只想離百花仙子,和她手下的那群花仙遠一點。百花仙子是個貪玩的女仙,她把當成可以逗弄的小弟弟了。那些小花仙則是在許寧面前賣弄風情。她們可不是喜歡上了這個“凡人”。這些小花仙,修為不高,神智懵懂,見了不理解的事,會好奇,會模仿,就像那些學著大人做事的小孩子。許寧和不少神仙妖怪打過交道,不會因為這些花仙有著成熟美艷的外表,生出什么誤會。小花仙的行為令他尷尬,卻還沒到無力招架的地步。某人那看好戲的態(tài)度,才是他避之唯恐不及的原因。
不管內里多么想要避開,許寧都是沉穩(wěn)從容的。百花仙子和那群小花仙很快就對這個無趣的“凡人”失去了興致,回去玩劉彥昌了。
許寧和紫華的生活,除了修行,就是給自己找樂子。他們的樂子,不包括陪不相干的女仙玩耍。在華山停留了兩天,他們準備離開。離開之前,向此地的主人道別,是基本的禮貌。
許寧和紫華沒想到,他們竟然趕上了人家好姐妹說悄悄話。他們的修為比這里的女仙都高,在被發(fā)現(xiàn)之前,他們已經先一步發(fā)現(xiàn)了似乎在爭論著什么的三圣母和嫦娥。她們最開始只是低聲交談,后來有了爭執(zhí),聲音也漸漸提高。紫華和許寧耳聰目明,那些話聽得清清楚楚。偷聽人家談話可不是好習慣。偏偏在他們準備退開的時候,一個小花仙找上了他們。這小東西沒發(fā)現(xiàn)不遠處的兩人,只纏著這一人一鬼,問東問西。聲音的傳播不受紫華和許寧的控制,于是乎,他們一邊應付小花仙,一邊將那頭的對話聽了個完全。
那邊吵吵鬧鬧的,內容卻沒多少,不過是嫦娥向三圣母點明了劉彥昌的感情,讓她早作決斷——凡人不比神仙,耽誤了人家,可就是因果了。那三圣母果然是明白劉彥昌的感情的。她對那呆頭呆腦的書生有好感,喜歡他看自己的目光,不舍得拒絕他。然后,她因為天條,不敢接受他的心意。嫦娥見三生盲目春心萌動,便支持她和劉彥昌戀上一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只要小心些,不會被發(fā)現(xiàn)。三圣母的心很亂,既有對感情的期待,又有對天規(guī)的敬畏,還有那么一絲挑戰(zhàn)規(guī)則的興奮。最后,心情復雜的三圣母走了,緋紅著一張臉。
三圣母離開之前,嫦娥就注意到這邊有人了。她發(fā)現(xiàn)不了紫華和許寧,卻能察覺那個小花仙。這時候,許寧和紫華已經打發(fā)走了小花仙,向嫦娥走了過去。
“許公子,渺云姑娘?!辨隙鸲Y貌而疏離地向兩人打招呼。
“廣寒仙子?!痹S寧拱手道,“適才無意間聽見您與三圣母的話語,萬望恕罪?!?br/>
“無妨?!辨隙鹫f,完全沒有教唆他人思凡而被抓包的驚慌。
“在下有一事不明,不知可否請教仙子?”許寧問道。
“但說無妨?!辨隙鹫f。
“聽方才仙子所言,似乎希望三圣母與劉彥昌共結連理。”許寧說,“恕在下直言,那劉彥昌不過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不食人間疾苦,似乎不能給三圣母富足安定的生活?!?br/>
嫦娥聞言,似笑非笑地說:“你不看好劉彥昌?為何對我說這些?莫非,你對我那三妹妹有心?”她掃了紫華一眼,嗤笑道,“男人,呵……”
“在下只是好奇罷了。”許寧道。
“當真只是好奇?”嫦娥搖搖頭,無奈地說,“三妹妹乃是華山女神,哪用得著他一個凡人養(yǎng)活?他自己怕都要三妹妹照顧呢?!?br/>
許寧又道:“這世間的男子,有幾人愿意讓自己的妻子養(yǎng)著?那劉彥昌,恐怕會心有不甘吧?!?br/>
“那又如何?不過是個凡塵男子。女兒家本就尊貴,三妹妹不叫他供奉,還給他好吃好喝,他劉彥昌有什么好不滿意的?!辨隙鹄浜咭宦暎?,“你們可還有旁的要說?”
“我二人打擾諸位仙子已久,特來告辭,只是,三圣母她……”許寧頓了頓,道,“三圣母另有要事,我等不便打擾,煩請廣寒仙子代為轉告?!?br/>
“自然?!辨隙鹪俅螔炱鸲Y貌的笑容,道。
“多謝仙子,告辭?!痹S寧微笑道。
嫦娥微微頷首,正要離開,忽然聽見那個一直沒有開口的女鬼的聲音。紫華說:“天規(guī)中的禁止思凡,限制的,其實是仙人間的情愛吧。”
嫦娥一頓,低聲道:“有些事,知道了,就更不該說出來了?!?br/>
“多謝仙子指點?!弊先A道。
他們大概理解這個女仙思凡是怎么回事了。
不論是何等驚采絕艷的人物,誕生之初留在他們身上的印記,都是難以磨滅的。這個世界最初的生靈,要么已然隕落,要么不問世事,一心修道。如今在天庭的,大多是最早的那幾代人類,或是那些人的弟子,比如哪咤等人。原身不是人的那些,也受到了那個時代的人類的影響,他們的思維方式很接近。封神一役,空曠的天庭迎來了大批神仙,毫無疑問,他們的思想就是天庭的主流。和這些前輩比起來,后來者終究是少數(shù),或者說,一同到來的后輩,太少了,不足以撼動前輩們的地位,以及思想。所以,比起給天庭帶來新的理念,他們更多的是被同化。于是,在圣人隱世之后,這個三界中最具威嚴的所在,古老思想得以保留,比如,對上古神人的敬畏,比如,母系氏族的印記。
所以,在神話傳說中,發(fā)號施令的總是王母,玉帝想個擺設,甚至有了玉帝其實是“妻管嚴”的說法。其實,任何一個父系社會的男人,哪怕他畏妻如虎,也不會容忍他的妻子,長久的挑戰(zhàn)他的威嚴,插手他的正事。如果當家做主的本來就是女人,那一切就解釋的通了。天庭的主人本來就是王母,那么,身為附庸,玉帝又怎么會因為王母的跋扈而不滿呢?
陰陽交合,本就是天道一環(huán),怎么會是錯?只要不影響工作,去凡間放松一下也沒什么啊。不要用后世的思想衡量這些古老的仙人,他們雖然有著華美的衣裳,有些思想與裹著獸皮的原始人,如出一轍。想想吧,大戶人家的公子,到青樓里睡了一個女人,你情我愿,一夜風流,有錯嗎?沒有人會指責他們。在仙人眼里,那些與凡人私配的女仙,與這樣的大戶公子,沒什么不同。
遠古時候,生息繁衍萬分艱難,生育子嗣更是關系族群存亡的大事。生孩子是神圣的事情,所以,女仙并不會覺得生下一個孩子有什么不妥。天生一日,地上一年,出去玩上一天,生個孩子,大概和男人沐休,出去風流一把,留下一個私生子差不多。別被后世的騙了,古代的私生子,不被偷偷處理掉就不錯了,哪能玩什么逆襲?給點錢,遠遠的打發(fā)走就是了。
誕生在天庭的女仙,自小耳濡目染,對思凡的態(tài)度,就是這樣。
就像世間的男子有很多花樣一樣,女仙們也有很多玩法。比如那個巫山神女和襄王,那不過是一次露水情緣。也有像織女那樣,喜歡角色扮演,嫁給牛郎,當一個完美的妻子,不然,即使沒有了羽衣,她也能拍死偷衣賊,飛回天庭。還有一些,來到人間并不是為了享受魚水之歡。她們于世間男子糾纏,不過是為了體驗凡人的生活,尋找悟道的機緣。
有的玩一會兒就回來,沒人會過問。玩得久了,忘記了時間,王母會派人把她們帶回來。老老實實回來的,當然不會受罰。織女本就在天河邊織布,回到那里,怎么會是懲罰?追來的牛郎渡不了銀河,自然只能在另一邊苦苦守候。織女自問不欠他:照顧他生活,還給他生了個孩子,這女票資,夠豐厚了。既然不欠,他愿意等著,那就隨他去吧。至于那些帶回去被關的,那可真真是冤枉。既然是入世悟道,回去了自然要閉關。神仙閉關,幾百上千年不見人影。大概就是這樣,才會被當成受罰吧。而那不肯回來,還要拒捕的,比如瑤姬——如果不是王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七仙女哪有本事下凡給瑤姬通風報信;可惜,她不抓緊時間回來,反而想要逃跑——那就別怪天庭處置他們了。畢竟,神仙能夠隨意玩樂的前提,是完成本職工作?,幖?,實在是翹班太久了。
之前已經說過,任何生靈都無法擺脫最初的烙印。嫦娥不是誕生在天庭的仙子。她生活在原始社會,是大巫后羿的妻子。那時候,正是母系社會向父系社會轉變的年代。所以,她保有“女兒家本就尊貴”的想法,也承認男性強者的地位。她是天定的太陰星君,在天庭的時間比如今的玉帝還長,地位超然,活得比旁的女仙更為自在隨性。按照她的想法,三圣母“納”了劉彥昌也沒什么。凡人壽命短暫,三圣母的道場又在人間,不管三圣母是中途厭倦,還是一直堅持到劉彥昌壽終正寢,玩一場感情游戲,都是再簡單不過。是的,在嫦娥眼里,這只是一場游戲。雙方身份的不對等,讓這情愛,只能被定義為一場游戲。不然還能怎么樣?要三圣母用以后的生命,懷念一個凡人嗎?仙人的壽命是那么的長,愛情這東西,又是那么的短暫。別說是三圣母和劉彥昌了,就是她嫦娥自己——呵,若她真的對后羿念念不忘,就應該隨他灰飛煙滅,或是把自己關在廣寒宮里,思念她的夫郎,而不是與后輩女仙,宴飲游玩。嫦娥獨居廣寒,無關后羿,不過是為了修行。(1)
不要因此就對這些女仙心懷鄙夷。雖然抱有女尊男卑的思想,她們付出的感情是真摯的。她們的愛情,不過是男女對調了罷了。當然,她們會讓自己的愛人遠離病痛,卻不會幫他們遠離衰老和死亡,不是不愛,只是,她們同樣堅守“仙”的底線——擁有力量,仍能克制自己,她們不愧為仙。
三圣母的想法和嫦娥的不一樣。她自小接受的是父系社會的思想的熏陶,見到的是她母親對父親的情深意重。因為對天庭心有芥蒂,她留在凡塵,沒被天庭的主流思想同化。所以,她心中的與劉彥昌在一起,是真真正正的“嫁”給劉彥昌,相夫教子,做男人的附庸。如果只是如此也就罷了,凡人壽命短暫,她的道場又在人間,這樣過一輩子也沒什么。悲劇的是,她有一個和她擁有同樣世界觀的哥哥,而她那個死腦筋的哥哥,偏偏因為各種原因,不得不堅決反對女仙思凡。
雖然不是自己的世界,曾經的神職也與她無關,紫華畢竟是先天木精,這來自混沌的本源,在哪個世界都是被承認的。有了方向,想要知道一些年代久遠的事情,并不困難。一些細枝末節(jié),一點推斷,紫華和許寧知道了這些在凡人看來,難以接受的事情?;蛴衅?,也不會差得太遠。她對嫦娥的詢問,也證實了這點——禁制思凡,說的本就不是仙人和凡子的結合。仙凡之子,不過是靈氣充裕的凡人,受輪回約束,這樣的存在,天庭沒有理由容不下。反而是仙人結合生下的孩子,才是叫人頭疼的存在。父母都是仙人,沒道理孩子不是。仙人這種東西,沒有大的災禍,就是不老不死。如果仙人隨意結合,仙二代、仙三代不停的生,過不了多久,天界就會人滿為患了。這世上,數(shù)量眾多的生靈不在少數(shù),比如螞蟻,比如蜜蜂。它們的存在,并沒有礙著了旁人??墒?,仙人是不同的。仙人很好養(yǎng)活,他們吸風飲露就能生活。但是,他們與別的生靈不同,靈氣進了他們的肚子,就成了他們的修為,他們不會排泄。天地間靈氣有限,一旦靈氣數(shù)量不夠,就會爆發(fā)天地大劫,因果纏身的神仙妖怪就會殞身,回歸天地。天地大劫是實實在在的殺出一條生路。龍鳳之劫太過久遠,已經不可考證。妖巫之劫生生打碎了洪荒。封神之劫打垮了有圣人坐鎮(zhèn)的截教(2)。那是真正的滅頂之災。禁止仙人結合,或者說,禁止仙二代的誕生——仙人敬畏生命,不會叫人家懷孕之后打胎——這看似不近人情的天規(guī),竟是避免天地大劫的法門。
紫華和許寧自然看出了三圣母與嫦娥的不同。三圣母的身世,也不是不能說的秘密。楊戩的做派,更是經常被小花仙拿出來抱怨指摘的。楊戩的出身,和他如今的做派,很不相符。闡教三代首徒,本就不必那樣的委屈求全。這寫女仙,到底不懂圣人的威嚴。楊戩此人,所圖不小。紫華和許寧理順了這幾人的關系,斷定這里即將有大熱鬧發(fā)生??磻蚴撬麄兊膼酆?,但是,這種事關三界的大事,他們是不會參與的。
“那楊戩要做的,若是成功了,怕是會被女仙怨恨呢。”紫華輕笑著說。司法天神嘛,除了維護現(xiàn)有法度,就是編纂新的律法。雖然不知道他想用什么樣的方法,他定然是希望“有情人”終成眷屬的。也就是說,他是希望思凡的仙人們,能像凡人那樣與愛人相守白頭的——像凡人,又怎么能不遵守凡人的規(guī)矩呢?三從四德,朱程理學什么的,女仙們大概會想咬死他楊戩吧。
“如此也不失為令仙人們清心寡欲、一心修行的好法子啊。當真十分美妙。”許寧笑道。
作者有話要說:(1)我不認為原始社會的女人會是柔弱、惹人憐惜的類型,那是對在各種各樣的危機中,艱難求存的人類先祖的侮辱,所以,嫦娥被我塑造成了外表清冷,內里彪悍的女人。我一直覺得某些神話傳說中的女仙太柔弱了,愧對“仙”這個字。于是,女仙集體被過客渣化了。好吧,讓我來強詞奪理一番:既然三從四德不是女仙的道德準則,這種女票男人的彪悍,總好過為了一個男人要死要活。請記住,她們是仙女,不是一切都要依靠男人的封建女人。
(2)寶蓮燈的設定有些混亂,好吧,其實是過客看了太多的同人,混亂了。這里直接借用洪荒文的設定,如果有不對勁的地方,請指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