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誰的陰謀4
侯爵府中的所有賓客都被暫時遣散。
靈堂上, 只剩下侯爵府一家，包括剛到的三王爺。
凌少恒彈了下衣擺進(jìn)了靈堂, 點了香奉上回頭, 看著云戰(zhàn)：“雖然這件事本王確實不應(yīng)該插手, 可畢竟人命關(guān)天，如今, 又牽扯到雅兒?！?br/>
云筱雅看向凌少恒，溫潤如玉的俊朗公子, 要說他比起慕容靖不知道出色了多少, 尊貴了多少，心里頭隱隱出現(xiàn)了一絲動搖, 抿了抿嘴角半低下頭。
凌少恒看著凌君胤：“大皇兄與本王想的應(yīng)該是一樣的吧？”
“本宮如何知道你在想什么？”凌君胤冷淡說道。
凌少恒嘴角笑容僵了下, 不過沒有一直在意，回頭看向云戰(zhàn)：“侯爵隨意?！?br/>
云瑤因為之前的舉動，此時已經(jīng)站不住了, 搖搖晃晃。
凌君胤皺眉將人圈?。骸俺涯苁裁? 坐著?！?br/>
第一次用如此強(qiáng)勢的態(tài)度命令云瑤，也不管她是不是掙扎，反正掙扎也沒什么用，將人帶著到了一邊的座位上讓她坐下。
云戰(zhàn)一雙幾乎要吃人的眼睛看向楚秀：“瑤兒說的可是真的？”
“不?！背闼缓穑俅喂蛑蚯? “老爺你要相信我, 如果我要害夫人, 那么這十年我又何必這么小心翼翼伺候她, 大小姐，天地良心，天地良心吶，是，我承認(rèn)嫉妒過夫人，我也承認(rèn)看著老爺那么愛她我心里難受委屈，可是…可是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害死她，那是一條人命呀?！?br/>
云瑤聽言就笑出了聲，直到笑的聲音越來越大，身子都跟著顫抖起來，眼淚也笑出了眼眶。
她沒想過害死娘親？上一世，娘親不就是死在她手里的嗎？雖然…雖然她不知道為什么這一世都不一樣了，不然，她怎么也不會讓娘親就這么枉死。
“你住嘴。”云瑤怒吼。
楚秀怔了下，哭的更加肝腸寸斷，但是并不再為自己辯解什么。
心里頭翻江倒海，秦夢嵐怎么會突然死了？難不成是雅兒？余光幾不可見掃向一旁的云筱雅，對方所表現(xiàn)出來的除了虛偽，真沒有一點心虛，顯然，下毒的也不是云筱雅。
云瑤指著楚秀：“這些年，你都在娘親藥湯里放了□□，雖然不能一次致死卻讓她身體慢慢被掏空，成了后來那副樣子，八斤當(dāng)年是跟著一名赤腳醫(yī)生學(xué)藝的，之后落入侯爵府做奴，她看的出來娘親并不是因為自身問題導(dǎo)致的精力不足，我便…我便找機(jī)會讓她給娘親把了脈。”
同時，八斤噗通跪地，沉聲道：“這件事奴婢能夠證明，當(dāng)日，小姐為了不讓老爺擔(dān)心，為了不打草驚蛇所以才說夫人的病可以換一種藥試試，而那段日子奴婢一直都在給夫人清理身體殘毒，半個月時間才清理干凈，老爺應(yīng)該也有所發(fā)覺，那段時間夫人的氣色一日比一日好。”
云戰(zhàn)聽著面前兩人一前一后的陳述，又看了眼斜靠在椅子上無聲痛哭的云瑤，只覺得腦子里嗡嗡的直響，手不斷的發(fā)抖。
“老爺，現(xiàn)在夫人已經(jīng)死了，她們自然說什么都好，我知道，大小姐一直以來都對奴婢耿耿于懷，以至于連雅兒都受到了牽連，往日，她即使不待見我這個奴婢，也對雅兒還是很好的，可是如今，她連雅兒都已經(jīng)容不下。”楚秀跪在地上哭訴。
云筱雅哭著道：“娘，別說了，娘?！睋湎虺愕牡胤奖ёΨ?。
楚秀掙扎起半個身子：“老爺捫心自問，這十年來，我對夫人如何？對你如何？對小姐如何？我人微言輕，我以奴自稱，我過得人不人鬼不鬼我都認(rèn)了，畢竟…畢竟這是我自己選的，只要…只要老爺好好的，雅兒好好的，奴婢還有什么可求的?！?br/>
云瑤流著眼淚笑出聲，對楚秀所言充滿輕蔑鄙夷，慢慢轉(zhuǎn)過頭看著自己娘親的棺木笑的更是…更是讓人心酸。
云戰(zhàn)心里很亂。
戚氏喝道：“你還要想什么？你難不成到現(xiàn)在還要相信這個賤奴？”
秦廣見自己老娘又暴躁了，他不怕給侯爵府鬧個天翻地覆，只怕傷了自己母親的身子，上前扶住她：“娘，你別動這么大的火，你放心，嵐兒死的不明不白，誰也不會讓這件事就白白搪塞過去?！?br/>
沉聲安撫，抬頭，如鋒的眼對向面前面如死灰的云戰(zhàn)。
秦章的眼睛就沒有從云瑤身上移開過，他現(xiàn)在只擔(dān)心云瑤撐不下去。
云瑤轉(zhuǎn)頭看向云戰(zhàn)，哭著道：“不告知于你，便是有所顧忌，顧忌她好歹給你生下了一個女兒，我便是說了也沒有什么證據(jù)，畢竟，那么多年了，除了娘親身上留下的殘毒就再無其它，可我不告訴你不代表這件事沒有發(fā)生過，那是你的枕邊人，可是十年來你都不曾發(fā)覺有任何不對?！?br/>
這哭訴像是利器刺入云戰(zhàn)心臟，實在太疼了，疼的身子發(fā)抖，看向云瑤眼中愧疚的恨不得殺了自己，抖著雙手說不出話。
“這件事侯爵大人還是要調(diào)查的好?！绷枭俸阃蝗徽f道，皺眉，“事關(guān)重大，畢竟，云大小姐也沒有證據(jù)能夠證明自己娘親中毒就是楚秀所為，對吧？”
云瑤直直看向凌少恒，哭腫的眼睛里也不少痛恨。
凌少恒接觸到這目光一怔，她怎么會用這種眼光看自己，自己沒說錯什么吧？為何如此痛恨。
云瑤扯了扯嘴角：“自然是要查，我相信，這世界上任何事情都紙包不住火，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br/>
凌少恒面色有點不虞冷冷盯著她。
凌君胤不溫不火斜昵過來：“別用你那種眼神盯著她看，免得本宮對你不客氣?！币蛔忠活D沒什么明顯情緒。
凌少恒卻顫了下，看向凌君胤眼中不滿一閃而過，最后只能憤憤不平的將視線移開。
云筱雅擦了擦眼淚：“姐姐如果非要將這個罪名扣在我娘親頭上，那雅兒只能與姐姐對抗到底?！?br/>
云瑤看著地上的人冷笑一聲，移開視線都不屑與她廢話：“八斤。”
“是?！卑私飶牡厣掀饋碇苯酉蛲庾呷?。
沒多長一會兒時間，八斤帶著一個人進(jìn)了大廳，踢了對方一腳對方跪倒在地，披頭散發(fā)臉上帶著傷痕。
云瑤從椅子上斜視過來：“你說說，將你昨天夜里告知給我的，說給他們聽聽?！?br/>
“小姐，奴婢冤枉，奴婢真的冤枉?！钡厣系娜颂ь^哭喊。
青紫交加的臉乍一看沒能認(rèn)出來，從聲音到是分辨出是蓮心，這種形象確實也夠慘，哭聲中跪著往云瑤那邊爬過去，半低著頭眼里閃過陰毒。
“小姐不能因為奴婢與二小姐有過幾次接觸，便認(rèn)定奴婢幫著她們殘害小姐夫人，小姐，做人天地良心，奴婢雖然是個低賤的人，可也知道什么是良心，小姐怎么能夠這么冤枉奴婢，讓人對奴婢動用私刑?！?br/>
地上的蓮心從頭到尾都是悲憤，一雙眼控訴看著云瑤哭喊。
云瑤猛然一下坐直了身子，一旁的八斤沖上去一腳踹在蓮心身上：“你昨天晚上不是這么說的，更何況，你還有什么良心？你比那畜生都不如，你替二小姐給大小姐下藥，引發(fā)她‘水痘’企圖害她不能前去參加百花宴，如果不是奴婢以前在師傅那里接觸過這類事情，你們豈不是輕而易舉得逞。”
“你胡說。”蓮心嘶吼，“我知道你從一開始就看我不順眼，因為我對你說過不好聽的話，可是，我們都是做奴婢的，你不能為了討好小姐就要冤枉我，我雖然是奴婢，可我斷然不會去傷害我伺候的主子，奴婢與二小姐親近，也不過是二小姐對我有恩?！?br/>
“有恩？”云瑤嗤笑一聲。
云筱雅看向云瑤指責(zé)：“姐姐這是做什么？難不成現(xiàn)在侯爵府只要與妹妹有點交集的奴婢都有嫌疑了嗎？在姐姐眼里，如今根本就是咬定了我與娘，非要讓我跟娘背了這個黑鍋才是，所以，我們做什么錯什么，就算…就算妹妹過去憐惜過幾個奴婢就要不放過嗎？”
云瑤冷冷看著她不曾說話，手緊緊捏著扶手，她不知道的是蓮心能這么快反咬一口。
戚氏還想說什么秦廣搖了搖頭。
李氏怒視云瑤：“你這小小年紀(jì)就如此心思歹毒，自己娘死了不去報官查案卻將眼睛盯在侯爵府，本來念著你死了娘年紀(jì)又小，可你呢？居然想要將自己的妹妹與姨娘置于死地，果然喪心病狂?！?br/>
“是嗎？”云瑤笑著質(zhì)問。
凌君胤抓住她的手緊緊握著，深吸口氣轉(zhuǎn)頭：“侯爵府嫡小姐，冤枉一個連身份都沒有的婢子和庶女，能得到什么？更何況還有個丫鬟？呵，本宮還真是想不出來從他們身上瑤兒能得到什么。”
“太子這話未免有些偏頗了吧。”云筱雅鼓足勇氣抬頭委屈道，“臣女知道太子心疼姐姐，可是，黑白本就如此，臣女沒有做過就是沒做過，她如今非要將這些罪名扣在我頭上，那雅兒何其無辜，殺人這種罪孽我娘又何其無辜？”
“太子，恕老身多嘴一句，這是侯爵府的家事，太子爺確實身份尊貴，可也沒理由管著別人家事吧？”李氏一臉汕媚說道，只是表情，真看不出來有絲毫友好。
凌君胤松開云瑤轉(zhuǎn)了身，挺拔而立背著手，從面前幾個人一一略過悠爾冷冷一笑：“這是你們侯爵府的家事嗎？本來本宮給瑤兒一個臉面不想鬧大，關(guān)起門來自己解決，既然老夫人這么迫不及待本宮也不介意公事公辦?！?br/>
話落，幾個人還處于震驚中不知道凌君胤什么意思。
對方一轉(zhuǎn)頭氣勢凌人看向秦章：“秦大人，侯爵府主母中毒身亡這屬謀殺，立刻送去公文前往大理寺，請莫大人盡快前往侯爵府調(diào)查，這里的所有人都有嫌疑，需要他馬上入府著手?！?br/>
“是，臣這就去辦?！?br/>
秦章一刻都不猶豫，抱拳應(yīng)道就往外走，雖然他很不爽凌君胤，但是這件事他可是贊同的很。
李氏和地上跪著人同時面色大變，這驚動了大理寺，就算她們真的是無辜的都難免脫一層皮。
凌君胤動了動大拇指上的扳指，轉(zhuǎn)頭溫和笑道：“至于爵爺，只能勞煩你將府中一干人等聚集起來，讓他們都不許離開侯爵府半步，隨時等候傳召。”
云戰(zhàn)嗓子堵得厲害，動了動嘴沒有發(fā)出聲音來，半晌點了點頭轉(zhuǎn)身就去。
云瑤看著凌君胤，眼淚再一次落下來。
凌君胤正好與她對視安撫笑了笑，低冷道：“落塵。”
“屬下在?！?br/>
“調(diào)集東宮禁衛(wèi)軍，包圍整個侯爵府，只許進(jìn)不許出，一旦發(fā)現(xiàn)可疑人物，不論是誰，拿下。”一字一頓的吩咐威嚴(yán)之極。
落塵恭敬道：“是?！?br/>
一系列的安排有條不序很快進(jìn)行，整個靈堂頓時死寂無聲。
凌少恒看著那邊的男人，袖子底下的手已經(jīng)捏了起來，眼底都是不甘和痛恨。
云筱雅憤怒的看著云瑤：“姐姐這是要仗勢欺人嗎？”
云瑤動了下從椅子上起來，懶得理她，走向凌君胤：“君胤，可否請蒼老走一趟？”
“好。”凌君胤應(yīng)道。
云瑤笑了笑轉(zhuǎn)頭：“云筱雅，你是不是真以為蓮心不承認(rèn)我便沒有辦法？可還記得我發(fā)水痘的那一夜，你真以為蒼老人老眼花分不清什么是中毒什么是水痘？那天晚上，是我專門求他不要說出去的，你猜，如今他若是上了侯爵府愿不愿幫我說一句公道話？”
她忍了這么久，本想著一次激發(fā)讓楚秀和云瑤再無翻身之日，可曾想，會是在母親靈堂之前，用她的死，來引發(fā)著一切早已埋好的孽債。
云筱雅和楚秀臉上明顯有了一絲不對，面面相覷一眼沒有再繼續(xù)說什么。
李氏干笑幾聲：“瑤兒，這畢竟是咱們侯爵府自己的事情，你母親死都已經(jīng)死了，難道還要讓她不安心嗎？這兇手，祖母向你保證，一定給你揪出來，就不勞煩太子請大理寺出面，這大動干戈，朝廷看了去對你父親也不好?！?br/>
云瑤轉(zhuǎn)過頭來，看著嘴臉已經(jīng)完全不一樣的李氏冷笑一聲沒有作聲。
李氏見她這種反應(yīng)心里頭都炸了，嘴角緊緊抿著下垂。
戚氏冷聲道：“為何要關(guān)起門來解決？這人命關(guān)天，老身倒是覺得大理寺出面最好，既然問心無愧又何必怕人來查。”
“戚氏，老身不想跟你這種無知婦人糾纏，你到說得輕松，我們戰(zhàn)兒的今天是有多不容易，難不成就因為你女兒的死陪上他后半輩子前程才好？”李氏目呲欲裂看向李氏反駁。
李氏嗤笑：“他還有什么后半輩子前程。”
目光中，不加掩飾的都是嘲諷輕蔑，她如今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當(dāng)年沒有堅持自己的想法，讓自己女兒嫁給了云戰(zhàn)。
云戰(zhàn)再次進(jìn)來，外面已經(jīng)站滿了人影，顯然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交頭接耳。
云瑤靠在凌君胤胳膊上，眼睛直直看著地面也不再說話。
云筱雅怯怯看向凌少恒：“王爺，臣女真的…真的沒有做過?！?br/>
顫抖的聲音委屈極了，也表現(xiàn)的害怕極了，眼中落淚咬著唇瓣顯得很無助。
如此模樣最能激發(fā)男人的保護(hù)欲，尤其是位高權(quán)重的男人，凌少恒眉頭一皺看向正前方：“大皇兄若是要調(diào)查，那也是針對侯爵府那一干奴才，雅兒又有什么錯？她不過才九歲，再者說，她也沒有機(jī)會毒害夫人?！?br/>
“我也沒有說是她下的毒害我娘?！痹片幚淅涑雎?，不屑的看了眼凌少恒，“王爺就算要替她出面，也在蒼老證實了一些事情之后吧?！?br/>
“你…”凌少恒沒想到云瑤這么囂張。
意識里，云瑤這番表現(xiàn)都不過是因為有凌君胤撐腰的緣故，如此一想心里頭更加痛恨。
凌君胤握住胳膊上的手：“瑤兒說的沒有錯，雖然瑤兒現(xiàn)在沒事，可若這庶女真的下毒殘害嫡女，在漢東，也是要吃杖刑的?！?br/>
云筱雅顫了一下眼中閃過惶恐，幾不可見掃向蓮心。
蓮心身子比她抖得更加厲害，從聽說要請大理寺她就已經(jīng)慌亂了，雖然沒有見識過可也聽過不少，大理寺是什么地方？就算有權(quán)有勢的人進(jìn)了那個地方都會去掉半條命，更何況他們這些不值錢的奴才。
秦章已經(jīng)回來，身后跟著一名穿著藏藍(lán)色官服的中年人，一入靈堂大廳便掀袍子跪地：“臣莫涼，見過太子爺，見過三王爺。”
“起來吧，莫大人?！绷杈防渎暤?。
地上跪著的人起身，一甩手轉(zhuǎn)過頭在整個場面掃視了一圈，將目前的狀況盡收眼底，一回頭就低下恭敬道：“不知道太子爺是打算從哪里開始？”
“稍等一會兒?！绷杈返f道。
莫涼點忙點頭：“是是是。”
“老爺。”楚秀面無人色顫抖的看向云戰(zhàn)。
對方只施舍性的給她一個余光，楚秀淚流滿面慢慢搖頭，無聲喃喃道：“不是奴婢…不是…真的不是…”
楚秀是害怕的，她怕自己就算沒做，凌君胤出面動用大理寺，為了云瑤都會將這個罪名扣給她，她現(xiàn)在慌亂極了，手心都是冷汗，努力想著，除了她想要秦夢嵐死還有誰？
云戰(zhàn)對著大理寺的莫涼拱了拱手：“請大人一會兒就從這些下人開始吧，他們都是幾個院子里當(dāng)值的，嫌疑最大。”
莫涼瞇眼往下看了一眼，那些人聽了云戰(zhàn)的話齊齊變了臉色開始發(fā)抖。
回頭看了眼云戰(zhàn)低下眼睛：“好，本官明白，也還請爵爺節(jié)哀順變?！北疽?。
云戰(zhàn)表情愣了下嘴角微顫，苦笑著：“勞煩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