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好死不如賴活著,落在穆左霖手里必死無疑,抱著柴小冬的腿說不定會有一線生機,李路狠心下來決斷,依柴小冬的要求把陶鈞引進了藥莊。
要用李路,就不能讓穆左雋抽大煙的事露餡,不露餡的辦法就是讓穆左霖見不到他。
柴小冬決定綁架穆左雋,一來可以保住李路,二來給穆左霖一個“驚喜”。再者,穆左雋怎么上的煙癮,他是格外好奇,于是應了邱二的邀請去戲樓子聽戲。大煙館,癮君子這類事情,還是邱老二消息靈通。
邱老二迷上了梅錦園的戲子,除了燒煙就是票戲,幾乎要住在戲樓子里了,他包了一個雅廂,還特修了張床板,邊聽戲邊躺著燒煙。
柴小冬進來的時候,邱二歪在床上,挑著煙鍋子朝他晃了晃。他四下一看,也沒個地方落屁股,就走到邱二身邊坐了。
“呵,二爺您真會享福,美人兒大煙兩不誤?!辈裥《{笑著,瞥見腿邊有個精致的罐子,好奇的伸手摸了摸。
邱二瞇著眼問:“怎么,想試試?”柴小冬驚愕的抬眼,他便捂嘴咳了咳,“不是說女人,我是說這個東西?!敝噶酥杆掷锏暮凶诱f:“這可是洋人造的福壽/膏,香著呢!”
柴小冬一推,“洋人的東西再好也不和胃口,算了吧!”
邱二聽了也不再勸,倒回去垂下眼睛說:“兄弟,我這兒為你出了惡氣,你那里斷我的貨是什么意思?”
“二爺,恭王就要回來了,他恨不能抓我的小辮子,咱們先緩緩再說?!辈裥《瑥澲旖菐退隽朔鰺煑U,湊近了些問:“那個……為我出氣是什么意思?”
邱二吐出煙嘴兒,單細的眼睛撥云見日似的透出一絲光亮,陰涔涔的笑了,“穆左雋,他也喜歡這個,爺帶他玩兒了一回,這龜孫子就迷上了,你說恭王要是知道會拿這個寶貝弟弟怎么辦?”
沒料到是邱二搗的鬼,柴小冬吃驚不小,心里邊打鼓邊合計,嘴上還假意關心道:“二爺,您膽子也太大了,這不是老虎頭上拔毛?
邱二不屑的“嗤”了一聲,“穆左雋那個熊包,不敢讓他知道,就算知道了是我給他開的洋葷……”他敲了敲煙鍋輕笑,“他敢動我邱家的人么,那邊談判還僵著呢!”
“可不是,別看他是皇親國戚,聲望可比不上邱家,百姓背地里都管他叫洋毛恭呢!”
邱二得意的撇嘴,“所以你可要長遠打算,站對了碼頭!”
“可不是,我是打定主意跟著二爺?shù)?!?br/>
這時有人在外敲門,一把清亮的嗓子道:“二爺,梅老板要上場了?!辈裥《哌^去拉開門,見到一個扮了裝的小生,他驀地抬起頭來,玫紅熏面,雙眼清亮無比。
柴小冬怔住,驚嘆這流光似的水目,油彩勾畫的艷麗,這時邱二道:“告訴她唱完過來領賞?!?br/>
小戲子瞪圓的眼,惶惶的垂了下去,只聽他聲音發(fā)緊道:“梅老板,謝二爺賞賜?!闭f完倒退了幾步,匆匆下了樓。
柴小冬晃了下腦袋,莫名其妙的關上了門,回頭問邱二:“就是梅老板么,把您勾到這來的戲子,本事可真不小哇!”
邱二噴了口煙,瞇縫著眼說:“一陣兒新鮮罷了,戲子這東西就是個玩意兒?!?br/>
柴小冬心里冷笑,走到他身旁坐下。這時開鑼聲起,咚咚鏘鏘好不熱鬧,他扭頭問邱二,“穆左霖的壽宴二爺去么?”
邱二坐了起來,貼著他的耳朵說:“去,怎么不去,禮多人不怪。”
柴小冬笑了起來,“二爺果然是做大事的,英明!”
“看,梅雙菱要上場了……”邱二放下煙桿子,親昵的摟住了柴小動。
……
聞府籌備壽宴,穆左雋卻不見露頭,聞進升一手包辦就忙了起來。
陶俊潛伏在藥莊里,里應外合開鑿密道。上回他們堵了南山的支流,就是要是試探藥莊的通路,卻沒料到那是硝煙池的出入口。如今有了管家的幫助,趨利避害,開鑿的十分順利,只等完成后把火槍武器藏在里面,待到舉事的之期,盡出奇兵拿下錦川府。
他們忙,柴小冬也忙,他和齊云峰籌劃著著綁架穆左雋的事兒。原本打算在恭王回來前動手,卻因為另一個原因,不得不改變了計劃。
大局在握,柴小冬殫精竭慮,一宿沒睡著。按說他不覺著自己是個好人,可本性也不壞,偏偏現(xiàn)在做的這些鳥事,不只要殺人,還要造反,更要毀了聞府,他擔心聞進升不會原諒這樣的自己。
俗話說求仁得仁,縮頭縮腦的成不了大事。幾天后,柴小冬帶著神獸骨去見聞進升。
院里的小廝通傳之后,柴小冬就被請進去了。
聞進升放下手里的卷冊,坐直了身體,用一種意外又探究的目光看著門口。
柴小冬進屋,反手關門,夾著個盒子大步走了進來。
聞進升看著他的臉,微微一笑,“傷好的差不多了嘛!”
“你急著要的東西,給!”柴小冬站在桌前,把盒子一撂。
聞進升看了一眼,吃驚的抬起頭,“這是……神獸骨?”
“你要的不就是這個嘛,現(xiàn)在給你了?!辈裥《郏滩蛔√羝饍煞肿I誚,“好了,這下你打算怎么辦,把我掃地出門安居樂業(yè)去?”
“那天的話,你還在生氣?”聞進升說著,不由攥了下眉頭。
柴小冬拍住盒子笑了,“卸磨殺驢,難道我該歡天喜地?”
“我沒有那個意思,你應該明白……”聞進升按住他的手,分外認真的說:“這個世道,能做一個普通人,也許才是福氣。”
柴小冬一瞇眼,驀地抓住了他,撈住脖子狠狠吻上。聞進升伸手去推,卻發(fā)現(xiàn)擁緊的手臂鐵鉗似的,他抓住桌沿全力一頂,柴小冬頓時后退彎下了腰。
“你又發(fā)什么瘋?”聞進升抬起袖子一抹,臉色有些潮紅。
“我發(fā)瘋?”柴小冬直起身體,煞氣騰騰的瞪著他,“老子告訴你,我喜歡男人,喜歡你,讓我取老婆生孩子,你才瘋了!”
聞進升攥緊了袖角,心里猛然一震,這樣的要求,穆左霖也對自己提過,即便是出于善意也讓人難以接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也許自己真的錯了!“那……你是什么意思?”
“聞進升,你可以看不上我,可也別隨便把我給安排了!”柴小冬撐住桌面,盯著他的眼睛笑了,“讓我就這么著吧,不然……就是你對我動心了!”
聞進升臉一白,沒好氣的說:“這是什么渾話,不愿意就當我沒說。”
柴小冬樂了,一屁股坐在桌子上,出其不意的勾住了聞進升的腰,咬著他的耳朵說了句話,“捕獵的夾子可是越逃越緊,想再緊點兒么!”說著手臂一勒。
“你放屁!”聞進升怒推,只覺得腦筋發(fā)脹。
……
穆左霖下了郵輪,轉了馬車趕了幾日終于進了進了錦川府,想著為自己準備壽宴的聞進升,簡直是歸心似箭。
穆左雋最懂大哥的心思,知道他回來定是先去聞府,于是在城門外攔住了他。
滿懷的喜悅和期盼化成了一腔憤怒,穆左霖直沖聞府,要一槍解決了柴小冬。
得到來報,聞進升十萬火急的趕到柴小冬的院子,這里已經(jīng)混亂的不成樣子,柴小冬被護衛(wèi)壓在地上,穆左霖的槍正指著他的頭。
聞進升沖過去,抓住他的槍大吼:“穆左霖,你發(fā)什么瘋!”
穆左霖怔了下神,緩緩轉過頭來,眼白里滲著幾道血絲,要被他猙破似的紅。他陳述道:“我現(xiàn)在要殺了他。”
“是不是阿雋說了什么,那是全是誤會,你怎么不來問問我!”聞進升一轉身,擋在柴小冬面前,抱住了穆左霖的槍。
見他袒護的架勢,穆左霖咬緊了牙道:,“看來……是確有其事了?!”
“阿霖,不是你以為的那樣,難道你不相信我?”
“誤會?空穴無風你明白嗎?”穆左霖失望的看著聞進升,掙拉著手說:“殺了他不就都解決了!”
這時,柴小冬心急的喊道:“小勺受傷了,救他。”
聞進升拽住穆左霖,扭頭一看,小勺被摁在地上,褲腿一片血紅,他的臉頓時變色,憤怒的瞪著穆左霖,“叫你的護衛(wèi)退出去,送他去療傷,我們的事自己解決……你該不會沒有這個膽子吧!”
自己解決?!穆左霖扯了下嘴角,立刻下令,“聽到了沒有,全部照做!”
很快,院子里剩下三個人,柴小冬站了起來,聞進升放開了穆左霖,搶下了他的槍,對兩個怒目而視的男人說:“你們要一起死還是一起活!”
“我要和你一起活,他……必須死!”穆左霖的語氣不容置喙,表情更是冷酷決絕,完全不是可以商量的樣子。
聞進升緊了緊眉頭,嘆了口氣說:“好,那你不要神獸骨了么,他死了你拿什么給太后賀壽!”
柴小冬一驚,神獸骨不是給他了嗎,難倒聞進升是為了幫自己?喜悅在心頭悄然泛開,眼睛不由自主的亮了起來。
這時聞進升回過頭來說:“柴小冬,壽宴之后,你還是聽我的安排離開吧,這對大家都好?!闭f完,他左右看了看,心驚肉跳的想,阿霖的脾氣吃軟不吃硬,現(xiàn)在又在氣頭上,柴小冬可別不識相,挑這個時候亂來,說些個不著調的渾話。
柴小冬回過神來,激動的心情猶如被澆了一盆涼水,還以為他對自己好,原來還是要甩掉自己。
穆左霖挑了下眉頭,恨不能射穿似的盯著柴小冬,“聽到了嗎,想活命就抓住唯一的機會!”他向前走了幾步,和聞進升并肩站在一起,挑釁似的睨著柴小冬。
柴小冬的腦袋嗡的一熱,什么計劃,什么復仇全都比不上此刻的憤怒,“什么唯一的機會,有種的就用男人的法子來!”
穆左霖被激怒了,朝他領口抓了過來,柴小冬雙眼一亮,扭住那只手臂一拉,穆左霖怔了剎那,抬腳踢了過去,只聽腿骨咯噔一響,胸膛上挨了一拳。
“住手……”聞進升的厲喝,上前扶住了穆左霖,用黑洞洞的槍口抵住了柴小冬的頭,“你瘋了嗎,簡直是找死!”
柴小冬僵住,胸膛劇烈的起伏著,那把槍讓他冷靜了下來,對自己的輕舉妄動感到好笑:何苦呢,明明他們的報應和痛苦就在眼前了!
聞進升鎖著眉頭,盯著他命令道:“馬上滾!”
“進升……殺了他……開…開槍……”穆左霖捂著心口,艱難的開口。
“阿霖,你別激動,這件事讓我來處理?!甭勥M升遲疑片刻,立起槍柄朝柴小冬狠狠一砸。
強烈的鈍疼傳來,柴小冬眼前白光閃過,頓時陷進了一片黑暗。
穆左霖搖晃了一下,聞進升托住他問:“阿霖,你怎么樣?”
“為什么…你……還不殺了他!”穆左霖惱怒的推開了聞進升,向前沖了兩步,踩住了地上的柴小冬。
“阿霖,你冷靜一下,聽我說……”聞進升從后抱住他,“你不能動他,因為你需要神獸骨,而且我們并沒有什么!”
穆坐霖轉向聞進升,半信半疑的問:“你真的對他沒什么?”
聞進升苦笑,抬起抬起手里的槍說:“我剛才指著的人難道不是他,和你站在一起的難道不是我?”
穆左霖怔住,猶豫不決的問:“你最重視的人,還是我,對嗎?”
聞進升揚眉一瞪,“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