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陽接過水壺灌下一口涼水，“她們的體能提高了不少，往后可以加大拉練強(qiáng)度。”

    小清清包餃子有些生疏，她學(xué)著母親的方式笨拙將餃子包好，放在手心中還仔細(xì)看著。

    李玥又道：“今晚就吃餃子了?！?br/>
    “江南的事如何了？”

    “年初的時候鬧了一場，現(xiàn)在茶葉都采摘得差不多了，他們就不鬧了，朝中派人去查問至今沒有消息?！崩瞰h扶著自己的腰站起身，揭開鍋蓋，看著水已經(jīng)沸騰，這才下餃子。

    張陽點(diǎn)頭道：“明天村子里擺一場葡萄宴?！?br/>
    “父皇幾次讓宗室與外戚勤儉，我們家這么做多半又要被彈劾了?！?br/>
    李玥將餃子放入鍋中，坐下來繼續(xù)包著，神色多了幾分愁思。

    張陽也坐下來，手法嫻熟地包著餃子，手指一捏餃子皮上就有了印出了溝壑。

    小清清皺眉地看著爹爹包出來的餃子。

    一雙粗糙的大手，包出來的餃子很結(jié)實(shí)，卻也很粗糙。

    她打開爹爹的雙手，白嫩的手掌拂過粗糙滿是溝壑的大掌心，這些溝壑與掌紋連接在一起。

    張陽用手捏了捏她的臉頰，“這是勞動人的雙手，勞動的人也都是最值得肯定的，最光榮的?！?br/>
    她還不懂這些道理，就是覺得爹爹的手不好看。

    一家三口坐在廚房中包著餃子的場面很溫馨，兩位嬸嬸也沒有去打擾，繼續(xù)收拾著家里。

    夜里，孩子們吃完餃子便早早睡去了，下午的體能拉練磨光了她們的精力，現(xiàn)在倒頭就睡。

    張陽與李玥，還有小武小慧，李麗質(zhì)在藏書閣中開著小會。

    一張圖掛在墻上，這是關(guān)中的秦川的地圖。

    地圖上圈出來的一塊地便是驪山，驪山的西面便是長安城。

    李麗質(zhì)手拿著毛筆，皺眉道：“姐夫是想要發(fā)展周邊村縣將長安城圍起來嗎？”

    張陽點(diǎn)頭又在長安城周邊圈出幾片地，頷首道：“發(fā)展產(chǎn)業(yè)，建設(shè)大西北，人世間還有比這更難的事嗎？”

    李麗質(zhì)點(diǎn)頭道：“太難了?！?br/>
    小武問道：“要把各地鄉(xiāng)縣之間聯(lián)合起來，是一件很麻煩的事，而且長安城周邊還有不少宗室與權(quán)貴的田畝，各地鄉(xiāng)縣之間為了土地和溝渠發(fā)生爭斗的事屢見不鮮，為了一條溝渠整個村子的人一擁而上。”

    長安城的人口太多了，要維持好長安城的供給，就需要更大規(guī)模的養(yǎng)殖業(yè)。

    張陽觀察著地圖，仔細(xì)看著長安城周邊的幾個村縣。

    兩位嬸嬸端來了面湯，“晚飯時，有多的面也不能浪費(fèi)，放久了就壞了，都做成面湯，”

    小清清這么晚也沒睡，她捧著比臉還大的碗坐在李麗質(zhì)身邊吸溜著面條。

    會議到了一半停下，小慧忽然放下筷子，她指著地圖道：“其實(shí)也不用周邊的所有鄉(xiāng)縣都加入建設(shè)當(dāng)中，只要有三五個村縣能夠配合驪山，往后擴(kuò)張便可以了。”

    說著話她在地圖上將幾個零星的村縣圍起來，從內(nèi)圈，向外擴(kuò)張。

    就這樣讓整張圖看起來有點(diǎn)像是一環(huán)二環(huán)的樣子，再把每一個環(huán)連接起來。

    “嗯?！崩瞰h點(diǎn)頭很贊同小慧的這個辦法。

    三位弟子穿著的衣服都是一樣的，一襲青色的布衣，用紅色的緞帶束著長發(fā)，干凈利落的馬尾辮。

    以前李玥也喜歡這樣打扮，現(xiàn)在她的弟子也是這般。

    李麗質(zhì)狐疑道：“皇姐，與其說用鄉(xiāng)縣包圍長安城，來形成供給……”

    “供給鏈?！睆堦柦o了一個稱呼。

    “嗯?！崩铥愘|(zhì)點(diǎn)頭繼續(xù)點(diǎn)頭道：“這個供給鏈就算可以供給長安，但長安城的人口一直在增加。”

    張陽搖著手中的蒲扇，夜風(fēng)吹入藏書閣，有書頁翻動的聲音。

    油燈的火光在搖晃，讓眼前的地圖不是很清晰。

    “其實(shí)也不是沒有辦法?！?br/>
    張陽的話語打破了幾人的沉默，見她們的目光看來，指著長安城道：“推倒城墻，保留長安城皇城內(nèi)的城墻，將護(hù)城河建在皇城邊上，再將外部的城墻拆除?！?br/>
    小清清捧著大碗，正喝著湯汁，聽到要拆了長安城的城墻，她的雙眼難掩興奮之色。

    李麗質(zhì)給這位小侄女擦去嘴邊的湯水，再將空碗交給嬸嬸。

    小清清不自覺打了一個飽嗝，依舊瞧著地圖，聽著爹爹和娘親，還有三位姨姨的討論。

    想要從中得到一些關(guān)鍵的話語，比如說拆了長安城，要怎么拆，是要炸嗎？

    小慧又道：“若是沒了城墻，倒是可以將長安城的人口釋放出來，現(xiàn)在看長安城它就像是個籠子?！?br/>
    聞言，小武有了不同的看法，提問道：“朝中會同意嗎？”

    也不知道談了多久，最后小清清趴在桌案上睡著了。

    等她再醒來的時候，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天已經(jīng)亮了。

    村子里要舉行葡萄宴，李孝恭很大度又將宗室的人請來的，上一次他們在驪山白吃白喝一頓印象深刻，這一次更是帶著各自的家眷一起來驪山吃喝。

    張陽站在村口眼瞅著這一幕，對一旁的人道：“道彥兄，好久不見了。”

    李道彥酷酷地點(diǎn)頭，“嗯?！?br/>
    張陽瞧著宗室眾人帶著家眷紛紛向李淵行禮又噓寒問暖，又問道：“咱們陛下的宗室還真是與眾不同呀?！?br/>
    李道彥依舊是酷酷的神情，點(diǎn)頭道：“嗯?！?br/>
    這一次來驪山赴宴，只有李道彥沒有帶家眷，這人自從吐蕃一戰(zhàn)得到了封賞，一路升職現(xiàn)成了左武衛(wèi)的一個裨將，倒是話越來越少。

    張陽便再問道：“蘇定方將軍近來可好?！?br/>
    李道彥又道：“他在養(yǎng)馬?！?br/>
    吐蕃一戰(zhàn)之后，蘇定方很少在軍中露面，沒想到他會去養(yǎng)馬。

    他又道：“你會被彈劾的。”

    “我知道。”

    “那你還……”

    “道彥兄莫要見怪，有時候彈劾不見得是壞事，他們的彈劾對驪山來說是最好的廣告，如此一來不需要太府寺做些什么，他們的彈劾就可以將這個消息傳遍關(guān)中?！?br/>
    看了一眼張陽，李道彥點(diǎn)頭道：“你果然很陰險，長孫無忌說得不錯。”

    “他又在背后說我壞話，欺人太甚！”

    “李孝義也在西征軍中。”

    “你弟弟？”

    “嗯。”李道彥又道：“某家攔不住他，他要執(zhí)意要去，還請你寫一份書信交給李績大將軍，看好他?！?br/>
    張陽撓著頭，“我和李績大將軍不熟?！?br/>
    李道彥頷首道：“無妨，給狄知遜寫信也可，若是他要出關(guān)，也囑咐裴行儉?！?br/>
    說罷，李道彥躬身行禮，“某家欠你一份人情，如若以后縣侯有所安排，盡管與某開口?！?br/>
    張陽欲言又止，只能點(diǎn)頭。

    看起來也不好拒絕，說來當(dāng)年的宗室四將，就剩下了李孝恭與李道宗。

    李孝恭又是很重情義，自然會照顧晚輩。

    就算他不說，李孝恭也會幫襯的。

    早幾年前，李孝義在軍中接受歷練，后來又被處默安排去了紅燒肉幫做事。

    因?yàn)樗亲谑易拥埽荒茏呷霂团傻暮诵?，只在外圍游走，現(xiàn)在也離開了幫派。

    成為了西征軍中的一員。

    以李道彥在宗室中的地位，他要給李績大將軍幫個忙，其實(shí)很容易。

    又或者李道彥不想與宗室開口，唯一與他家走得近也只有驪山，天家親戚太復(fù)雜了。

    張陽低聲道：“道彥兄放心，當(dāng)年你們能夠拿下吐蕃也是禮部欠你們一個人情?！?br/>
    “無妨，某已領(lǐng)受了軍功。”

    張陽整理了一番心情，神情嚴(yán)肅了不少，道：“宗室在關(guān)中有食邑，當(dāng)年李神通將軍的食邑在何地？”

    “先是在宜州，后又改漢中，有五百畝地，食邑七百戶?！?br/>
    “我知道了?！?br/>
    見張陽點(diǎn)頭，也沒說接下來要做什么，李道彥看了眼身后宗室眾人，“在下不能與你說太多話，免得宗室中人猜忌?！?br/>
    張陽擺手道：“不妨事?！?br/>
    “某家先去向太上皇問安?！?br/>
    這李道彥依舊是一臉酷酷的表情，張陽苦惱道：“其實(shí)也說得挺多了。”

    李世民坐在甘露殿中，吃著李孝恭送來的讓人送來的新鮮葡萄。

    這葡萄的滋味很不錯，一聽是關(guān)中種出來的味道便覺得味道更好了。

    王公公腳步匆匆，“陛下，御史臺彈劾驪山開辦葡萄宴，其奢靡之極，還望陛下處置?！?br/>
    李世民吃葡萄的動作停下，接過奏章就看了起來。

    李孝恭種出了葡萄，確實(shí)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情，可他偏偏還要擺宴邀請宗室，葡萄是關(guān)中名貴的水果，用葡萄擺宴說他奢靡也對。

    “朕幾次三番強(qiáng)調(diào)，宗室作風(fēng)要儉樸，要作出表率，他們竟如此陽奉陰違?！?br/>
    王公公小聲道：“說是河間郡王在驪山擺宴席……”

    李世民沉聲道：“朕知曉了，李孝恭罰俸三年，張陽也罰三年?！?br/>
    “喏?！?br/>
    擺宴的是河間郡王，陛下連張陽也一起罰了。

    這長安城說大也不大，說小也不小。

    御史臺彈劾之事很快傳遍了朝野，不少人都知道了太府寺種出了葡萄，這世上稀罕事越來越多。

    聽聞驪山有個吃煤的怪物，還能在冬天種菜。

    河間郡王確實(shí)向長安城的幾家都送去了葡萄，但這些葡萄沒有出現(xiàn)在長安城的市面上

    這是待價而沽？還是不打算拿出來賣？

    便紛紛安排人去打探消息。

    長安城水深，天可汗就喜歡看著人們沖著驪山聞風(fēng)而動，如何被張陽算計(jì)，如何被張陽搜刮去財(cái)富。

    若不是沖著李淵也在驪山，讓宗室中人有了一個由頭舉著孝心去赴宴。

    若李淵不在驪山，天可汗現(xiàn)在就讓大軍攻陷驪山，將張陽抓來長安城，吊在承天門前，放血！

    還不是朕的父皇護(hù)著他，還不是朕寬宏仁德。

    李世民心情不錯，緩步走在太液池邊，如今的太液池已初具規(guī)模，修建好河堤便可以打開上游河道。

    夏日的天氣炎熱，李世民皺眉看著蔚藍(lán)的天空。

    想看看驪山接下來打算怎么做，張陽這個太府寺卿要做到何種地步。

    還有長安城渾水中那些摸爬滾打的人會做出什么樣的事。

    房玄齡與李君羨匆匆而來，行禮道：“陛下有消息了?！?br/>
    李世民來了興致，雙手背負(fù)頷首道：“嗯，講?！?br/>
    房玄齡躬身道：“驪山送出消息，各地鄉(xiāng)縣若想與太府寺一起種植果蔬就需要配合太府寺的退耕還林之策，將荒蕪的土地用來種樹。”

    聞言，李世民冷哼道：“這就對了，他從來不是什么良善之輩，他們也想要種出葡萄就需要付出代價，而這個代價便是退耕還林，用他們的土地來成就太府寺。”

    皇帝很了解張陽，從一開始李孝恭送葡萄來，就已經(jīng)猜到了此事不會這么單純。

    長袖者善舞，多錢者善賈，張陽是個什么樣的人，他可以把捉襟見肘的銀錢用在牙縫里，給他一錢，他就能用這一錢花出十錢的價值。

    房玄齡低聲道：“陛下，驪山不會大發(fā)善心，各地鄉(xiāng)縣也不會無私拿出自己的土地種樹，太府寺會這么做倒也在意料之中?！?br/>
    “嗯，玄齡覺得此刻張陽在想什么，他是不是還在為自己的妙策沾沾自喜?！?br/>
    “臣以為，張陽不會就此沾沾自喜，此人用心極深，切不可因?yàn)樗恍南胍烁€林而掉以輕心?！?br/>
    李世民沉聲道：“你是說他還有更長遠(yuǎn)的圖謀？”

    房玄齡點(diǎn)頭道：“一開始驪山只是種果蔬，后來有了葡萄，其實(shí)葡萄看似重要，對他來說退耕還林更重要?！?br/>
    聽著房玄齡的分析，陛下繼續(xù)沿著太液池走著，李君羨亦步亦趨跟在一旁。

    “一件事可以做三年乃至五六年，這種人不可輕看?！?br/>
    “嗯，玄齡所言在理，張陽善釣魚，其人十分有耐心，心不嬌氣不餒的品行實(shí)在難得，只可惜他不能為朕所用?！?br/>
    李世民言罷眼神中有了些許惱怒，不論朕有多么英明，在外有多么圣明。

    他心里好似有一個十分堅(jiān)定的信念。

    那信念讓他不會輕易屈從。

    “朕還聽聞，近日青雀在給驪山的那座書院招募夫子？”

    李君羨連忙回道：“至今沒有工匠愿去驪山授學(xué)?！?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