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快更新明萬貴妃傳奇最新章節(jié)!
天突然之間下起瓢潑大雨來,將久旱的大地澆了個透濕。
一隊驃騎飛馳進軍營,直撲朱祁鎮(zhèn)的帳篷。
也先的青驂馬腳程快,跑到了眾將的前面。
“諸位,諸位!不得莽撞行事!”
在一個木柵欄門口,也先將馬匹一橫,攔住了眾將的去路,同時大聲地勸阻。
“大王,你不是常常告誡我們,要上天賜福我們,讓大元重新統(tǒng)一天下嗎?現(xiàn)在,仇敵就在我們面前,你為什么反向著他?”
一個青年將領(lǐng)揮鞭指向不遠處的那座帳篷,怒不可遏。
“對,上天把仇人送到我們手中,不如殺了他祭天?!?br/>
將領(lǐng)們紛紛附和,嘈雜的聲音和天邊隱隱的雷聲混成了一片。
也先捋了捋濃密的胡須,大聲說道:“諸位,兩軍交戰(zhàn),通常死傷無算。你說,這明朝天子在亂軍中居然毫發(fā)無損,而且見了我們的面之后,毫無悲哀,那么從容與鎮(zhèn)定,難道不是天意如此么?”
說話間,一道霹靂倏地下來,青白色的光芒像一根紐結(jié)的銀針,將蒼茫的天與地縫在了一起。
也先的青驂馬突然凄慘地嘶叫一聲,倒地而亡。也先雖然驚愕,身手卻極敏捷,縱身便躍到了一旁。
“看!天哪!”
方才堅持要殺朱祁鎮(zhèn)的青年將領(lǐng)指著也先那匹焦黑了一半、猶在冒煙的馬,驚恐之極。
也先一見,眼睛都直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身體,發(fā)現(xiàn)渾身仍舊完好時,腿一軟,立即跪倒在泥濘的地上,向那烏云翻騰、雷電交加的蒼天叩拜起來。
眾將也被這兇險的一幕驚得面無人色,眨眼間全都下馬跪拜起來。
“都是你們犯了天怒,還不趕快謝罪!”
也先身子調(diào)了個方向,向著朱祁鎮(zhèn)的帳篷叩拜起來。
朱祁鎮(zhèn)大約是被那聲近在咫尺的炸雷驚動了,此時正巧撩起了一角簾門。
他倚門而立,注視著風雨交加的外面,大約是想起了以往宮中錦衣玉食的日子。
當他無意間瞥見也先他們在向自己這邊頂禮膜拜時,凄迷的眼神中有了幾許訝異,他側(cè)過臉問楊銘:
“他們在干什么?瓦剌難道有這等怪習俗么?”
“回皇上……”
“什么皇上,現(xiàn)在皇上應(yīng)該是祁鈺了,朕是太上皇,你們按規(guī)矩該叫我爺爺?!?br/>
朱祁鎮(zhèn)自我解嘲地說道。
“是,爺爺?!睏钽懙恼J真讓朱祁鎮(zhèn)和袁彬笑了起來,楊銘卻憨直如故:
“回爺爺,楊銘雖在瓦剌多時,這等情況也還是頭回見識。”
楊銘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朱祁鎮(zhèn)的目光卻逐漸亮了起來:
“看,有匹馬死了?!?br/>
“好像是也先的馬!怎么雷只擊他的馬?”
袁彬眼更尖,他的話語里滿含著遺憾。
“他們朝這邊來了?!?br/>
朱祁鎮(zhèn)眼中的感情色彩立即斂去,又變得像以往一樣深邃而不可捉摸了。
然而,當也先一干人冒雨走近跟前,全都仿效漢禮向他作揖時,朱祁鎮(zhèn)的眼睛還是睜得雞蛋那么大。
“問太上皇安好!管家聽著,自今日起,每兩天進羊一只,七天進牛一只,逢五逢十作筵席,每天進牛奶馬奶,好生待太上皇,明白了嗎?”
也先和眾將全身濕漉漉的,衣褲上滿是泥巴。豪雨中,也先將喜寧喚了出來,仔細向他交待了一通。
“是,大王!”
喜寧本來就瘦小,如今淋得跟落湯雞似的,更顯得干癟。
答話時,他用惡毒的目光狠狠地剜了朱祁鎮(zhèn)和袁彬一眼。
朱祁鎮(zhèn)的表情因出乎意料而激動,袁彬卻朝喜寧做了個得意的鬼臉。
“嗯,這才差不多能讓我吃飽?!?br/>
只有楊銘最實際。他摸著明顯癟下去的肚子,快活地喃喃自語起來。
電閃雷鳴中,已換回戎裝的貞兒騎著快馬來到了一座緊閉的城門前。
“守城的士兵聽著,我叫萬貞兒,是孫太后宮里的??炜焱ㄖ貙⑼鯀矊④?,讓我進去!”
貞兒聲嘶力竭地喊著,可狂風驟雨卻將她的聲音撕扯得支離破碎,城墻上的明軍雖然看見她騎著馬不斷地原地打轉(zhuǎn),又是揮手又是吶喊的,卻聽不清她的話。
“是瓦剌探子嗎?讓俺的箭來收拾他!”
一個長相粗魯?shù)氖勘f道。
“柱子,莫亂來!再聽聽他說什么?!?br/>
制止柱子的士兵瘦得可憐,面貌神情卻甚是機靈。
他一發(fā)話,被喚作柱子的粗魯漢子不吭氣了。
兩人豎起耳朵聽了一陣,瘦士兵奇怪地說道:
“是個女的!叫什么芝兒?芬兒?”
“嗯,她好像還提到了太后!”
柱子終于也聽清了一句。瘦士兵一拍大腿:
“她肯定是萬貞兒!前幾日上面不是叫留神這人么?得趕緊報告王將軍!”
瘦士兵也不管柱子有沒有聽明白,一溜煙似地跑了。
城墻下,又餓又累又冷又怕的貞兒已經(jīng)快要虛脫了。
她趴在馬背上,一任雨打風吹,似睡著了一般。歇息了一陣后,她夾了夾馬肚子,策馬跑到城門口,不斷地拍打城門。
“開門,快開門!我有要事求見王叢將軍!”
這時,她瞥見遠遠的雨霧中有一伙人策馬沖過來了,她拍門拍得更急了。
“快開門哪!快開門,我是貞兒!再不開門,他們又要把我抓回去了!”
貞兒回頭看著那伙越來越近的人馬,焦急地哭了起來。
只是臉上身上全是水,根本分不清哪是淚、哪是雨。
就在那伙追兵逐漸逼近時,城上的士兵開始朝他們放箭。
追兵們躲避著往貞兒身邊靠近,只是箭矢太密,一時倒也靠近不得。
“哼,休想抓住我!我死也要死在這兒!”
貞兒跳下馬咬牙罵著,同時從腰上抽出那把利刀。
就在這危急關(guān)頭,城門的角門忽然開了。
“是貞兒姑娘么?”對方打量著她,仍堅持等一個答復。
“是我,您是王叢將軍吧?太后和我說起過您這兒有顆痣。”
貞兒急急地指了指耳后。
披掛整齊、明顯處于戰(zhàn)備狀態(tài)的王叢驚愕地“哦”了一聲,隨手將她拽進了角門。
門方拴死,就聽見外頭有人在喊了:
“萬貞兒已叛投了,她現(xiàn)在是我們的細作,你們可莫信她!”
“對,我們也先大王已經(jīng)納她作妾了,哈哈哈!”
“你們的皇帝都給我們抓了,正在那兒當龜孫子呢!”
追兵們見抓捕貞兒無望,便施展罵功。
正罵得起勁時,一隊騎兵從側(cè)面向他們襲來,瓦剌士兵一見不好,打了個唿哨,望風而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