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不知何時起又開始飄零起來,先是點(diǎn)點(diǎn)滴滴,飄飄然的小雪花跳著美妙的舞姿落下,接著這雪開始變的密集起來,大片大片的砸落,將還沒有來得及從白雪的覆蓋下掙扎出幾分土色的大地再次厚厚的掩蓋起來。
銀裝素裹,北國冰封。
韓心靜靜的躺在地上,身體已經(jīng)被雪花同化的有些冰涼。
他的意識已經(jīng)不在,處于深度昏迷的狀態(tài),開始點(diǎn)落的雪花被他殘留的體溫融化,接著雪越發(fā)的大了起來。
除了臉部,韓心整個人都被雪花覆蓋了起來,這種情況若是繼續(xù)下去,他將必死無疑。
幸而,大概是韓心的命不該絕吧!
也不知道過去了過久,一道甜美純真的小姑娘的驚訝聲忽然在這被雪花覆蓋的小道上響起。
“天呢!這里怎么有個人?”
小姑娘的后面還有三位同伴,兩個男人,和一個頭發(fā)有些散亂,臉部黑乎乎的看不清長相的女人。
更令人驚嘆的是,這兩個男人中的一個金發(fā)碧眼,身材富態(tài)而魁梧,一看就是個西方人,另一個則是學(xué)生打扮的青年,還穿著一套中山裝。
“約翰,靈靈,你們快來啊!”小姑娘的聲音再次急促的響了起來。
那黑臉女人大概就是小姑娘口中所叫的靈靈了,她和兩個男同伴趕忙一起跑了過來。
“現(xiàn)在在打仗,發(fā)現(xiàn)個死人有什么稀奇的?”學(xué)生青年打量了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韓心一眼,神色中帶著嫌棄,唯恐避之不及。
黑臉女人卻沒有理會學(xué)生青年的話語,徑自將右手探向韓心的脖頸頸動脈處,片刻,驚喜道:“人還沒死,快,救人!學(xué)長,你把他背上吧!”
“我可不背這半死不活的人,你們難道沒有看到他腰上的配槍么?誰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學(xué)生青年后退一步,連忙開口。
“他是中國人!”
黑臉女人見學(xué)生青年不肯背人,眼中露出幾分失望,也不強(qiáng)求,親自將韓心附在自己瘦削的背上,就要將韓心背起來。
但是她明顯是低估了韓心的重量,別看韓心長得儒雅文弱,但若是有人解開他的衣衫,就會震驚的發(fā)現(xiàn)與他的儒雅顯得格格不入的爆炸般的勻稱肌肉。
黑臉女人被韓心壓的踉蹌了幾步,一旁的西方人,不,應(yīng)該說是美國人約翰笑著從她背上將韓心接手過來,背負(fù)在背上。
然后笑道:“美麗的小姐,這種粗活還是由我這樣的男人來做吧!不過說真的,這人確實(shí)是有點(diǎn)沉??!”
約翰帶著微幽默的美腔漢語響起,兩個女人都毫不掩飾的笑了起來,學(xué)生青年也在笑,只是笑的有點(diǎn)尷尬。
四人不知道是什么樣的組合,又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要知道這里可也還是小鬼子的掃蕩范圍,隨時可能會發(fā)生危險的。
約翰背著韓心,四人找到了一處廢棄的小村子,尋得一處房屋落腳之后,約翰將韓心輕放在稻草上。
“這人的身體很冰冷,需要溫暖!”
約翰說道,然后提議道:“我們是不是應(yīng)該生一堆篝火,或許還能來個篝火晚會呢!兩位美麗的小姐,你們覺得這個美妙的主意如何?”
“嗯,好?。∥叶伎靸鏊懒??!毙」媚矬@喜的跳了起來,然后對一旁的學(xué)生青年道:“德虧學(xué)長,你看你是不是去找些木柴回來?”
“柳小楠小姐,再重申一遍,我叫李德奎,不叫李德虧,請你注意發(fā)音!”
“好了好了知道了,不就是個名字么!誰叫你的名字起的這么精妙的?那么德奎學(xué)長,你是不是可以去找木柴了?”
李德奎看了看黑臉女人,柳小楠怒目道:“看什么看,靈靈肯定也冷的要命呢!你還不快去?”
“好!”
李德奎應(yīng)了聲,然后到小屋子的柴房里抱來木柴,點(diǎn)燃了一堆篝火。
篝火冉冉升起,小屋子里頓時暖和起來,靈靈將韓心挪了挪方位,便于取暖,然后和幾位同伴一起圍繞著這小堆的篝火交談起來。
咕嚕!
柳小楠的肚子叫了起來,她尷尬的摸了摸肚皮,然后哀求的看著靈靈道:“靈靈,大半天沒吃東西,我餓了。”
柳小楠的話音落下,篝火下李德奎和約翰的目光都不約而同的閃動了一下,原本還在交談的聲音也停了下來。
靈靈將背在身上的小包袱攤開,只剩下巴掌大小的一塊有些黑乎乎的大餅。
“大家堅持一下,到了地方就好了,咱們先把這些口糧分吃了吧!”
她開始分餅,費(fèi)力將本來就不大的餅子分成了差不多大小的五份,然后將其中的三份遞了出去。
約翰和柳小楠接過小塊兒餅,沒說什么,將餅子咬在嘴里慢慢的咀嚼起來。
李德奎卻皺著眉頭道:“我們的口糧本來就少,還不知道能不能堅持到地方呢!難道還要浪費(fèi)一些在這個死人的身上嗎?”
“學(xué)長,他沒死,應(yīng)該就要醒過來了,需要補(bǔ)充點(diǎn)食物……”
“你,學(xué)長,你手上拿著的是什么?”靈靈的神情一滯,喝問道。
李德奎愣了一下,顧不得在爭辯食物的事情,急忙將手中的手槍背在了背后。
“學(xué)長,你怎么能沒經(jīng)過別人的同意就亂動別人的東西呢?”
“我,我……”李德奎氣結(jié)了一下,然后看了眼韓心,強(qiáng)辯道:“我這也是為了你們好,誰知道這人究竟是誰,不把他的手槍拿過來,萬一他回過頭來恩將仇報怎么辦?”
“你……嗯,他就要醒了!”黑臉女人靈靈顧不得再和李德奎爭辯,看到韓心的手在抖動,激動道。
……韓心迷迷糊糊中醒來,先是感覺到渾身有些酸痛,接著等他的視力完全恢復(fù)過來后,印入眼簾的是四張人臉。
兩張女人臉,一張清純可愛,一張……額,糊的有點(diǎn)黑,看不清楚原本的長相;兩張男人臉,一個眉頭積有對自己的怨氣和警惕,一個居然是一張充滿了好奇的西方面孔。
“我艸,這不像是牛頭馬面,閻羅判官??!我應(yīng)該是沒死,被這伙兒人從小道上救了下來?!?br/>
韓心的心思急轉(zhuǎn),又聯(lián)系著昏迷前的記憶,很快便弄清了眼前的情況。
他默默的坐起,整個身心忽然又被兄弟們犧牲的悲痛充斥。
默然中韓心摸向腰邊,空空如也,他吃了一驚,眼中瞬間閃現(xiàn)過銳利的鋒芒,盯著靈靈冷冷道:“東西,我的東西呢?”
猛的被這樣一雙毫無感情的眸子盯住,面對的又是韓心儒雅中帶著癲狂的英俊面容,靈靈愣住了,甚至猛然間生出了幾分委屈。
“滾蛋,你這人怎么這樣?是靈靈把你從雪地里救回來的好吧!你難道要恩將仇報么?”
“哼,我早就說了,這人來歷不明,你們偏偏不聽,現(xiàn)在知道我說的沒錯了吧!”
李德奎將手槍掏了出來,對準(zhǔn)韓心的腦袋,手稍稍有些顫抖,然后冷冷道:“警告你,若是敢輕舉妄動,我一槍打死你。”
“學(xué)長,不要!”靈靈急得大喊了起來,女人的直覺一向很準(zhǔn),這迷一般的男人并沒有對她露出殺意,不像是個壞人。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驚呆了,直見韓心猛然間扭頭,冰冷的眼神直視李德奎,李德奎在這瞬間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只猛虎盯上,身體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也就是這小半個呼吸的一下,韓心閃電般出手,甚至幾人都沒有看清楚他的動作,李德奎手中的槍已經(jīng)消失,出現(xiàn)在了韓心的手上。
“連槍都拿不穩(wěn),還敢聒噪?真是夜郎自大?!?br/>
韓心將手槍重新別在腰上,絲毫沒有理會李德奎豬肝一般的臉色,再次冰冷的問道:“東西,我的包裹呢?”
“在,在那里!”柳小楠捂著震驚下長得老大的嘴巴,下意識說到,指向不遠(yuǎn)處被稻草掩蓋了幾分的包裹。
韓心的神情忽然激動起來,大步走了過去,極為輕柔的將包裹上的灰塵拍了拍,小心翼翼的背在了身上。
這里面,可都是自己犧牲了的兄弟囑托給他的最后的心愿。
“什么嘛!一堆破爛東西,值得那么寶貝么?”柳小楠忍不住鄙視了一句。
韓心銳利的目光在柳小楠話音落下的瞬間凝聚在她的身上,直到把柳小楠看的心驚膽戰(zhàn),才終究是化作一聲復(fù)雜的嘆息。
“你不懂……”
說完韓心又走到靈靈面前,稍稍欠了欠身,聲音平和道:“謝謝姑娘的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謝,就此別過吧!”
韓心重新移步,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又扭過頭,淡淡道:“再往前就是日本人掃蕩的重點(diǎn)區(qū)域了,勸誡你們一句,不想死的就不要再前行了。”
聲音落下,韓心的身影消失在雪花飄零的暮色之中。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