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的一聲巨響，楊俊清感覺肩膀一麻，腦袋重重地嗑在身后的車窗上，方向盤被水泥罐車擠壓，死死地抵在自己的胸口，腦子里“嗡”的一聲就短路了，不知道過了多久，胸口和肩膀上的巨痛又生生把他痛醒，腦袋上的血水流到了嘴里，咸咸的，粘粘的，感覺唐方杰就撲在自己身上，想伸出手推開他，卻發(fā)現(xiàn)左手被座椅死死頂著，右肩插進(jìn)了幾塊玻璃，血象水一樣在流，痛得鉆心，根本抬不起來。

    “方杰！方杰……”楊俊清感覺自己動不了，甩一甩頭，睜開血糊糊的眼睛，伏在唐方杰耳朵邊喊，可是唐方杰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楊俊清心里大駭，又大慟，咬著他的耳朵使勁地吼：“唐方杰……方杰……”幾乎是撕心裂肺般的嚎叫。

    “兄……兄……弟！”炸雷般地吼叫終于吵醒了唐方杰，他艱難地吐出滿嘴的血水，吡牙一笑，狀極恐怖：“我……我不……行了！你……你還……好……吧？”

    “方杰！你放的什么屁?。俊睏羁∏逡幌伦忧逍堰^來，略略偏頭一看，普桑車的車門完全扭成了麻花，門軸深深地插進(jìn)了唐方杰的背部，無數(shù)塊碎玻璃鑲嵌在被扎得稀巴爛的襯衣上，鮮血把全身都染紅了。

    “兄……弟……弟?！碧品浇芷D難地支撐著，“拜，托你兩件事……”唐方杰又吐出一口血水，喘一口氣，“替我照顧好……小……小敏，還……還有我那……沒出生的兒子。我爸媽，弟……弟……他在上……高中……”

    “方杰，你胡說什么??！那都是你的事！要照顧也是你自己！”楊俊清心如刀絞，血水和淚水模糊了雙眼，心里埋怨前面的奧迪車怎么還沒有返回來？救護(hù)車怎么還沒有到？甚至沒有聽到警報鳴響？

    “兄……弟，我……我知道你會答應(yīng)的……”唐方杰咧著嘴笑，大口大口的血塊從他嘴里冒出來，腥臊無比，楊俊清顧不上辨別香臭，手不能動，伸著脖子挨著唐方杰的臉，嚎啕大哭：“方杰，我們說好了，有福同享，有難同當(dāng)，你還等著我給你當(dāng)秘書呢?！?br/>
    “呵……呵，那……那是說著玩的，你……你還當(dāng)真了?！碧品浇苓珠_嘴傻笑，“我……我的司機(jī)，跟……跟我好多年。”唐方杰一句話沒說完，一口血水嗆住了。

    “唐方杰……楊俊清！你們……你們還好吧？”前面奧迪車飛快停下，康旭平縣長不等小車停穩(wěn)，甩開車門奔出來，幾步搶到被撞得完全變了形的普桑車旁邊，看到血人一樣的兩個部下，淚如泉涌，聲嘶力竭地喊。

    “縣……縣長！”楊俊清艱難地回過頭，睜開血糊糊的眼睛，“我還好，趕緊搶救唐局長?！?br/>
    “快！趕快打120！”康旭平扭過頭對著后邊的司機(jī)大聲吼叫，司機(jī)委屈地說：“打過了！早打過了！”似乎是要印證他的說法一樣，遠(yuǎn)處響起了凄厲的警笛聲和救護(hù)車的嗚咽聲。

    慘烈的車禍驚動了來來往往的大車小車，司機(jī)們無一例外地打開車燈照明，圍繞在出事的普桑車旁邊，看到兩個擠壓在一起的血人，又不知從何下手，生怕不慎又會造成二次傷害。

    “快！快！快打120！”康旭平縣長急得手足無措，明明救護(hù)車鳴著警笛正飛馳而來，卻對著自己的司機(jī)大聲地吼叫，司機(jī)委屈得淚水嗖嗖，卻也不敢分辨。

    “來了！來了！”圍成一圈的人群閃開一條縫，只見幾個醫(yī)護(hù)人員抬著擔(dān)架、拎著急救設(shè)備，不等救護(hù)車停穩(wěn)，飛快地向這邊跑過來。

    “兄弟！你要挺?。　睏羁∏迳陨耘矂邮軅挠沂?，握住唐方杰冰涼的手，伏在他的耳朵邊大聲哭喊著說，唐方杰似乎喉嚨動了一下，卻聽不清到底說了什么。醫(yī)護(hù)人員指揮隨后趕來的消防戰(zhàn)士小心翼翼地把唐方杰從楊俊清身邊抱起，迅速抬到救護(hù)車上離開了。楊俊清感覺胸口猛地一輕，緊繃的神經(jīng)立即一松，巨大的痛疼立刻如潮水般地襲過來，腦袋“嗡”的響了一聲就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楊俊清已經(jīng)躺在醫(yī)院里，身邊坐滿了人，依蘭淚水盈盈地坐在床邊，一直握著自己的手。

    “撞杵！你……你醒了？”依蘭梨花帶雨，淚痕斑駁，看到楊俊清睜開眼睛，興奮地俯身上前，清雅熟悉的體香彌漫過來，楊俊清感覺精神一振，微微點點頭，又努力擠出笑容，看著坐在身邊的成濟(jì)書記和康旭平縣長，焦急地問：“成書記，康縣長，唐方杰怎么樣？”一邊問一邊艱難了要坐起來。

    “別！別急！”成書記趕緊按住楊俊清，“唐局長正在重癥搶救室，全力搶救！你安心休息！醫(yī)生剛剛給你做過手術(shù)?！睏羁∏暹@才感覺自己的手臂不是那么痛了，只是胸口痛得厲害，腦袋上包滿紗布，只露出兩只眼睛，看了看成濟(jì)書記，又落在康縣長身上，臉色凄愴，欲哭無淚。

    “俊清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你和唐局長是情同手足的同學(xué)和朋友，我們都知道！”康旭平縣長拍拍楊俊清的手背，淚水情不自禁地流了下來，也許是他親眼目睹了車禍現(xiàn)場，自有一番感情的緣故，“縣里已經(jīng)安排人去接唐局長的夫人了，還沒有告訴她實情，你要堅強(qiáng)啊！”全屋的人都禁不住掩面啜泣，依蘭更是伏在楊俊清身邊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

    “鄉(xiāng)長！鄉(xiāng)長……你怎么啦？”楊俊清一聽到這關(guān)切又惶恐的喊叫聲，就知道是林影來了，用力掙扎著想坐起來，努力咧開嘴，想笑一笑說：“丫頭……噫？”楊俊清把下半截話強(qiáng)留在心里，急迫地說：“柳書記，您怎么來了？”旁邊成濟(jì)書記和康旭平縣長立即精神一振，齊刷刷地站起來，緊張不安地問候：“柳書記好！”

    “嗯！”柳鴻軒書記目光如炬地在他們身上掃了一眼，猜測得到他們的身份，似乎在無聲地批評他們：怎么沒有做好安全工作！也沒有和他們寒暄，徑直來到楊俊清床邊，低下頭仔細(xì)看了看，又輕輕拍拍他正打著點滴的手臂，語重心長地說：“你們都是為了四邊公路，也是為了永平縣的長遠(yuǎn)發(fā)展，因公負(fù)傷，是永平的英雄??！”又嘆一口氣，“好好養(yǎng)傷吧，我讓他們把四邊公路的事往后推遲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