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做個交易吧。”

    秦豫看著眼前氣質(zhì)陡然變化的女子，有些興味有些失笑。

    孟華裳當然能猜到他在想什么，無非是一個被人掃地出門的女子哪里來的這么大自信，可她又不是那種在意別人看法的人，自然起來毫無壓力。而且，她本就有談交易的資本。

    “狡兔死走狗烹形容的是功臣，怎么，華姑娘對自己很有信心？”秦豫挑眉，漫不經(jīng)心地放下手中的杯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望著她。

    孟華裳毫不意外他能猜到自己的言下之意，見狀只是從容地回望他的眼睛，不偏不倚地對上他的視線：“不是華裳有自信，是軒主對我有信心，否則何必要輾轉(zhuǎn)周折讓我來到這里？”

    “你倒是敏銳?！?br/>
    傲芳樓能紅紅火火少不得有些商業(yè)機密，華裳身為一方主事定然知道些什么，如今傲芳樓翻臉不認人將她掃地出門，想必時候定會對她下手，秦豫早就關(guān)注著鳳城的動向，派了幾撥人前去查探保護才讓她平安來到鳳城，本意是不想讓她知道，卻沒想到這姑娘自己能猜著。轉(zhuǎn)念一想，這乃人之常情，能猜到也不算特別。挖人墻角嘛，第一當然是保證人身安。當然，他不知道那些所謂的刺殺和對付都是封無越用來掩蓋真相的戲。

    孟華裳并沒有再用反問的語氣，否則會顯得咄咄逼人，在這樣的情勢下不利于對話的展開：“軒主，青蘿筑的運作方式我大致也了解了幾分。用清雅的茶軒和珍稀的茶葉做軸，善解人意的女子作添花，很對那些文人和官場中人的味。同時輔以一定的情報買賣......這點我只是猜測，還需要軒主考量?！?br/>
    她將視線轉(zhuǎn)向梳妝臺上的雕花水銀鏡，手指輕敲桌面，不緊不慢地道：“鏡子，風鈴，床頂?shù)氖^，軒主，華裳雖不才，卻還有幾分眼力，就是不知這些能不能入得了您的法眼。”

    秦豫一直神色淡淡地聽著，前面的話是個有行商經(jīng)驗的人大致都能出來，可若能精準的指出機關(guān)的設(shè)置，即便還有幾處遺漏也是難得的。能如此熟悉老道地點出來，有一種可能：

    “看來傲芳樓果真是不簡單?！?br/>
    和聰明人對話就有這個好處，聞弦歌而知雅意。孟華裳抿唇一笑，沒有接話。

    秦豫眼神微動，道：“你想用傲芳樓的機關(guān)設(shè)置作交換？”

    “當然不?！边@怎么會是籌碼，孟華裳只是想用它提醒秦豫她確實有東西握在手里罷了：“我在鳳城汲汲營營了多年，手里還算有些人脈，足以撐得起軒主您的要求?！?br/>
    “我的要求？呵，”秦豫輕笑一聲道：“真不愧是名滿鳳城的華裳姑娘，想必傲芳樓當年能有那般成就離不開你的作為。那位神秘的樓主也不知是何想法，竟將一塊寶石拱手讓人?！?br/>
    提起原來的東家，孟華裳神色淡下來，語氣平靜而坦然：“一時人當?shù)懒T了?！?br/>
    秦豫也不多問，提起酒壺給兩人的酒杯都斟滿。孟華裳舉杯，玉質(zhì)相碰的清脆聲響代表了二人都已經(jīng)稱心如意，那么接下來的對話就是后面的安排。

    秦豫起身站到窗邊，外面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繡著銀線的暗紅色衣料反射出繁復(fù)的紋路，如他的人一般有些妖邪。挺直的鼻梁在臉上打下優(yōu)美的陰影，他彎了彎唇，對孟華裳招手。

    順從地來到窗邊，孟華裳頂著有些刺目的陽光向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遠處群山堆疊蒼勁渾厚，與天相接處顯得郁郁青青。她不解其意，秦豫笑道：“那是瑯溪莊氏的山門?！?br/>
    瑯溪莊氏？突然被提起此行的次要目標，孟華裳微微一愣，很快的掩飾過去，她運足了眼力朝那處看去。果然能看見蒼青色的山間有些建筑的輪廓，看上去很是巍峨。

    “一個江湖世家，竟能占得如此山清水秀的廣闊之地?！泵先A裳真心地感嘆道。

    “元帝時天下以武當?shù)溃钟袀髦械纳瞎派癖?，武林勢力幾乎占了半壁江山?！?br/>
    聞言孟華裳側(cè)目看他，道：“軒主對江湖勢力感興趣？”

    “你不是我的屬下，不必再稱軒主，叫秦豫便是。”秦豫道：“武林異彩紛呈引人入勝。人生在世，有幾人不想快意恩仇?！?br/>
    此言倒有幾分落寞之意，孟華裳沒有接話，猜測著：“這與青蘿筑近日的安排有關(guān)？”

    秦豫“嗯”了一聲，眼睛微瞇道：“明日要來的那位羅公子，是瑯溪莊氏的新姑爺，當朝的新科探花?！?br/>
    探花郎？一個半隱退的江湖世家，姑爺是朝廷的探花？孟華裳挑起秀眉，心念飛轉(zhuǎn)。

    華朝自元帝起廢舉薦立科舉，分春試和秋試兩場，因為華朝習慣于開年后一段時間變動人事，春試選出的人才就顯得比秋試的分量重些，此時正當夏日，那位羅公子該是春試的探花。只要人品尚可不輕易站隊，在當下人才稀少的華朝是前程似錦也不為過，當今丞相就是六年前春試的探花，因為為人清正從不結(jié)黨營私比當年的狀元略勝一籌，受到了皇帝青睞。

    “這位羅公子可是新婚不久？”按她對當朝皇帝的了解，處于朝政中心的官員絕對不會輕易地被放出京城。

    果然秦豫：“前幾日他們在京城拜了堂，但莊氏的家主堅持要在母族再行一次禮，也是陛下開恩，他們才能在這里留幾日。他本來也是瑯溪人士，因為考科舉才舉家搬到了京城?！?br/>
    羅公子想必是早就認識莊家大姐了。孟華裳剛開始雖然不太了解江湖勢力，但經(jīng)過了在山谷竹屋的惡補之后也能知道得七七八八。

    瑯溪莊氏是百年世家，甚至有傳記載當年元帝開國的背后還有四大世家的支持。后來因為經(jīng)歷了幾次正邪大戰(zhàn)，又因為被下幾任皇帝忌憚而數(shù)次處于風浪尖，主動收縮勢力漸漸隱退，數(shù)代子孫過去后總有不甘心的人想要重新發(fā)展，便從隱世狀態(tài)發(fā)展為半隱退。

    到了這一代，莊氏家主夫婦夫妻和睦舉案齊眉，可偏偏于子嗣一事上有些艱難，家主又不愿納妾，于是至今只有一個女兒，名喚莊慕落，年方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