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屋子里皆是些普通的陳列擺設，且這只是一層的樓房，房內(nèi)只有一間臥房，門捎帶虛掩，但整間房此刻毫無動靜。
白楊不知曉方才那一刻是如何發(fā)生的，只在眨眼間身前的一個人便沒了生氣，這根本是無稽之談。白楊示意所有侍衛(wèi)不要輕舉妄動，自己施展輕功躍進屋子里。此刻白楊在屋子正中央，環(huán)顧四周，未發(fā)現(xiàn)絲毫異常。如此，白楊腰間劍一出鞘，劍氣捎帶將那臥房的門打開，只可惜里面燈光太暗，此刻無法看清。
劃起了火折子，白楊一步步探進那臥房內(nèi)，一劍挑開了那臥房的門，火光探去也絲毫無動靜。除了面朝下趟倒在那屋子內(nèi)的侍衛(wèi)外，這屋子無任何特殊之處。白楊出了房門，道：“將這位兄弟送回縣衙驗尸。你等將這間屋子鎖住，萬萬小心里面發(fā)生的任何響動，若有異常，不可貿(mào)然進去，只需記錄后速來縣衙通報。”
如此，白楊上馬回了府衙當中。只說這縣衙當中此刻人數(shù)稀少，那對夫婦攜女被李德飛護送到了衙門中，那男子進了縣衙大門，道：“多謝大人，只是這府衙乃官家之地，我等草民怎能在此居住？”
李德飛笑道：“小哥勿出此言，你等先與我去客房安置。”如此，這一家在李德飛引路下到了后花園的客房當中，約莫一刻鐘這夫婦將其兩個女兒安置在客房，又把些物件放于客房內(nèi)，如此忙碌完后才坐下歇息。李德飛道：“還未請教小哥一家姓名?！?br/>
“回大人的話，小民姓易名鵬飛，內(nèi)子司空氏，大女兒單名一個靜，小女兒還未起名?！币座i飛道。
司空氏悄聲道：“是有乳名的?！?br/>
“乳名為房中之名，不過一個小稱，算不做名字的，且說予大人乳名豈不失禮？”易鵬飛道。
李德飛道：“易兄言重了，這乳名乃父母與孩子最親之稱，何須與禮數(shù)有關聯(lián)?！?br/>
“小民該死，大人所言極是。說來這孩子的乳名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小女只叫美懿，不過依小民族家規(guī)矩，孩子需得滿月方得取名?！币座i飛道。
李德飛道：“原來如此，易兄族家也屬靜江府？”
“這倒不是，小人祖上是北方的，到曾祖一輩幾個大家遷往了江寧。小人屢試不第，感覺仕途無望才到了這靜江府做些生意的?！币座i飛道。
“哦，那易兄家里可還有其他人？”李德飛道。
“家姐也住靜江府，是遠嫁過來的，小人母親早亡，家父，家父也于去年逝世......”易鵬飛止住了話語。
李德飛立馬開口，道：“易兄見諒，在下實在不知易兄家里近況，方才發(fā)問是無心之失?！?br/>
“大人說得哪里話，只是小人近來所遇之事太多，又逢小女出世，想起家里之事，有些情不自禁?！币座i飛道。
說話間，有內(nèi)侍前來傳話，那內(nèi)侍與李德飛一陣耳語，李德飛方知小鎮(zhèn)上又有怪事發(fā)生，白楊、靜江王已在府衙后堂議事。如此，李德飛便應了聲，先讓那內(nèi)侍出門等待，隨后心中有了個主意——方才李德飛在與易鵬飛談天時，心中正在盤算如何與易鵬飛說不要出門之事，如今這事情一來，卻還有了由頭。
李德飛道：“易兄，方才那小鎮(zhèn)中出了些事端，少時府衙中王爺將招我們官員議事。想來小鎮(zhèn)發(fā)生之事非同小可，王爺諭令，將這府衙先暫時封閉，無王爺之令不得出入。不過易兄放心，若是易兄有何需要，盡管與我說便是?！?br/>
易鵬飛立馬答話道：“大人將小民一家接到這府衙當中，讓小民一家暫有居住之處，減了小民一家許多花銷，小民已是感激不盡，小民不敢擾亂大人們辦案，大人盡管去辦案?！?br/>
李德飛應了聲，便立馬離開客房前往府衙后堂議事，少時那內(nèi)侍引著李德飛到了后堂當中，只見白楊與靜江王已在廳堂之上。李德飛立馬上前拜會，白楊回了禮，靜江王示意免禮后，李德飛將方才安置易鵬飛一家之事告知了靜江王。靜江王道：“如此甚好，這幾日他們可以在府衙內(nèi)活動，但不可出府衙大門中，直到我等將案情查清，或有足夠證據(jù)證明他們的清白，再將他們放出府衙?！?br/>
李德飛道：“謹遵王爺諭令，方才傳令的內(nèi)侍說小鎮(zhèn)上出了事端，是何事？”
白楊將方才所遇之事告知了白楊與靜江王，“目前尸體已送到牢房暫時擱置，只是這府衙現(xiàn)已沒了仵作，這驗尸恐還需傳令于峒寨中，讓段干統(tǒng)領前來方好?！?br/>
只說此時魏公公到了后堂當中，拜會了三人，便道：“王爺、統(tǒng)領勿擾，老奴將大內(nèi)的好手帶來了——”說罷，后堂中來了兩人，白楊與李德飛定睛一看，兩人正是大內(nèi)靈藥司中人，一人是宇文楓，一人則是蒯鎮(zhèn)平。兩人見到白、李二人立馬上前拜會，隨后李德飛讓兩人拜會靜江王，靜江王當即免了禮。
“你二人怎會到了靜江府了？王爺雖請旨皇上增派人手，可想來消息恐還未傳到宮中吧?！卑讞顔柕?。
“王爺與統(tǒng)領們有所不知，這些日子我等不在宮中。我告假前去川渝為家父道賀，家父承蒙圣恩，升遷至川渝府巡撫了。說來也巧，蒯藥師那幾日正在川渝府煉藥，我到靈藥司暫駐之處恰好遇到了蒯藥師。之后，我等算了算日子，想到靜江府看看靈藥司在峒寨培育的藥如何，可到了縣城外的鎮(zhèn)子，便看到了張貼的告示，便知此地出了事，有人傳聞靜江王與大內(nèi)統(tǒng)領到了峒寨的所屬縣衙查案，這才來到這與大家匯合。”宇文楓道。
“你便是定南王兄曾與本王書信中提到的侄子，看宇文藥師的模樣想來還未過弱冠，英雄出少年，果真不凡啊。”靜江王道。
“王爺錯愛?！庇钗臈鞯?。
“對了，你等說要來查探藥，那你等可知這峒寨中的一些事宜？”白楊問道。
蒯正平道：“說來這峒寨的藥一直是由夏明與晏景所轄，只是說這靈水峒寨之水神奇，能培育出五味苦籽。我等又聽聞今年開春靈水峒寨便傳訊來靈藥司，說五味苦籽已開花，讓靈藥司前去取藥。這五味苦籽開花后約莫半月便可以采摘。只是靈藥司同僚都覺得奇怪，這藥培育一來問時節(jié)，二來講人法，三來說天意，此時節(jié)五味苦籽不該早開，且峒寨中人培育之法是我靈藥司告知，想來峒寨山民難有精進之法使之提前，恐只能說是天意為之。且這次聽聞劉太醫(yī)也一同前往，故我等想過來查探一番，若碰巧遇到夏明等人，還可一起結(jié)伴回京，哪知我等到了靜江府地界，便遇上了這檔子事?！?br/>
“本王安民告示中只寫了峒寨來了朝廷叛逆，讓靜江府百姓不要靠近這縣城，讓縣城中百姓不要往峒寨山中去。想來二位不知這峒寨近況吧？”靜江王道。
宇文楓道：“屬下不知這峒寨究竟發(fā)生了何事，只是覺得恐會與天道有關?！必嵴綉暤溃骸爸皇俏业日J為天道已于一年前銷聲匿跡，怎會在這一年之間又掀風浪，且這峒寨每年都有我靈藥司中人來此，若有異樣，想來我大內(nèi)應有察覺才對，可這一年來峒寨中人安居樂業(yè)，靜江府也在王爺與六部各官員治理得井井有條，何故便又興天道？”
“這峒寨在這些時日已是天翻地覆，白統(tǒng)領、李統(tǒng)領，你等將探案說予兩位藥師吧?！膘o江王道。
如此，白楊便將來此查案經(jīng)過告知了二人，二人這才知曉了個中原委，原來那安民告示之后已生出了如此多的事端，只是他們想不到，此次已有同僚以身殉職，且大內(nèi)損失慘重，靈藥司同僚還下落不明。就連他們認為一向運籌帷幄的蒲沐與坐著的兩位機智善斷的統(tǒng)領都一時拿不出個主意，想來這一次，天道卷土重來是有了更足把握，恐這次天道的反擊非同小可。
說話間，有內(nèi)侍前來傳訊，說侍衛(wèi)軍于峒寨中有要事通報，已到公堂之上。如此靜江王便率眾出了后堂到公堂中。只說侍衛(wèi)軍通報了山寨近況，蒲沐等人已悉數(shù)查驗清河水中的各類藥材，目前正在整理，少時后蒲沐便會到縣衙中拜會眾人，將這幾日查案細節(jié)悉數(shù)說明。
靜江王聞得此訊大喜，眾人也都松了一口，這案件想來有了些頭緒。靜江王讓宇文楓、蒯正平兩人先去牢房驗尸，隨后又讓魏公公將查案經(jīng)過寫明上報宮里。只說此時已是用晚飯時，靜江王讓眾人先用過晚飯再各自行事。
月緩慢爬上空中，牢房內(nèi)雅雀無聲，宇文楓、蒯正平正忙碌著，縣衙中還有仵作留下齊備的物件，故他們此刻一切都還算順利。只說后堂此時蒲沐已到了，這幾日的忙碌讓他的樣子顯得有些頹唐——他的臉頰上殘存著些參差不齊的胡渣，耳鬢間也飄著幾絲干枯的頭發(fā)，不過這些都未阻礙將這幾日的斬獲悉數(shù)告知靜江王及眾人。
“辛苦了，蒲統(tǒng)領。這幾日想來不易，不如先下去熱湯沐浴，稍作梳理，今日早些歇息吧?！膘o江王道。
蒲沐道：“王爺抬愛，只是這下屬還有些疑問，就是......那對夫婦如何？”
李德飛將自己把易鵬飛一家?guī)нM府衙之事說予了蒲沐，也將靜江王將官員隔絕之事說出。蒲沐道：“王爺果斷，眼下若想阻截天道安插于我等身邊的叛逆，也只能如此做了。不過，大內(nèi)人馬與外府兵馬要到此，需要些時日，我等眼下人手不足，今日段干統(tǒng)領率軍進入東陵山，也未見那里關押著峒寨中人?！?br/>
“可那叛逆確實親口說了峒寨族人被關押于東陵山其族祖先墓地，且這叛逆顯然是被天道中人蠱惑，我將事態(tài)告知他們，他們自然想讓我等救出他們的族人，若說欺騙我等，卻也無緣由啊?！卑讞畹?。
蒲沐道：“想來那些叛逆不會說謊。若說他們說謊，那天道中人必定會在東陵山設下陷阱埋伏，可段干統(tǒng)領等人在東陵山并未遭到伏擊。只是為何我等又撲了空？按理說如此短的時間，我等又在峒寨駐扎，天道是如何將這訊息傳到這山寨之中的？”
李德飛道：“想來無人傳訊，東陵山峒人祖先墳墓，這不過是那叛逆知曉的最后一點消息。就算他們看到族人被天道押到了東陵山祖墳處，天道中人還不知狡兔三窟之理？”
“李統(tǒng)領言之有理，對了，方才在那小鎮(zhèn)上捉到的銀蛇甲首領現(xiàn)還在府衙監(jiān)牢處，從他身上是否可探查出些天道之事。”靜江王道。
白楊道：“王爺，那賊首傷勢過重，又不肯配合醫(yī)治，我封了他的穴道讓不能自斷筋脈和咬舌自盡，只是還未找郎中為其醫(yī)治?！?br/>
靜江王點了點頭，隨后道：“立馬傳郎中進監(jiān)牢為其醫(yī)治，只是這賊首恐難開口，此時若上刑也不合適，諸位統(tǒng)領，有何高見？”
“若那賊首一時難以康復，我等不如從那對夫婦身上尋些線索，或是從這些藥材上下手?！逼雁宓?。
“這些藥材一共三十八味，可否有些特別的藥材是出自某些江湖門派行幫的？”李德飛道。
蒲沐道：“段干統(tǒng)領還在整理，預計明日便會有結(jié)果了。”
“蒲統(tǒng)領，今日我將這一對夫婦一家接到府衙中，與其談論了一會兒，一時之間還無法斷定其與天道有干系。如白統(tǒng)領所言，生產(chǎn)如何算計準？如何延阻了我軍行軍路，這便是最大的疑點，若我等能將這疑點辨清，這事便有論斷了?！崩畹嘛w道。
此時宇文楓、蒯正平到了后堂，二人還未來得及換裝，只做了些簡單的清洗便到了后堂中，魏公公見到兩人如此有些不適，道：“兩位藥師，統(tǒng)領與王爺還在此，你等著這般裝束進來......”
靜江王示意魏公公不要言語，隨后道：“兩位有何發(fā)現(xiàn)，悉數(shù)告知本王與三位統(tǒng)領?！?br/>
蒯正平道：“此人確實是被利器所傷。且正是額頭那一劍帶出的內(nèi)力重創(chuàng)頭顱致其身亡?！?br/>
聞得此言，白楊不禁大吃一驚，他始終不相信有人能如此厲害——就算可以在如此短的時間出手，卻絕無機會能在他眼皮底下如此快的消失，故白楊到了府衙之后便懷疑此人是中毒而亡，而利器恐只是中毒之后身體的加劇裂開所致。白楊立馬發(fā)問，道：“你等可驗清楚了，確實劍所致？”
宇文楓道：“我等查了其五臟，未有遺留毒物的痕跡。且其頭顱確實有損傷，這傷足以致命?！?br/>
“世間怎還會有如此厲害的武功，開門的瞬間便能取走人命，隨之還沒了蹤影。諸位，你們相信世間有這般本事的人？”白楊疑惑道。
李德飛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偌大個江湖，說不定真有這般有本事的人。就拿我近日得的虎牙裂引來說，這功法在此之前，江湖中也未有人會啊?！?br/>
“依我之見，本事大的人有，本事巧的人也在。也許兇手的劍很快，但白統(tǒng)領，若讓你埋伏這屋子里，讓人在無防備之下開門，你出劍能否一擊斃命？”蒲沐道。
白楊道：“當然可以，只是若在這般的房間里，我想瞬時間我絕不能逃得無影無蹤?！?br/>
“這便才是真正的疑慮所在，那白統(tǒng)領，這樣的快劍在江湖上是否屬于上乘劍客的劍式？”蒲沐問道。
白楊思索了一會兒，蒲沐的話語讓他在此刻才冷靜下來——這樣的快劍，是上乘劍客的劍式，不過快，只是劍法的一部分，不能完全評判此人能否是上乘劍客，自己陷入迷惑，是因為對方抽身太快，若是對方所布的局，這一切似乎便可以解釋了。
“不好評判，但就出劍一項，已到上乘境界。”白楊道。
“故正真厲害還不在劍法，而在局。這鎮(zhèn)子上還有迷局未解，確切來說，是那間屋子里，還有迷惑雙眼的東西?！逼雁宓?。
蒲沐的話語將所有的疑團重新理順，如今該怎么部署便清楚了許多。靜江王道：“蒲統(tǒng)領果然才智過人，如此一來，線索的探尋便可再進一步。”魏公公也立馬附和道：“蒲統(tǒng)領的本事，老奴佩服，老奴想有王爺率領幾位統(tǒng)領探案，再加上大內(nèi)往這靜江府來的人手，這懸案，想來很快便告破了。”
“還請王爺安心坐鎮(zhèn)府衙，我等這就去那小鎮(zhèn)上查個明白?！逼雁宓?。
靜江王道：“那便有勞各位統(tǒng)領，本王在府上靜候佳音?！?br/>
如此，蒲沐、李德飛兩人便點了侍衛(wèi)，出了衙門，留下白楊在府衙之中守候。只說二人出了府衙，直奔那小鎮(zhèn)而去。靜江王將縣衙中大小官員悉數(shù)押送走，如今這縣城已風聲鶴唳，入了夜，街道里四下無人。一隊人馬到小鎮(zhèn)，小鎮(zhèn)上侍衛(wèi)們?nèi)栽谑睾?，街道上還亮著燈火。
侍衛(wèi)們見到蒲沐、李德飛二人到了鎮(zhèn)上，立馬上前迎接。二人下馬，與侍衛(wèi)頭領說了緣由，侍衛(wèi)頭領隨即引二人前往那間屋子。
“大人，這房門......”那頭領顯然被白日里的那一幕嚇得不清。
蒲沐道：“無須慌張，爾等先讓開。”說罷，蒲沐雙刀出鞘，帶出刀鋒上的氣力將門撞開。李德飛道：“爾等差人把守住這個出口，還有，再差幾個人去房屋外面守候，其余人，掌了火把隨我們進去，萬萬小心，不可燒了房屋?！?br/>
房屋里被燈火照亮，蒲沐讓人點了幾盞油燈，隨后將火把移出屋子內(nèi)。李德飛又細細詢問了白日里的情景，與白楊說予自己的無誤。蒲沐踱著步子，腦海中想起了那人倒下的場景，李德飛也這般走到了門口。兩人似乎同時想到了什么望向地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