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出到外面的巷子，歐陽城把車子駛過去。
開車到一個僻靜的野外，歐陽城停下車。
兩人就坐在車上沉默著。
“你看起來很憂慮。”歐陽城先開口，“從去警局的路上你就這樣了?！?br/>
程書蕊望向他。
“對不起?！彼鋈徽f。
程書蕊呆了呆，不知道他是指什么。
“我現(xiàn)在才知道，我太沖動，跟你比起來，我差遠了?！睔W陽城嘆道，“不管是跟你之間的感情，還是在劉炳辰這件事上?！?br/>
“劉炳辰如果殘廢，市長肯定會把我們兩家都恨上，是我沒控制住情緒?！?br/>
他這番誠懇的話讓程書蕊鼻梁一酸。
從這點來說，她總算沒看錯他，至少他還能有這個覺悟。
壓力就像突然找到了一個缺口，眼淚涌出來。
忽然傾身過去抱住他，埋在他懷里隱忍地哭出來。
歐陽城僵了僵。
她極少這樣情緒流露，這讓他感覺很異樣。
不覺將她抱住。
程書蕊哭了好一會兒，情緒穩(wěn)定下來，接過他遞給她的紙巾抹干凈臉。
“你之前說過，現(xiàn)在你還太年輕，做不到跟我們家綁在一起?！彼劬t紅的，說，“我也覺得很有道理。但是，你能不能答應(yīng)我一件事？”
歐陽城以前從來不曾正視過家族之間的事情，她這般鄭重地提到這個，讓他再一次意識到，他以前真的不夠了解這個表面隨遇而安的女孩。
“你說吧。”她的難過讓他突然很想為她擔(dān)當一些什么。
“以后你有能力的時候，如果我們家落難，希望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圍內(nèi)幫一把。”
“落難？”歐陽城覺得她有些夸張了，“程書蕊，你是不是太有憂患意識了？這次的事會平安過去的。”
“你先答應(yīng)下來?！?br/>
“好吧，我答應(yīng)你?！?br/>
想了想，他摟住她，“要不你多加把努力，把我的心栓住，以后我娶你，兩家聯(lián)姻的話，你就再也不用擔(dān)心了?！?br/>
程書蕊苦笑，到這個時候他也不忘取樂。
“如果我有這個能力，我是真想。”她掙開他，坐回自己的座位，“但是你這人恐怕連你自己都不能相信，所以我不賭?！?br/>
歐陽城很失望，不高興地說：“男人雖然不定性，但是有你們女人束縛的話，說不定還是能定下來。你不愿意束縛我，只怕是不夠喜歡我?！?br/>
“對你來說，你家還有其他各種利益比我更重要?！彼a充道。
對他程書蕊好像真的唯有苦笑。
難道她跟他剖了心他就會從此死心塌地么。
他分明就是被驕縱慣了的人，也許暫時會感動，會情動，以后呢，太容易得到手的東西他會珍惜？
她對他的投降只會成為眾多滿足他的東西中的一個，并不見得有多重要。
還不如讓他得不到，多念想一會兒。
靜默了一會兒，歐陽城忽然說：“我家里想讓我離開一段時間，避過這件事的風(fēng)頭?！?br/>
程書蕊呆住，看著他，心想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家里想讓她為他頂罪的事。
“他們說會處理成正當防衛(wèi)，所以我們都不會有事的。”歐陽城又說，“但我也知道，跟市長成了仇人，不管你家還是我家都不會好過了?！?br/>
程書蕊再次呆了呆。
不知道他家人是怎么跟他說的，他顯然相信家里有能力把這件事擺平。
她到底要不要把他家企圖讓她頂罪的事說出來。
“可是，據(jù)我所知，我們已經(jīng)屬于防衛(wèi)過當?！彼竦卣f。
“確實是這樣，不是你防衛(wèi)過當，是我。”歐陽城嘆口氣，“但我家里會有辦法處理好的?！?br/>
他說著望向她，“你知道嗎，我一點也不后悔踩那混蛋一腳，我當時真的恨不得殺了他，他太惡心了?！?br/>
程書蕊無言。
直到兩人回去，她也沒有把他們家想讓她頂罪的事說出來。
晚上，程安國跟程書蕊到外面去散步。
他們都不想在家里讓程小曼看出異樣。
“你白天跟歐陽城出去，我看到了。”程安國問，“你們出去談了什么？”
兩人走到公園一處長椅坐下。
程書蕊長舒一口氣，決定跟父親開誠布公。
“爸，如果把我們程家的未來寄托在歐陽城身上，恐怕以后終還是失望?！?br/>
程安國怔住，“為什么？事實上蕊蕊，爸不怕實話告訴你，以前我曾想過，不管是你還是曼曼，只要有一個嫁給歐陽城，以后生了孩子，讓一個姓程繼承家族，我們程家還是可以延續(xù)下去?！?br/>
程書蕊抬眼看父親，心想，原來她更接父親。
要是別人聽了這樣的話肯定會很難受，生氣，可是她一點也沒有，她覺得可以理解。
“歐陽城不是一個容易束縛的人，他不會輕易按照別人的想法去做。他有可能最后既不選擇姐姐，也不選擇我?！?br/>
程安國的臉色難看下來，“我看錯了他，沒想到是這樣的人?！?br/>
“他人不壞，就是有些任性，畢竟他的出身給了他睥睨天下，想要自由選擇的資本。我跟他可以做朋友，但沒有信心能讓他愛上我?！?br/>
程書蕊難過地說：“讓人遺憾的是，他對姐姐也沒有定性?！?br/>
她簡單把歐陽城周旋于兩姐妹之間的事告訴父親，但是沒有敢告訴他兩人的關(guān)系到了那一步。
程安國越聽越火大，臉上烏云密布。
“還有這次的事，我很認真地考慮過爸你說的話，是不是一定要讓歐陽家一起扛?！背虝镉终f。
程安國生氣地說：“當然要他們一起扛！惹下了事拍拍屁股全丟給我們，天下哪有這么好的事！”
“但我想讓他欠我一份人情?！背虝锢潇o地說，“歐陽城其實是個重情義的人，他也許以后不會選擇我們姐妹中的一個，但是他欠了我的人情，以后程家有難，他必然會幫?！?br/>
“你確定？”程安國還是覺得很生氣。
“我確定，我跟他相處了這么多年，很了解他。而且，”程書蕊頓了頓，“爸，你知道歐陽家在x國的人脈足以伸到警察局嗎？”
程安國愣住，“你怎么知道？歐陽城說的？”
“是我發(fā)現(xiàn)的。爸，你能不生氣，好好聽我說下面的事情嗎？”程書蕊抓住父親的手，懇切地問。
程安國有點尷尬，女兒比他還冷靜有主見，他還能怎樣生氣，解決問題才是他現(xiàn)在最關(guān)心的。
“你說吧。”
“爸，你猜得沒錯，讓劉炳辰重傷的是歐陽城，他見我受到傷害一時失去理智，出手重了。歐陽家就瞞著歐陽城，想讓我頂罪?！?br/>
程安國頓時兩眼噴火，強忍住，“然后呢，你因為喜歡他，就想一個人扛下來？”
“這跟喜歡沒有關(guān)系，我權(quán)衡過了。你不知道，在你們趕來之前，歐陽家派來的人將我的指紋留在擊打劉炳辰的木棒上，至于背后那一腳會怎樣處理我還不知道，但肯定會往我身上推。”
程安國呆住，他真的沒想到會這樣。
“歐陽瑞安那老匹夫！”程安國氣得胸口直起伏。
程書蕊忙替他順順，說：“你別氣，氣也沒用，以后我會把這債都討回來！”
“怎么討回來？”程安國憤怒地說，“如果你真的頂了罪，我們一家就成了市長的靶子，你的名聲也在外了，我扛不住的話，連著你姐姐以后也沒人敢娶了！”
“我知道，你擔(dān)心的都有可能?！背虝锢^續(xù)勸道，“但是事情已經(jīng)成了這樣，我們再跟歐陽家鬧了矛盾，那以后就更艱難了?！?br/>
“不管歐陽家一不一起扛，程家成為市長的首顆眼中釘已經(jīng)不可避免，再說，你覺得兩個柿子，歐陽家和程家誰更好捏？市長自然會先挑我們家捏?！?br/>
“如果市長向我們開火，你覺得歐陽家會幫忙？就現(xiàn)在都想著推我出去頂罪，遇到更大的利益沖突時，他們必定更不會出手，而是想法避禍?！?br/>
“所以我才說，既然最壞的情況已經(jīng)發(fā)生，不如就讓歐陽城欠下我這份人情，以后他掌了權(quán)，再還我們?！?br/>
程安國深深嘆口氣?！翱墒沁@樣你也被犧牲了?！?br/>
“我沒事。事實上這次的事說不定會是我的一個契機。”
“什么契機？”程安國疑惑，“你不會還對歐陽城那臭小子抱什么想法吧？”
“不會。媽不是老說我在圈子里一點浪花也沒有濺起來么，就算我這次沒有被犧牲，她和別人也會認為我好像只能配劉炳辰那樣的人?！?br/>
程書蕊苦笑，“所以，我就算名聲不臭，也不會嫁得多如意。但是我想到了一個人?！?br/>
程安國怔了怔，“你是想說宗澤宇嗎？”
“是的。我跟他接觸過，知道他為人有些放dàng不羈，卻不是那種看表面的人，他跟我一樣很現(xiàn)實。所以，爸你這次回去就注意觀察一下，試著拉攏過來?！?br/>
“如果市長要對付我們家，你就盡量老實挨打好了，避免正面沖突，盡量保存實力。等到以后我和姐姐年紀再大些，能扛起些擔(dān)子，我們再思進取?！?br/>
“以姐姐的人才，要找到好人家一定不難，而且說不定市長的勢力衰敗以后，歐陽家還會有聯(lián)姻的可能。至于我，如果宗澤宇靠得住，以后我就嫁給他。”
聽她說完這一番話，程安國深深嘆了口氣，“蕊蕊，可惜你不是男孩子啊，不然爸也不用這么辛苦?！?br/>
程書蕊抱抱父親，“我雖然不是男孩子，但以后也不會讓你太辛苦，放心好了，我們程家一定會越來越興旺的。”
程安國拍拍她，“就是委屈你了?！?br/>
“這沒什么，人生哪有一帆風(fēng)順，再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br/>
兩人結(jié)束深談，扶攜起身。
回去的路上，都沒有之前那么壓抑了。
過幾天，歐陽城被家人管制起來，閉塞了信息，送到別處。
幾個月后，程書蕊因為防衛(wèi)過當被法庭審判。
本來劉家想讓她坐上十年八年的牢，但事情發(fā)生在x國，劉家的影響力起不了作用，再加上程書蕊認罪很痛快，而且歐陽家怕她揭露歐陽城，也暗中使了人脈，所以最后判了兩年。
而劉炳辰行為惡劣，之前又有前科，雖然劉家請來的律師作了很大的努力，法官還是嚴厲懲罰了他，判了10年。
兩年后。
程書蕊出獄那天，裴思思正準備過幾天的本科畢業(yè)答辯，季斯年也提前修完學(xué)分即將研究生畢業(yè)，但他們都放下了手上的事情，趕去接她。
程小曼也去了，但沒有提議妹妹過去跟自己住。
在程書蕊出獄之前兩人已經(jīng)有半年沒見面。
雖然不是程書蕊希望看到的結(jié)局，但一年前歐陽城終于還是提出和程小曼分手，兩人拉扯至今，程小曼仍然沒有放手。
潛意識里覺得分手是因為妹妹為歐陽城頂罪，使歐陽城的心發(fā)生了變化，所以程小曼很痛苦，一面為妹妹受苦難過，一面卻因此控制不住恨她。
程書蕊服刑期間，程小曼去探望過，質(zhì)問她是不是喜歡歐陽城，否則怎會為他頂罪。
程書蕊當然否認。
她想拿“權(quán)衡”之說安慰姐姐，以消除姐姐對自己的猜忌，然而想了想還是算了。
跟父親深談的事情程書蕊并不想讓姐姐知道。
一面覺得姐姐為人單純，肯定沒法理解她和父親的想法，徒添煩惱；另一面，也擔(dān)心姐姐去找歐陽城理論，將她的心思透與歐陽城，那她這番入獄就成了吃虧不討好。
以歐陽城的性格，絕對會憎恨她算計他，之后就會跟她死磕到底。
再說，歐陽城既然不能真心對待姐姐，兩人早點分手并不是壞事。
程書蕊跟季斯年和裴思思回了兩年前的住處，父親打來視頻電話，說這兩天會來看她。
洛曉晴不知道程書蕊頂罪的事，程安國怕她嘴不嚴，去歐陽家鬧，那樣女兒的努力就白費了。
而程小曼不愿意母親恨歐陽城，更害怕母親知道妹妹介入自己和歐陽城之間，那太恥辱，所以也不說。
所以洛曉晴一直認為劉炳辰的事是小女兒沒控制好自己闖出的禍，很生氣。
這兩年程家運勢急轉(zhuǎn)直下，落井下石的人不少，洛曉晴不禁對小女兒更埋怨。
坐了兩年牢，程書蕊以后再想跟有名望的豪門聯(lián)姻就難了，而歐陽城對大女兒也開始疏遠，洛曉晴心里是焦頭爛額。
所以程書蕊出獄她也不高興，程安國讓她跟女兒說兩句她也不說。
不過程安國說過兩天去看女兒，她還是心軟的，想著到時還是一起去吧。
季斯年和裴思思很厲害，在x國兩年多，不但成績優(yōu)越，廚藝也明顯增長，兩人親自下廚，做了滿滿一桌子菜。
程書蕊吃得很開心，仿佛她這兩年不是去坐牢，倒像去了一趟旅行回來。
程小曼心情很不好，妹妹越?jīng)]事人一樣，她越生氣。
這生氣有說不出的妒忌。
因為如果換作她自己，真不一定能做到這樣。
兩年過去，程書蕊的學(xué)業(yè)算是荒廢了，而家里今時不同往日。
程小曼雖然成績?nèi)匀幻星懊?，可是家境衰落，她失去了以前做公主的?yōu)越感。
再加上歐陽城提出分手，這些都嚴重打擊了她。
她開始變得很敏感，不復(fù)之前的自信。
而在這樣的心境之下，妹妹卻呈現(xiàn)了對現(xiàn)實驚人的承受力，她怎能不妒忌，不難受。
妹妹闖禍入獄，父親對她不但不責(zé)怪，反而比以前更疼愛她，就算她還在獄中，程安國也堅持跟她聯(lián)系，家里有什么事都去跟她討論。
這區(qū)別對待讓程小曼很憋屈。
明明她才是長女，而且她成績優(yōu)越，對家族生意也有些自己的看法，為什么父親卻無視她呢？
不免懷疑，是不是父親已經(jīng)看出什么，因為妹妹為歐陽城頂罪，歐陽城以后感情會偏向妹妹，家里的重心就變成了程書蕊？
當然她也知道這是陰暗的猜想，但太生氣時就控制不住這么想。
程小曼一直都陰陰沉沉的，臉上沒有半點笑意，季斯年和裴思思有些拘束，都不敢隨意跟程書蕊說笑。
吃完飯，程小曼想走，但又暗想，歐陽城會過來嗎。
這兩年，歐陽城的變化也很大。
他一個學(xué)期大半時間都外出實習(xí)參與企業(yè)項目，學(xué)校的課基本沒上，都是自學(xué)修學(xué)分。
同樣是尖子生，歐陽城在學(xué)校的名氣要比程小曼一類認真讀書的大多了。
他甚至被x國一家略有名氣的企業(yè)接受進入董事會。
兩年時間，他比一個普通本科畢業(yè)生進入社會四五年學(xué)到的還要多數(shù)倍。
這其中當然與他的家庭條件有關(guān)系，但更加離不開他本人的努力。
沒有人知道，程書蕊的入獄給了他多大打擊。
家里欺騙他，說會把事情擺平，結(jié)果不過是將責(zé)任推到一個弱女子身上。
而當他知道真相憤怒反對時，沒有人把他的話當一回事。
因為他不過是個孩子，沒有任何實權(quán)，還闖了禍。
他沒能顧及后果就揮出那一棒，踩出那一腳，這行為也讓長輩們對他產(chǎn)生了懷疑。
沒出事之前他是天之驕子，出事后，大家開始更多談起家族里一個堂哥，說更穩(wěn)重，能擔(dān)責(zé)任。
而家族在面臨利益沖突時的趨利避害，不顧道義，讓歐陽城非常憤怒。
程家被市長排擠出各種大項目，就連銀行融貸也暗暗使絆子，處處打擊。
眼見著程家敗落，衰退，歐陽家獨善其身，歐陽城這才明白那時為什么程書蕊會求他那件事。
她是早就猜到了這一切后果。
但是雖然明知她選擇為他頂罪權(quán)衡了許多，他還是很憤怒。
這是他的恥辱，讓自己喜歡的女孩為自己頂罪。
而這些苦悶沒有任何人可以傾訴，他能做的就是沉靜下來，增強自己的能力。
家庭背景只是背景，如果他自身沒有能力，他仍是不能控制自己的命運。
程家出事后，他沒有辦法再像以前那樣對程小曼，而且漸漸也發(fā)現(xiàn)兩人其實沒有太多共同語言，所以認真考慮之后提出分手。
可是讓他想不到的是，在他提出之前，家里竟然更早提出讓他中止與程小曼的來往。
理由當然是程家衰落，與歐陽家不般配。
所以，他一個在別人眼中如此了不起的太子爺，竟然連自己的戀愛都沒有自由，要基于家族利益去選擇。
現(xiàn)實就是這樣猝不及防地接連給了他幾棒，讓他知道除了頂著一個嫡長孫的光環(huán)，他什么也不是。
……
程小曼沒有等到歐陽城過來，倒意外地等來了一個人，宗澤宇。
裴思思出去開門，宗澤宇一身筆挺的襯衫和西褲，捧著一大束花，帶著墨鏡出現(xiàn)在院子外的門口，看得她目瞪口呆。
見到宗澤宇，程書蕊沒有詫異，也沒有驚喜。
她入獄后，宗澤宇曾去看望過她，反而歐陽城一次也沒有。
宗澤宇是個聰明人，他只消稍稍打探，就能推測出事情的基本真相。
雖然不清楚程書蕊為歐陽城頂罪是仔細權(quán)衡的結(jié)果，但她在庭審時表現(xiàn)出的冷靜讓他意識到，她很理性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處境。
當然他也猜出了她喜歡的人是歐陽城。
情史多得可以寫幾部小說的他并沒有太介意，反而覺得，經(jīng)過這次，程書蕊說不定會比之前愿意接受他。
畢竟，她終于有機會也為所謂“愛情”飛蛾撲火了一次，嘗過愛情的痛苦，那么以后就容易體會到一位及格的情人能帶來愉快更重要。
也許程書蕊不相信，事實上他是真的對她有感覺，所以一向現(xiàn)實的他也不現(xiàn)實了一次，沒有多嫌棄她中落的家勢。
再說，中落的家勢還是家勢，總比沒有根基的暴發(fā)戶好，單是程書蕊小小年紀就能表現(xiàn)出別人學(xué)不來的大氣和貴氣，他就十分喜愛。
萬一他們真的結(jié)了婚，以后生幾個這樣的孩子，感覺家族的延續(xù)就有保障了。
所以他現(xiàn)在手捧鮮花，一副風(fēng)流倜儻，笑盈盈的樣子讓季斯年和裴思思都萬分不解。
難道程書蕊出獄是多大的喜事。
程小曼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宗澤宇這個不速之客讓她像是松了口氣，卻又有些厭惡。
花心老男人是她對他的全部定義。
見程書蕊接了花，程小曼冷淡地說：“還有論文要準備，我先回去了?！?br/>
程書蕊把她送出去，程小曼到底還是有些心軟，勸道：“那人不是什么好人，你別跟他來往了。”
“我會有分寸的，謝謝你，姐?！背虝镂⑽⑿Φ?。
程小曼心里一陣難受，咬唇轉(zhuǎn)頭上了車。
程書蕊回到客廳，發(fā)現(xiàn)宗澤宇很沒禮貌地打開了她的房間在好奇地打量。
她的房間仍保持著入獄前的樣子，裴思思久不久就會打掃一下灰塵，看起來好像昨天還住過一樣。
程書蕊的房間一如既往地擺了不少可愛的小東西。
她雖然性格偏向理性，她住的地方卻泄露了她的另一面，很女孩的一面。
宗澤宇莞爾。
看了她的房間，他會有一種很癢的感覺。
一面超乎同齡人的成熟，一面卻又分明是個很惹人憐愛的孩子模樣。
太符合他的心理需求。
事實上他是很典型的蘿莉控，特別喜歡大男人主義地疼愛小女人。
程書蕊無語地過去把門關(guān)上，瞪他。
他輕笑，摸摸她的頭，程書蕊迅雷不及掩耳地將他的手腕一扭，他啊啊地叫起來，“這是擒拿術(shù)么？”
“監(jiān)獄里學(xué)會的，還有很多，要不要試一試？”程書蕊松開他，睨他一眼。
宗澤宇想都不想，大手往她的腰部扣去，“我看瘦了沒有?！?br/>
程書蕊旋身，差點想一個回旋踢他腦袋，但還是忍了，退開怒瞪他。
他盈盈笑著，臉上的輕浮倒隱了去，低聲說：“蕊蕊，能這樣見到你真高興?！?br/>
在那邊收拾餐桌的裴思思臉都紅了。
季斯年臉色黑沉，一聲不吭。
程書蕊盯著宗澤宇，他正經(jīng)的時候還是有點魅力的。
宗澤宇的目光掃向客廳里的兩只大燈泡，又轉(zhuǎn)回程書蕊臉上，柔聲說：“我難得過來，而你又剛重獲自由，不如我們出去慶賀慶賀？”
程書蕊長密的睫毛輕輕垂了一下，回頭看向季斯年他們。
她知道他們會有很多話跟她聊，過去兩年，他們真的很掂記她，只要輪到探監(jiān)的時間，沒有落下一次，就算天上下冰雹也會去看她。
“師兄，思思，我跟他出去一下，你們?nèi)ッψ约旱?，不用等我?！?br/>
裴思思忙把鑰匙拿給她，“晚上一定要回來，我還有很多話跟你說?！?br/>
程書蕊笑笑，“到時給你們帶好吃的?！?br/>
季斯年不說什么，站在那看著他們離開。
裴思思嘆口氣，“書蕊的想法我一直都沒看透?！?br/>
季斯年也看不透。
但那不妨礙他們一如既往地喜歡她。
宗澤宇很壞，直接帶程書蕊去了一家酒吧，給她點了調(diào)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