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日。清晨，坎娜從昏迷中醒來。她掙扎著坐起，環(huán)顧了一圈，輕聲問身旁的加西亞：“茱莉亞呢？”

    加西亞埋著頭，將坎娜昏迷后發(fā)生的事情詳細講述了一遍。愛德華是如何立刻頂盾擋在她身前，茱莉亞又如何擋在愛德華身前，用肉身承受了第一波魔法陷阱爆炸傷害。以及茱莉亞犧牲前施放的神術(shù)，召喚出無數(shù)巨大農(nóng)作物抵擋了后續(xù)的多輪魔法爆炸，同時也支撐住了兩旁懸崖，防止因受到猛烈沖擊而塌方將他們掩埋，等等。

    坎娜心里非常難受，用手捂著臉，一時說不出話來。

    沉默了半晌，加西亞問道：“殺手會不會是亡靈勢力的人？”

    坎娜深吸一口氣說道：“應該不是。我失去意識之前，看到射矢之人脖子處露出的一小段紋身。露出的部分是一個野獸的頭顱，這種野獸極為特殊，所以很好辨認?！?br/>
    “是什么？”

    “多頭蛇蜥（Hydra）?！?br/>
    “我沒聽說過這種野獸。”

    “這種野獸只存在于一個地方，就是黑暗深淵。那是一部分黑暗精靈地底的家園。”

    “所以殺手是黑暗精靈！”

    “是的。按照黑暗精靈的行事方式，如果這次攻打貿(mào)易之國的不死生物和他們沆瀣一氣，他們必定會出兵的。所以這些殺手和亡靈勢力沒關(guān)系。”

    “那會不會是我們之前探險時得罪的敵人雇傭的？”

    “如果是普通的黑暗精靈殺手，是有可能。但這次來的，可不是普通的黑暗精靈。黑暗精靈大多都有紋身，但是他們紋身有著非常嚴格的規(guī)定，只能紋上代表家族象征的生物。所以，每個不同家族，身上紋著的動物截然不同?！?br/>
    “多頭蛇蜥代表的是哪個家族？”

    “多頭蛇蜥是黑暗深淵最強大的生物。能紋這個的，自然是黑暗精靈‘第一家族’波特莫斯家族?！?br/>
    “第一家族？我們什么時候惹上過他們？”

    “第一家族的主母布麗姬特是罪惡女神米娜的教宗。我是杰西卡的選民。米娜和杰西卡是死對頭……”

    加西亞雙手緊緊握拳，惡狠狠地說道：“吶，坎娜。咱們回去后，向黑暗精靈宣戰(zhàn)吧?！?br/>
    “沒有證據(jù)。我們沒有證據(jù)證明是黑暗精靈刺殺我，師出無名。而且我軍要抵達幽暗密林，需要跨越騎士王國和貿(mào)易之國兩個國家。且不說貿(mào)易之國現(xiàn)在是個戰(zhàn)場，也不說大軍借道騎士王國本就是很復雜的外交問題，何況出兵不幫忙解決不死生物威脅而去攻打黑暗精靈是更復雜的外交問題。單說這山高路遠的后勤補給，沒周邊國家的支援，根本無法做到。找黑暗精靈算賬這事還需從長計議，先放一放?！?br/>
    彼此又沉默了好一會兒。

    “停車。”坎娜突然說道，“茱莉亞的遺體帶不回去了。就地火化吧?！?br/>
    如今是秋季，尸體很快便會腐爛。茱莉亞的精靈遠征次元袋倒是擁有防腐功能。但如果將血淋淋的遺體放入她用于收納視為珍寶的種子和食物的袋中，茱莉亞在天之靈一定會生氣的?？材葢撌窍氲搅诉@一層，才作出了就地火化的決定。

    愛德華將車停好，拿起長劍，一言不發(fā)地向旁邊森林走去。加西亞從行囊里翻出一把備用長劍，尾隨愛德華而去?？材葤暝榔穑糁照?，緊緊跟在加西亞后面。

    戰(zhàn)士王國的正規(guī)軍很少有人使用斧頭。所以坎娜的隊伍也從未隨身帶過斧類兵器。兩個男孩用長劍砍樹，花了不少時間。壘好火葬臺時，已到下午。

    愛德華將茱莉亞的遺體一塊塊放在臺上。

    加西亞說道：“她信仰的不是美神，我無法為她念禱文?！?br/>
    “沒關(guān)系。豐收之神對她的愛會指引她去到身邊?！毖援?，坎娜用附魔了火元素的阿什莉慢慢將木頭點著。

    眾人在一旁低頭緬懷了許久，直至熊熊燃燒的火焰將遺體完全吞噬。愛德華轉(zhuǎn)身向馬車的方向走去。加西亞有些擔心，正準備跟上他，被坎娜攔下了。

    “讓他靜一靜。”坎娜說道。

    坎娜向加西亞要來一把匕首，坐在原地，用多余的木頭制作著一個簡陋的木盒。

    “坎娜。你說茱莉亞這會兒見到豐收之神了嗎？”加西亞悲傷地說道。

    “當然。”坎娜不假思索地回答，“所有神祇的信徒在去世后，只要不是魂飛魄散或者靈魂賣給了惡魔這些特殊情況，他們信仰之神都會決定好其靈魂去處。大概率是會見上一面的。而成為了高階祭司的信徒，不但會和信仰之神見上面，還會在神祇身邊待上些時日。”

    “那茱莉亞的靈魂會一直和豐收之神在一起嗎？”

    “不知道呢。神祇如果想讓一個人長侍在自己身邊，會將其死后的靈魂變?yōu)樘焓埂５莿?chuàng)造天使是要消耗大量神力的，需要用到二十階神術(shù)【升格天使術(shù)】。但是豐收之神作為較弱神力的神祇，這種神術(shù)對他的消耗是極大的。可能需要用掉很多年從信徒那收集到的信仰之力。如果祂真不惜代價，把茱莉亞變?yōu)樘焓?。那說明祂真的很愛很愛茱莉亞呢?！?br/>
    在異沃世界中，關(guān)于生物死后靈魂的歸宿問題，具體情況如下。凡人真實死亡后，正常情況下，靈魂會去往天堂。若其生前擁有信仰，信仰之神會安排是否與其見上一面，不見則直接去往死亡女神處。若其是神的選民、教派高階祭司或有特殊貢獻，則必定會到達信仰之神的殿堂，陪伴在神身邊一些時日。若信仰之神對其特別厚愛，會考慮將其變?yōu)樘焓褂懒羯砼?。生前無信仰者，靈魂會直接去往死亡女神處，和那些與信仰之神告別后的靈魂一起接受審判。審判結(jié)果為“凡間常態(tài)”，靈魂則去往死神的后院等待往生；審判結(jié)果為“不可饒恕”，靈魂則被扔往地獄。

    AZ在創(chuàng)世時，創(chuàng)造了第一批靈魂。之后靈魂事宜交由最初神?神秘之神負責。若出現(xiàn)等待往生的靈魂少于新生生命時，神秘之神可能會考慮制作新的靈魂。有些時候，神秘之神也會對靈魂綁定的一些信息作出修改。但這些工作對神力消耗很大，神秘之神絕不會輕易做這些事。

    理論上新生生命和往生靈魂是一一對應的。但也有出現(xiàn)特例的時候，若新生生命因各種原因沒有被分配到靈魂，則大概率出生即死胎，或者如行尸走肉般毫無智能。

    另外，若凡人生前在惡魔的誘惑下極度墮落，死后靈魂會越過神祇的規(guī)則，直接去往地獄。若生前和惡魔簽訂契約，死后靈魂亦會越過規(guī)則。該惡魔健在，靈魂會去往其手中；該惡魔已魂飛魄散，靈魂直接去往地獄。惡魔無法如神祇般通過信徒獲得信仰之力，但是擁有眾多靈魂的惡魔會如同擁有眾多信徒的神祇一樣提升力量。

    去往地獄的靈魂會被地獄領(lǐng)主制作成新的惡魔。制作方法并不是一一對應，而是如原材料一般揉捏在一起，又隨意撕成小份，再用地獄里的物質(zhì)賦予肉身。這個過程已經(jīng)將靈魂破壞得面目全非，所以惡魔其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靈魂。一般使用更多靈魂材料制作出的惡魔，會更強大。

    加西亞低著頭，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坎娜明白了加西亞在想什么，說道：“下次見到杰西卡，我會拜托祂去詢問一下茱莉亞靈魂的歸宿。”

    加西亞松了一口氣般地點點頭。

    之后，加西亞在一旁靜靜地看坎娜打造木盒。突然想到什么，問道：“你剛才提到二十階神術(shù)。為什么我沒聽說過高于十階的神術(shù)？”

    “沒聽說過很正常?！笨材饶托牡亟獯鸬?，“因為凡人能使用的法術(shù)上限，最高就是十階。一方面，凡人的力量很難操控更高的法術(shù)。另一方面，諸神也在這件事上做了限制。另外，所謂法術(shù)的等階也好，人們的職業(yè)等級也好，你可以說它存在，也可以說它不存在。這只是諸神為了方便制定世界規(guī)則以及描述這些規(guī)則而使用的定義。不使用法術(shù)等階定義的話，除了使用過該法術(shù)者，旁人很難理解這個法術(shù)強弱檔次。職業(yè)等級也是類似的道理。這就像大多書是有頁碼的，方便人們查閱。若是沒有頁碼標記，并不影響書的內(nèi)容依然如舊的排列在那里，只不過我無法簡單的告訴你，你要查找的內(nèi)容在哪里罷了。就像高階職業(yè)及其等級是凡人定義的，方便歸類和描述。你不去定義，這些職業(yè)內(nèi)容和強弱依然存在。而普通職業(yè)及其等級是神祇定義的，于是成了規(guī)則。但若諸神不去定義，這些職業(yè)內(nèi)容和強弱也依然存在?！?br/>
    “原來是這樣。所謂的等級只是書的頁碼。”加西亞若有所思道。少頃，又提出了一個問題：“在凡人歷史上，有沒有人打破規(guī)則，用出過十階以上的法術(shù)呢？”

    “加西亞，你這個想法很危險呢。特別是你現(xiàn)在作為美神牧師的身份?！笨材冗@番話語顯然是以神祇選民的身份對基層神職者的善意告誡。

    “對不起！我只是......”加西亞認識到了自己失言嚴重。

    “我知道你只是單純的好奇。我也能告訴你這個問題的答案?！笨材扔脺厝岬难酃馔断蛩?，示意他不用如此緊張，“沒有。有記載的歷史上，一次都沒有。先說神術(shù)，神術(shù)是神賜予信徒使用神自身力量的能力。如果該神祇因職責范圍、能力上限問題無法使用某些神術(shù)，那他的信徒自然也無法使用這些神術(shù)，這就是為何不同信仰的牧師會有不同的特殊神術(shù)。對于神自己能使用的神術(shù)，祂允許你用，你便能用。神若不允許，哪怕你是100級的牧師，一階神術(shù)也用不出來。這也是為什么毫無施法經(jīng)驗的你，在獲得牧師職業(yè)的瞬間，便能成功施展四階神術(shù)。十階以上的神術(shù)對神祇本身的常態(tài)神力是有消耗的，自然不能讓數(shù)不清的信徒隨意使用?！?br/>
    “原來是這樣。”加西亞認真地點頭。

    坎娜繼續(xù)說道：“魔法的情況有別于神術(shù)，并不是魔法之神直接賜予信徒的力量。魔法是用特殊的方式，比如吟唱、施法材料使用、魔法陣布置等手段，從魔法之神在上古時期便已構(gòu)造好的魔法能量空間提取能量。該空間會不斷吸收宇宙能量補充自身，所以用之不竭，并不完全受限于魔法之神自身的力量。從純理論上說，使用超過十階魔法的規(guī)則界限遠沒有神術(shù)那么嚴苛。因為只要神沒有許可，凡人絕無可能強行從祂身上抽取力量來施展十階以上的神術(shù)。但是確實有那么一丁點可能，繞開規(guī)則從魔法能量空間盜取一些超額的能量，構(gòu)造威力大于十階的魔法?！?br/>
    “你那匪夷所思的魔法天賦，已經(jīng)窺探到這種可能了？”加西亞用極小的聲音緊張地問道。

    “在發(fā)現(xiàn)這個可能性時，我便直接在腦海中把這個思緒掐斷了。十階以上的魔法對魔法能量空間負荷極大，會使空間變得不太穩(wěn)定。情況嚴重的話，甚至可能導致整個魔法能量空間崩潰。做出這種事，定會被魔法之神知曉的。迎來的后果必然是祂無盡的怒火。輕則剝奪使用魔法的權(quán)利，被祂的信徒追殺。重則被魔法之神親自懲罰，靈魂交由死亡女神扔往地獄。作為美神的選民，我可不能做出讓杰西卡難堪的事情?！?br/>
    加西亞發(fā)現(xiàn)自己似乎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驚愕得說不出話。

    “哎。每次和你獨處時，都讓我莫名的感到放松和安心。然后總會告訴你很多或許不該說的秘密?！笨材雀锌馈?br/>
    “我發(fā)誓......”

    坎娜打斷加西亞：“別發(fā)誓了。你一發(fā)誓，杰西卡就會聽見。她已經(jīng)很忙了，這些小事就別煩她了?！?br/>
    而后，坎娜望向加西亞，微微一笑：“我相信你?！?br/>
    加西亞埋著頭，輕輕點了點。

    夜幕降臨后，火慢慢熄滅。又等了數(shù)個小時，待余燼徹底冷卻，坎娜在做工很差的木盒中墊了兩塊亞麻毛巾防止脫漏，之后才小心翼翼將茱莉亞的骨灰裝進了盒子。輕聲說了句：“茱莉亞，這一路來，真是謝謝你了?！?br/>
    天空之上似乎有個聲音輕聲回應道：“也謝謝你們。這一路來，真的很開心呢?！?br/>
    坎娜和加西亞從林中走出，坐上了馬車，將木盒置入行囊放好。一直在馬車處等待的愛德華便駕駛馬車繼續(xù)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