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城,是一所海濱城市。人口在五百萬左右。這在南方海濱來說,算是數一數二的大都市。
申城市北郊,原本是極為荒涼的灘涂地。
不知道是從哪里吹來的風,說要在這塊灘涂地上興建一座機場,以緩解海運的壓力。于是,這塊灘涂地便被劃為一個新的開發(fā)區(qū):海濱開發(fā)區(qū)。
海濱區(qū)依山傍水傍海,風景秀麗。那些大財團紛紛嗅到商機,一座座豪華的酒店、保齡球館等高檔消費設施如雨后春筍一樣拔地而起。機場的建設還沒有蹤影,海濱區(qū)便成為申城市的高檔消費社區(qū),帶旺了附近很多地段。
晚上二十二點三十分,安然、褚嶠和簡丹在公安局一公里外的出租車站牌前會合。
簡丹整天盤在腦后的、那一絲不茍的發(fā)髻變成了一頭大波浪,垂落在酒紅色的大衣上,一雙aquazzura天鵝絨長靴,襯著細長的雙腿,顯得高挑,優(yōu)雅。濃郁的酒紅色,在深秋微涼的夜晚覺得溫暖。
安然則是一件優(yōu)雅的黑色毛呢連衣裙,黑色的高跟鞋襯著藕般的雙腿,高貴、典雅。白色平紋包挎在手中,為夜增添了一抹亮色。
兩位莊嚴的警察精心打扮,變成時髦、靚麗的美女。褚嶠暗自慶幸,自己今天沒穿運動衣出來。
臨上車之前,簡丹把資料交給了褚嶠熟悉??赐曩Y料,褚嶠才開始佩服起兩個女人細密的心思。
安然交代簡丹整理的資料,簡潔明了。
宜安路北段方位,靠近海濱開發(fā)區(qū)。開發(fā)區(qū)內,一共有五家酒店。五星級酒店有兩家,其余酒店有三家。
其中,五星級酒店“奴家”在宜安路北段西部,離黃依依第一次現(xiàn)身的花語巷足足有一個小時的車程。步行的黃依依不能走那么遠,唯一的可能,便是地處花語巷的“東燁酒店”,這個地方,離黃依依第一次進入監(jiān)控范圍,宜安路的北段的花語巷只需要十五分鐘。
黃依依的裝束打扮,極有可能在酒店從事非法職業(yè)。她年輕、漂亮,相貌氣質不俗。只有五星級酒店以上的夜總會,才容得下如此資質的女孩。
“陽光花園”保安提供的線索也為安然和簡丹的論證提供了依據。
所以,安然使用排除法,選定了“東燁酒店”這家五星級的酒店。
根據女人固有特性分析:某一個人買了衣服或者包包,只要用、穿著舒適,肯定會介紹身邊的姐妹和同事購買同款的。
她們要做的,就是在酒店內,尋找使用相同款式衣服或者是化妝包的人。那個人,極有可能和黃依依認識。
這個方法雖然如大海撈針一樣的艱難,可總算是有一絲希望。
下了出租車,簡丹把手伸進褚嶠的胳膊里,皺著眉頭說道:“褚胖子,能有我這么一個漂亮的女朋友,你回去肯定高興的幾晚上都睡不著。”
褚嶠站在原地沒動,他祈求地看著安然:“領導,這么如花似玉的靚女,我實在是配不上,我跟你搭檔好不?”
簡丹揪了一下褚嶠深灰色羊毛衫的衣領:“沒你份了,我早幫她安排好了。”說著,拖起褚嶠,進了“東燁酒店”的大堂。
安然疑惑地四處看看,卻不見有熟悉同事的身影。
按照計劃,大家化妝成兩對情侶伺機進入夜總會偵查。簡丹選擇了褚嶠,那自己的搭檔是誰呢?
申城市的夜晚,呈現(xiàn)出另外一種美麗。
一串串的霓虹燈,閃耀著夢幻般的色彩,把一棟棟高樓大廈裝扮的猶如一位待嫁新娘,彰顯出夢幻的、嬌羞的美。
街道上的豪車來往穿梭,一對對紅男綠女相擁相攜,在夜色里游曳,享受著繁華盛世帶來的祥和。
一切的不完美,都被夜色和絢麗的燈光遮蓋起來,沒人會去探究,裝飾出這幻影般圖像的墻壁的冰冷。
今晚蹲點的“東燁酒店”里,燈火輝煌。
一盞十幾米高的“施華洛”水晶燈,從酒店大堂頂部垂落下來。水晶璀璨的光芒,與地面上天然大理石的紋理相呼應,映照一張張紙醉金迷的如花笑靨。
大堂右側的副翼,一共有七層,底層是咖啡館,二樓以上是“東燁”夜總會。
底層的咖啡館名字尤為別致:“偶遇”。
“偶遇”咖啡館名字起的別致,裝修也極為別致。
光亮的玻璃,做成玻璃幕墻。玻璃幕墻中間,鑲嵌著一層雨幕,靠在玻璃幕墻,隔著雨幕,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紅男綠女,別有一番風景。
咖啡廳內的地板上,鋪著墨綠色的地毯上。一組組軟椅,三三兩兩地簇擁在墨綠色的地毯上,軟椅組間相距甚遠,極大地保護了客人的私人空間。
在咖啡廳走廊的一側,種植著一些綠色的植物。那些綠色的植物卻叫不出名字,它們承托這一片片翠綠欲滴的寬厚的葉子,竭力襯托玻璃的冰冷。
一股泉水化作一簾雨幕,從綠色植物的頂部灑下,噴灑在綠色植物前的一條人工小溪當中。
小溪上,覆蓋著厚厚的純凈的玻璃,人走在玻璃覆蓋的水面上,看著腳下游曳著鮮紅的錦鯉,就如置身水晶宮一般的夢幻。
靠在軟椅上,聽著淅淅瀝瀝的雨滴聲,緊張的情緒得到松弛,這都是因為“偶遇”,別有一種大自然的韻味所帶來的??腿擞崎e地倚靠在軟椅之中,享受著繁華中的寧靜。不得不佩服設計師獨具匠心的功力。
“偶遇”因為設在夜總會的底層,環(huán)境優(yōu)雅,夜總會里的客人和沒有工開的小姐,會選擇在“偶遇”坐一下,也許會偶遇一段佳緣也不一定。
所以,“偶遇”成為安然和簡丹她們偵查的首選目標,亦可以從這里,直接進入“東燁夜總會”。
簡丹把手架在褚嶠的臂彎里,儼然一對熱戀中的情侶,與安然一起,說說笑笑地進了咖啡廳。
進到咖啡廳內,兩人在走路的同時,眼角的余光已經將整個咖啡廳掃視一遍,選擇了一個最靠墻角的一組軟椅里。這里可以環(huán)視整個咖啡廳,同時,左手邊,還有一條員工通道。
“你選了誰和我搭檔?”安然在座位上坐定,依然不見有熟悉同事的身影,于是,她環(huán)顧周圍,疑惑地問道。
“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嗎?”簡丹不置可否地回答,眼神卻閃著狡黠的光。說完之后,她不再理會安然,把身體擁進軟椅內,拿著餐單,看著褚嶠說道:“來這種地方,肯定是男的請客,我就不客氣了。”
褚嶠用手點了一下餐單的價格,直視簡丹:“三十塊錢以內算我的,超出部分,自己買單?!?br/>
“褚胖子,你有這么小氣嗎?”簡丹翻了褚嶠一個白眼,不屑地嘟囔了一句,手指卻點在一個標價二十八的“玫瑰夫人”上。
簡丹點了餐,自顧享受著幽靜的氣氛。
褚嶠接過餐單,叫了兩杯“卡布基諾”,那是安然喜歡的口味,他一直記得。
簡丹端起自己的杯子,才品了一口,便立刻站起來,朝著門口揮手。
順著簡丹的目光望出去,一個帥氣灑脫的身影,正從門口走進來,來人,竟然是方子恒。
看來,方子恒就是簡丹為自己安排的搭檔。
安然恨恨地瞪了簡丹一眼。
簡丹卻置若罔聞,她沖著方子恒微笑著:“嗨!帥哥!”,她一邊打著招呼,一邊從安然身邊站起來,把靠近安然的位置讓給方子恒。
方子恒習慣性地揚起了右手,又趕緊放下。那可能是他習慣性的敬禮動作。顯然這個環(huán)境是不適合的,顯然,方子恒還不太習慣在這種場所他挨著安然坐下,禮貌地朝著安然和褚嶠點頭微笑。卻并沒有像以前那樣,去和安然有目光的碰撞。
安然裝作不經意地瞥了一眼方子恒。
即便是在如此放松的環(huán)境下,即便是坐在松軟的椅子里,方子恒依然坐的端端正正,身體上半身,保持著筆直的狀態(tài),兩只手也是非常自然地搭在膝頭上,一副標準的軍人姿態(tài)。八年的軍營生活,已經將軍人的魂,注入了方子恒的骨子里。
一天不見,方子恒憔悴了不少。
一貫的陽光和開朗在方子恒的臉上隱去,一絲不易覺察的憂郁悄悄呈現(xiàn)在濃密的眉梢。端正的軍裝,換成了一套水藍色的休閑服,精心的修飾,依然難以掩蓋眼神里的憂郁和一絲滄桑。
安然看在眼里,心底一陣隱隱的痛。
“方子恒,你怎么還沒歸隊?”褚嶠一邊示意侍應送餐單,一邊沒好氣地問道。
“很抱歉,你費心了,我還有兩天假?!狈阶雍憧粗覎?,嘴里說著歉意的話,目光卻咄咄逼人。
“隊里那么忙,你還好意思請假?”安然品了一口卡布基諾,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問道。
“我們政委說,先解決個人問題!”方子恒把餐單接在手里,他回答安然的時候,頭低著,裝作在看餐單,但是語氣里,卻透著堅定。
安然慢慢地品著自己的咖啡,裝作完全沒有在意方子恒的回答,心底,卻引起一陣緊張。
她渴望能有與方子恒在此相處的機會,面對這個深深愛著自己的人,心底又會莫名的恐懼。這一切的糾結,都被安然伴著她輕輕品嘗的咖啡,吞入自己的腹中,不被外人覺察。
“別點超過三十元以上的東西啊,超出部分要自己付費!”簡丹看著方子恒手拿餐單,舉棋不定的樣子,趕緊提醒。
“?。空埧瓦€要限制金額,誰這么慘無人道?”方子恒嘟囔了一句,躊躇不定地看著簡丹。
“我。”褚嶠自豪地拍拍胸脯。
“你就不能給大家點意外嗎?”方子恒回敬了一句,指指簡丹面前的飲料。
“二十八?!焙喌っ靼追阶雍愕囊馑?。
“那好吧,跟她一樣?!狈阶雍阒钢喌っ媲暗目Х雀嬖V侍應。
方子恒和簡丹忙活著點餐,安然則放下杯子,看著默不作聲的褚嶠,關切地說道:“你怎么樣,工資夠嗎?要不要我贊助?”
“不用!不用!”褚嶠擺擺手,“我應付得來。她馬上畢業(yè)了,到時候我就輕松了?!瘪覎B聲解釋。
“明年就該回來了,是嗎?”安然問道。
“是的,明年就回國了。我們商量好了,到時候,就在申城找一所大一點的房子,把我媽接出來?!瘪覎p聲描述著,因為美好的祈愿,他的眼神里閃耀著光彩。
兩人正說著話,褚嶠放在茶幾上的電話適時響起。一個清秀臉龐、圓圓眼睛的女孩出現(xiàn)在電話的顯示屏里。
聽到電話聲響,方子恒下意識地撇了一眼。
褚嶠一把抓起電話,一臉開心地接通:“正說你呢?你就來電話了!”
屏幕里的女孩調皮的說道:“如果不是夸我,就不用再介紹了。我是告訴你,不用給我寄錢了,我找到了做家教的錢,人家先付我一半,足夠下半年用了!”女孩的聲音清脆,陽光。
“你該花就花,可別省!”褚嶠叮嚀了一句。
“得了吧!你還沒老呢,那么啰嗦!你馬上生日了,想要什么禮物告訴我。好了,你們繼續(xù)聊吧,我電話費貴著呢。”女孩快速地說完,不等褚嶠反應,便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