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若蘭拿定了主意,錦兒也不敢再勸。
兩人又閑扯了些別的話。
沒多時,黃嬋便從外面走了進來。
“奶奶……”
錦兒連忙起身,使了個眼色給黃嬋,黃嬋回頭看了眼門外廊檐下的小丫鬟,連忙一把捂住了嘴,不好意思的對著若蘭嘿嘿的傻笑。
若蘭抬手隔著點距離,點了點她的額頭,使了個眼色給錦兒。
錦兒便起身,走到院里喊了寶兒,讓她去廚房里看看有沒有什么熱乎的點頭,又打發(fā)了別的丫鬟婆子,她自己干脆返身拿了若蘭的針線筐坐起欄桿里做起了針線,順便望風。
屋子里,若蘭這才努了嘴,示意黃嬋坐下說話。
“打聽到什么了?”
黃嬋咽了口唾沫,清了清喉嚨,才輕聲對若蘭說道:“奴婢不敢去找紅槿和紅蕊,找了姑太太身邊的,另一個夫家姓曲的婆子?!?br/>
“曲婆子?”若蘭狐疑的道:“她能知道些什么?”
黃嬋嘿嘿笑了看向若蘭道:“奶奶,你不知道了吧?這曲婆子跟商婆子是太夫人當年一起給姑太太的陪房,為了爭姑太太屋里管事媽媽的位置,兩人早就面和心不和了!”
若蘭怔了怔后,失笑道:“我到是不知道,黃嬋現(xiàn)如今,竟是這般長進了!”
黃嬋被她夸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從前她做事也是姑娘敲一下,她便響一記。
后來,被錦兒說道了幾回,在丁媽媽侍候了一段時間,又被丁媽媽下狠手的調教了一回,總算是石頭縫里種了棵草,長出了點花樣來,曉得說話做事多彎幾道彎,多想想。
她至今還沒忘記丁媽媽的那句,“黃嬋啊,大戶人家,就是三歲的娃娃聽話,都會想一想話后的意思。你可別給你家姑娘丟臉!”
若蘭親手倒了杯水,遞到黃嬋手里,笑盈盈的道:“喝口水吧,潤潤嗓子再說?!?br/>
黃嬋也不推辭,接了那杯水便一飲而盡。
放了茶盞,抬手抹了把嘴,一臉神秘的對若蘭道:“奶奶,您猜,奴婢打聽到了什么?”
“我想一想啊!”若蘭逗著黃嬋,“你打聽到姑太太跟姨娘反目的原因了?”
黃嬋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其實,她也不知道,那算不算是原因。
“奶奶,曲婆子說當年姑太太還是小娘子的時候確實是,很喜歡江姨娘的?!秉S嬋壓了聲音輕聲說道:“那個時候,姨娘為了替姑太太說門好親事,時常帶了她出門做客。便是瑞郡王府,也是姨娘經常姑太太去,姑太太才與她們攀上交情的?!?br/>
“瑞郡王府?”電光火石間,若蘭腦海里有個念頭一閃而逝,待她想要抓住那個念頭時,卻又一片茫然,想不清楚,那個念頭是什么。
“是的。”黃嬋點頭道:“聽曲婆子說,瑞郡王府當時的宣側妃與姨娘也是手帕交,在娘家的時候與姨娘素來要好?!?br/>
若蘭猛的便打起了精神。
宣側妃!
那個自從生下郡主溫嘉懿便在一心向佛的側妃娘娘。
側妃娘娘……一心向佛……
若蘭霍然抬頭看向黃嬋,失聲道:“黃嬋,你還記得我們在娘娘廟遇見的那個貴人嗎?”
“娘娘廟?”黃嬋懵懂的看了若蘭,輕聲道:“奶奶,我們在娘娘廟沒有遇見貴人?。俊?br/>
若蘭回神,黃嬋確實沒遇見,遇見的是她和方婉蓉。
“那個人,是宣側妃!”若蘭攥拳道:“我敢肯定,當日那個居士一定是宣側妃,可是宣側妃去娘娘廟干什么?”
黃嬋怔怔的看向若蘭,不明白她自言自語的說的是什么。
若蘭苦苦思良久,也沒弄明白宣側妃去娘娘廟做什么!
驀的看到歪了腦袋一臉便秘的黃嬋,這才想起這丫頭是一根筋的,斂了思緒,對黃嬋道:“你繼續(xù)說?!?br/>
“那個宣側妃因為與姨娘交好,便對姑太太也很是歡喜,還說要將姑太太說給她娘家的兄弟?!秉S嬋輕聲說道。
“那姑太太怎么又嫁給了瑞郡王府的二爺了呢?”
黃嬋搖了搖頭,“奴婢也不知道,不過曲婆子說,帝都生亂的時候,恰逢姨娘帶了姑太太去瑞郡王府做客,那個時候王府被圍困,王爺進了宮,原本要遲些生產的姨娘因為受驚,竟與王府里的兩位側妃同時生產了!”
“?。 ?br/>
若蘭抬手捂了嘴,她到是沒有想到江惟清是在王府出的生。
黃嬋又說道:“當時大公子生下來的時候很不好。當時亂兵又在攻打王府,幸得王府的二爺一力護持,才母子平安了下來?!?br/>
王府的二爺?!
那就是現(xiàn)在杜慧的夫君,溫茂柏!
難道說杜慧是怨恨江氏早產連累她嫁給了庶子?可是,瑞郡王府庶出的公子那可是比一般大戶人家的嫡出都要強上百倍!杜慧是個聰明人,她不可能想不明白是她高攀的!
“后來呢?”
“后來?”黃嬋搖頭,“后來沒了?!?br/>
“……”
稍傾若蘭回過神來,擺手道:“好了,你下去歇著吧,讓錦兒進來陪我說說話?!?br/>
“哎!”
黃嬋到沒在意若蘭嫌她笨!
高高興興的走了出去,將錦兒喊了進來。
若蘭示意錦兒坐下,將黃嬋打聽來的話,小聲的說與了錦兒聽了一遍,末了問道:“你有什么想法?”
錦兒好半響都沒回過神來。
她們因著打小便離開帝都,雖說當年的帝都之亂也讓自家姑娘吃足了苦頭倒足了血霉,可也沒想到,杜家竟然還有這樣一本舊帳,是故,錦兒怔怔的張了嘴,半響沒說出一個字。
若蘭也不催她,只自己一下一下的敲著桌面,將黃嬋的那些話在腦子里來回的尋思著。
“那個宣側妃,我上次在娘娘廟,有過一面之緣。”
“奶奶見過側妃娘娘?”
若蘭點頭,遂將那日在娘娘廟無意與宣側妃見一面的事與錦兒說了一遍。
錦兒聽了后,良久,才猶疑的道:“這位側妃既是一心向佛,去趟廟里原也不奇怪,可是她一個向佛在家的居士,為什么要去娘娘廟?”
“是啊,我也想不明白,去娘娘廟的,一般都是求子?!比籼m笑了對錦兒道:“這位側妃娘娘難道也是去求子?”
錦兒知曉若蘭是在打趣,當即便“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不贊同的道:“我看,奶奶您才該多去去娘娘廟?!?br/>
若蘭一擺手,“你別岔了話題,我們想想,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總覺得,姑太太對姨娘突然反目,肯定是有原因的?!?br/>
“會不會是姑太太其實真正喜歡的是姨娘娘家的兄弟呢?”錦兒也按著之前若蘭的想法走了一遭,她輕聲道:“說不定,姑太太早就與姨娘家的兄弟暗通曲款了,只是姨娘不知道呢?”
若蘭點了點頭,以江氏對杜慧的喜歡疼寵,這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要是能見一面姨娘就好了?!比籼m嘆了口氣,對錦兒道:“有些事,其實只要直接問問姨娘,就能知曉。”
錦兒點頭。
只不過,姨娘連親生的兒子都不肯見,又怎么會見奶奶呢!
若蘭卻是拿定主意,找個機會再去趟小佛堂,求見一下江姨娘。
這邊主仆二人天馬行空的猜想著,那邊廂,便聽說姑太太要走了。
接下來的日子,若蘭又讓黃嬋在府里小心的打聽了一番,不過府里自從豐氏嫁進來后,下人就大清洗了一遍,沒幾個老人,便是有那留下來的老人,也是一問三不知。
若蘭最終還是將主意打回到了江氏身上。
這天夜里,難得江惟清早些回家,兩人洗漱一番,被里翻紅浪濃情蜜意后,若蘭便又重拾了話題。
“我想挑個日子再去看看姨娘。”
原本將她擁在懷里,正有一下沒一下輕撫著她的江惟清,聽了這話后,手便頓了頓,半響又重新抬了手。
“想去,就去吧?!?br/>
若蘭點了點頭,感覺到江惟清身子僵了僵后,她抬手覆上他的臉,來回的磨梭著后,輕聲道:“我仔細打量過了,你長得不像公公?!?br/>
江惟清抬手將她的手握在掌心,揉搓一番,方輕聲道:“嗯?!?br/>
“那就是說你長得像姨娘了?”
“聽以前的下人說,我長得跟娘也不像?!苯┣迥昧巳籼m的手在嘴邊親了親,輕聲道:“不是說外甥多似舅嗎?我想,我可能長得像舅舅?!?br/>
若蘭便想起杜慧的那樁官司,略一猶疑,便輕聲道:“我讓黃嬋打聽了些事情?!?br/>
江惟清應了聲,等著她往下說。
若蘭原還猶豫,見江惟清一副等著她往下說的意思,清了清喉嚨說道:“是有關姑母和姨娘之間的。”
江惟清挑了眉頭,翻身看了她道:“可是姑母她為難你了?”
若蘭連忙擺手,“她連我的面都沒見到,怎么會為難我?!?br/>
江惟清臉上這才松了松。
身子一松,重新躺了下后,輕聲道:“她若是為難你,你就離她遠點。左右,我們跟她們也沒多少一起打照面的日子了。”
若蘭聽他話中有話,當即便抬頭道:“要出事了?”
江惟清默了一默,將若蘭按回胸前,“沒有,別亂想?!?br/>
“你騙我!”若蘭重新翻身坐起,看了江惟清,“肯定是有事。”
江惟清還待再否認。
可在看到若蘭緊緊蹙起的眉頭時,嘆了口氣,將她強行扯回身邊,輕聲道:“你就不能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問,當作什么都不知道?”
若蘭嘟了嘟嘴,沒好氣的道:“當然可以,不過你得把休書準備好了,我可不給你守節(jié)!”
“說什么呢!”江惟清抬的對著若蘭的腦門子便崩了個毛栗子。
痛得若蘭倒吸一口涼氣,捂了額頭半響說不出話。
完了,江惟清又疼了,連忙扯了她的手,“快讓我看看,傷到了沒。”
待把若蘭的手一挪開,看見白脂似的額頭上一個泛紫的紅點,頓時心痛的連話都說不利索。翻身便下床,胡亂趿了鞋子,“上回的那個去痕的膏子你放哪了,趕緊拿出來抹抹。”
若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的看著他手忙腳亂,翻箱倒柜的找藥膏。
“奶奶,要不要奴婢進來侍候?!?br/>
黃嬋聽到響聲,在外面問道。
“不用了,你歇著吧,我這沒事。”
若蘭打發(fā)了黃嬋,對猶自亂翻的江惟清道:“好了,哪有那么歷害,明天早上就消掉了,快歇著吧,不然,一屋子里人都要被你吵醒了!”
江惟清不相信她的話,愣是在打翻了幾個箱籠后,總算是找到了那瓶藥膏,輕手輕腳的與若蘭抹了上去,完了還輕輕的吹了吹。
一臉后悔的道:“你也是傻的,連躲都不知道躲。”
若蘭翻了個白眼,你大公子手出如電,我連反應都沒反應過來。躲,往哪躲!
嘴里卻是安撫道:“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我一定躲開?!?br/>
江惟清這才重新?lián)Я怂上?,這回不待若蘭開口問,他便一五一十的交待了。
“閩南那邊最近不會太平了!”
若蘭一愣,不解的看了江惟清,好好的怎么就扯上閩南了?
江惟清狹長的眸子里便挑起了一抹冷光,翹了唇角道:“興國公呼風喚雨了這么多年,也該是讓他挪挪位置,還還債的時候了!”
“興國公!”
若蘭驚得下巴差點便掉了下來。
可以說江氏之所以會有今天的凄涼,有一半是因為杜宜的薄情寡義,可還有一部分絕對是興國公的推波助浪。若是沒有興國公的陰惡用心,江氏不會有今日,江惟清亦不會視杜宜為仇!
江惟清要報仇,她知道。
可是江惟清要動興國公,卻是她完全就沒有想過的事。
“你……你打算怎么做?”
江惟清見若蘭臉都白了,連忙緩了臉上的表情,將她擁在胸前,柔聲道:“你別擔心,一切都是早就計劃好的。弄得好,興國公抄家流放,弄不好,也要讓興國公挪個位置??傊?,絕計牽扯不到我們身上!”
若蘭有心問個明白,可又覺得這事還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所謂多一個人知道便多一份風險,怕就是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