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章曰：墨源袖手生憂慮，皇甫引路入娼門

    進秦州城安頓下來之后，墨源住進羅星漢為自己臨時準(zhǔn)備的監(jiān)軍府，一連數(shù)日都沒有去找羅星漢和禁軍都統(tǒng)制魯西黃商量軍機大事，但凡羅星漢書面請示他兵力布置，隊伍駐防之事，他一概批上同樣幾個字：“著羅將軍酌情處理?！?br/>
    他是聽從了皇甫洛的勸告，既然以羅星漢為主帥，就盡量避免直接插手此次作戰(zhàn)的具體部署和計劃安排?；矢β逭f的很有道理：“主子第一次出征，對這些行軍打仗的事情兩眼一抹黑，既不知隊伍狀況，又不知關(guān)隘地形，更不知韃子的動向，可謂天時地利人和一樣不占，萬萬不能瞎指揮，目前最首要的事情，是盡快熟悉情況。暫時做個甩手掌柜，一切交給羅帥司處理，反而比自己事必躬親更為妥當(dāng)。”

    羅星漢和魯西黃一連數(shù)日調(diào)兵遣將，陸續(xù)將來到邊塞的隊伍調(diào)往前線關(guān)隘和城寨駐守御敵。

    墨源知道，在軍事方面自己完全是門外漢，從未親眼見識過真刀實槍的場面，更遑論披掛上陣縱馬殺敵了。這次幾十萬大軍的對壘，攻防布置，搏殺安排，確實非同小可，疆土關(guān)隘的得失姑且不論，就是眾多將士的生命安危，也是舉足輕重，值得自己慎之又慎，反復(fù)斟酌。

    想到這些，他的心情分外沉重。

    這樣看來，朝廷重文輕武，時時防范武將擁兵自重，因而但凡有大的軍事行動，屢屢派遣內(nèi)廷宦官充任監(jiān)軍一職，看是很穩(wěn)妥的用人之道，其實無異于拿邊關(guān)將士的生命開玩笑。

    趙倨和太師這幫朝臣，在如此重大的軍國大事面前，也是書生意氣，太過兒戲了。

    試想，如果自己不是按照皇甫先生所教，多聽少說，而是指手劃腳，什么事情都插上一杠子，羅星漢他們的日子會好過嗎？處處掣肘，這仗還怎么打？

    縱然如此，自己還是不能置身事外的，在其位謀其政，既然身負(fù)監(jiān)軍之職，就要對此次守邊之戰(zhàn)的勝負(fù)負(fù)責(zé)，也要對所有軍士將領(lǐng)的生命負(fù)責(zé)。

    即無作戰(zhàn)經(jīng)驗，更無取勝把握，甚至對所有的將領(lǐng)和隊伍都不熟悉，做這樣的一軍之主實在是勉為其難。

    墨源甚至有點后悔自己的莽撞。現(xiàn)在看來，朝中大臣也并非人人都是貪生怕死之輩，或許有人在心中認(rèn)為，監(jiān)軍乃是宦官的事，更多的人，尤其是一眾文臣，應(yīng)該都是有自知之明的，對帶兵打仗既然懵懂無知，也就只能是避之不及了。

    只有自己這樣的冒失之人，才會不加思索，憑著一腔熱血做事，可笑的事，趙倨竟然也會毫不猶豫，就將千斤重?fù)?dān)隨意扔給了自己，這是無比的信任，還是徹底的荒唐？

    墨源深深嘆了口氣，一個對關(guān)系國家存亡的軍國大事都不能做到深思熟慮的君主，能是一個稱職的皇帝嗎。輔佐這樣的人，縱然你披肝瀝膽，嘔心瀝血，又能有什么結(jié)果？國家有可能中興，百姓還能夠富足嗎？

    皇甫洛看出墨源這幾日心事重重，時時來找墨源議事聊天，不想收效甚微，墨源總是一副眉頭緊鎖心下難安的神態(tài)，這一日他卻是改變做法，故意找了個輕松的話題。

    “主子，這秦鳳路可是出美女的地方，民風(fēng)彪悍，女子們也不太像京都人家那樣嚴(yán)謹(jǐn)，不如，我陪你到街上轉(zhuǎn)轉(zhuǎn)？也許能碰上個美嬌娘也未可知。”

    墨源詫異地望著他，這都什么時候了，先生竟然還有這個雅興。他苦笑道：“算了吧，我在京都的那幾位我還不知道該怎么應(yīng)付呢，再說，現(xiàn)在的軍情……”

    趙倨賜婚，一下子就是五個女子，還有方丹表妹、紅玉、子衿姊妹、許敏……當(dāng)然，厲絲兒是不能算的。

    想到這里，墨源大搖其頭。真是很傷腦筋啊。沒有女人想女人，女人多了也費神。

    皇甫洛勸說道：“主子，走吧。你再不散散心松弛一下自己，只怕會憋出病來呢！”

    幾位隨身而來的下屬也慫恿墨源出去。

    拗不過大家的好意，墨源這才答應(yīng)與皇甫洛一同出來。他不知路徑，也沒有一個確定要找的去處，只能由著皇甫洛帶路，四處閑逛。去了幾處熱鬧的場所，天色漸晚，皇甫洛卻沒有打道回府的意思，最后竟然不聲不響將他帶到了春香樓這個秦州城內(nèi)最大的**中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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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香樓。

    樓中的**抬眼見門外來了兩位貴客，一甩手中的帕子，尖聲細(xì)氣忙不迭地迎上前來：“哎喲，大爺們來了，可有相好的姑娘??？”

    她機靈狡黠的眼神只略微一瞥，便已大致斷定來人的身份。一邊打著招呼，豐滿的大胸脯趁機就貼了上來，在墨源的身上摩來蹭去。她這大膽的舉動將立足未穩(wěn)的墨源嚇得膽戰(zhàn)心驚，一退好遠(yuǎn)。

    墨源這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這是來到了風(fēng)月場所。這種秦樓楚館，朝廷命官如何能來，一旦傳揚出去，怕是再無臉見人了，連忙拉住皇甫洛的手往外就走，嘴里還不停埋怨道：“先生怎么帶到這種地方來了……也不怕有辱斯文。”

    皇甫洛卻掙脫他的手，站在了原地紋絲不動，只是淡淡笑道：“主子何須慌張，這春香樓的姑娘可是秦州城內(nèi)最漂亮的，既然來了，就應(yīng)該見識見識再走?！?br/>
    墨源聞言，一雙大眼驚訝地望著對方?；矢ο壬鞘莻€**之徒？或者真的是邊關(guān)塞外耐不住寂寞？沒想到才來幾天，軍師就把秦州城里的事情摸得很清楚，這也倒是令人佩服。

    **也隨聲附和道：“是啊是啊，說起來春香樓里的妹子，一個個水靈得跟剝了皮的蔥似的，保管大爺見了一定會滿意。”

    墨源還是不肯，但僵持掙扎之間，似乎發(fā)現(xiàn)皇甫洛有些魂不守舍，并且在不停地給自己使眼色，疑心頓起，也就不再堅持要走。

    皇甫洛朝兀自在墨源身上揩油的**說道：“去，把菲菲姑娘叫來?！?br/>
    **怔了一下，面露難色：“爺，真的很不巧，菲菲姑娘被知州府衙的人接走喝花酒去了。您看，牡丹姑娘怎么樣？要不翠翠？如果有需要的話，我也可以免費陪兩位樂樂?！?br/>
    一雙幾欲冒火的眼睛只在墨源身上掃來掃去。

    皇甫洛原本就不是來找樂子的，只是以墨源的身份，隨隨便便找個姑娘，說出去似乎讓人難以相信，是以做戲做到底，一上來就點了樓里的頭牌，現(xiàn)在聽說菲菲不在，就隨口說道：“那就牡丹姑娘。老板娘你請便吧，我們倆就找牡丹一個人，在她的房里聽聽小曲，喝喝酒?！?br/>
    **的年紀(jì)不大，也有幾分姿色，但她那張堆滿脂粉的臉，以及一副色迷迷的樣子，皇甫洛看了實在倒胃口。

    墨源卻沒太在意**不知不覺地又貼到了自己的身上，對于一般的女人，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具有很強的免疫力了。他此時心中有許多疑問，皇甫洛為何對春香樓這種地方也如此熟悉呢，還有一個更大的疑問，他為何要帶自己到春香樓里來呢，聽說知州鄭天翔也在樓里請姑娘喝花酒，墨源也感到相當(dāng)意外，心中疑云重重。

    **有些不情愿地從墨源身上離開，招呼下人領(lǐng)皇甫洛等人上樓，自己又到門口招攬其他客人去了。

    進到二樓的一個小房間，伙計倒好茶水，擺上點心說道：“二位爺請稍等片刻，小人這就去請牡丹姑娘過來?！闭f完掩上房門出去了。

    見四下無人，墨源急不可耐地問道：“先生這是在做什么?。縿偛胚€一個勁使眼色。到這里來……”

    皇甫洛將食指放在嘴上，噓了一聲，示意墨源不要大聲說話，當(dāng)心隔墻有耳。湊近墨源身邊，壓低了聲音說道：“你沒有覺得這兩天一直有人在監(jiān)視我們嗎？就是剛才來春香樓的路上，還鬼鬼祟祟有兩個人跟著……”

    墨源驚愕不已，這一點他還真沒留意到，望著皇甫洛一臉肅然的神色，估計對方不是在開玩笑，也抬眼四顧，東張西望起來。

    皇甫洛還真是相當(dāng)?shù)臋C警啊。那么，跟蹤自己的會是些什么人呢？

    “那我們下面該怎么辦??？”墨源探尋的目光望向皇甫洛，希望他能出個主意。

    皇甫洛呵呵一笑：“主子，據(jù)我分析，跟蹤我們的人無非是三種人，一是韃子的探子，想看看你這個監(jiān)軍是什么樣的人物，后面會有什么舉動；二是京中的密探，圣上或者太師派來的，主要是不放心你，暗中監(jiān)視；再有一種可能，就是帥司府或者州府衙門的人?！?br/>
    墨源轉(zhuǎn)開了心思。兩軍交戰(zhàn)，摸清對方的底細(xì)甚為重要，木耳哈在秦州安插了一些耳目也并不奇怪。自己與羅星漢、鄭天翔初次謀面，想探查自己的底細(xì)也有可能，只是如果說圣上或者太師派人暗中跟蹤自己，這種可能性卻是不太大。

    “別急。對方終究會露出馬腳的，只要以靜制動，我們一定會知道究竟是誰在背后作怪?！被矢β逍判臐M滿，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起來，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

    墨源卻還是心神不定，轉(zhuǎn)眼又想到一個問題：“怎么說我們也沒必要跑到春香樓來啊，我知道你是假意尋花問柳，但這與人家跟蹤我們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

    “兵不厭詐，我當(dāng)然有自己的打算?！被矢β逍πΓ叭绻媸琼^子的細(xì)作，發(fā)現(xiàn)你是一個尋花問柳的監(jiān)軍，木耳哈必然不會放在眼里，自然放松警惕，驕傲輕敵；如果是帥司府的人，那也對你只有好處，免去了不少猜忌和提防；我最擔(dān)心的是京中來人，那才真是有些悲哀。用人不疑最好，如果是前怕狼后怕虎，主子下面做起事來才真是不好放手！“

    墨源笑了：“我有把握，這倒是不會?！彼€想說什么，突然門外傳進一聲嬌笑，有人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