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世虎心中絕望,欲戰(zhàn)死于軍陣之上,但是麾下的士卒紛紛開口相勸,不欲白白送死,苦苦哀求顧世虎收回成命。
顧世虎見這些麾下的兵將不愿與他同生共死,他恩養(yǎng)這些家丁多年,也不想因為自己的緣故讓他們?nèi)克烙陉嚿稀?br/>
顧世虎心中突然起了一種孤獨的悲涼,拔出手中的寶劍,想要拔劍自刎,以全自己忠臣之名。
就在顧世虎將要動手自己,只見七八個家丁一擁而上,把總石勇架住顧世虎。開口勸道:“老爺,今日雖然兵敗,但是俗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只要保住性命,以老爺?shù)挠⑿?,一定能擊敗賊軍,報仇雪恨。”
眾人將顧世虎武器奪下,怕他尋機自盡,然后騎上快馬,迅速退出了戰(zhàn)場,沿著去縣城的官道逃去。
劉宣退到李昭云后備哨中,努力將潰散的亂兵收攏起來,也無力阻止顧世虎逃離戰(zhàn)場。
況且他現(xiàn)在的情況也非常糟糕,李昭云,陳鐵牛兩個哨,是劉宣麾下戰(zhàn)斗力最差的哨。
陳鐵牛麾下張五斗隊全是弓箭手,還算比較精銳,卻伴隨著張虎成三哨攻擊官軍大陣。剩下的的士兵,已經(jīng)視同于老弱,使用的兵器也最差勁,幾乎都是簡陋的大刀長矛,只有哨長,副哨長一級軍官才有一副鎧甲,他們盡管人數(shù)眾多,但是實際的戰(zhàn)斗力非常差勁,遠遠比不上劉宣的親兵哨。
顧世虎麾下的騎兵,在開始沖陣之后,已經(jīng)死傷二十多人,還有二三十人被騎兵隊牽制。
而李陳兩個步兵哨雖然兵甲不精,裝備不整,但是畢竟人數(shù)眾多,兩相爭斗起來,勝敗生死也實難預料。
面對這種情況,顧世虎麾下的士卒已經(jīng)喪膽。礙于顧世虎多年的恩養(yǎng),以及長年的情誼,才沒有潰散做了逃兵,反而保護著顧世虎逃離了戰(zhàn)場。
實際上顧世虎麾下還有四五十騎兵,如果顧世虎不顧一切猛攻,在付出一些傷亡后,恐怕還是能擊破兩哨。
到時候只怕就成了兩敗俱傷之局。
眼見顧世虎逃跑,將旗倒下。劉宣高聲叫道:“敵將顧世虎已死,爾等還不快快投降,如果還敢頑抗,到時候一個不留,定斬不饒?!?br/>
官軍見顧世虎已經(jīng)不見蹤影,隨身的將旗也已經(jīng)倒下。況且本來就快要崩潰,頓時紛紛跪地,磕頭求饒。就連與騎兵隊糾纏的三十個騎軍,也一起下馬投降。
一些奸猾的士卒,慌亂的丟下兵器,趁著夜幕降臨,戰(zhàn)場慌亂,向荒野中逃散。只是在陜北這種殘酷的冬天,孤身一人很難在荒野中活命,恐怕馬上就會被凍餓的流民抓住,淪為兩腳羊食用。
劉宣見天色已晚,已經(jīng)快也看不見光亮,于是令麾下的士卒打起火把,看守降卒,打掃戰(zhàn)場。
李昭云,陳鐵牛兩個哨,士兵幾乎全部身穿單衣,紛紛找到死傷的士卒,將他們身上的棉衣剝下,套在身上。
官軍出城前大肆搶掠了一番,身上或多或少有些銀兩,士卒紛紛搜羅搶奪銀兩,還發(fā)生了幾起斗毆事件。
劉宣見情況不對,收攏親兵哨,制止了斗毆的士卒,開口大叫道:“我劉宣的為人,大家一向清楚,立功必賞,受過必罰,這次大家擊敗官軍,算是立了大功,戰(zhàn)死官軍的浮財,我劉宣一分不取,全部賞賜給立功的士卒。”
“繳獲的浮財,全部要歸公,充當賞銀,誰敢私吞,必受重罰。一會兒回營之后,每一位士卒都要搜身,如果發(fā)現(xiàn)私藏銀子,到時候從嚴處置,絕不容情?!?br/>
“凡是放下兵器投降的士卒,都是我們的兄弟朋友,誰敢搶劫他們的私人財物,以搶掠戰(zhàn)友處置?!?br/>
劉宣雖然打了勝仗,但是卻忙的要死,他不僅需要打掃戰(zhàn)場,收攏兵甲,清點傷亡。還需要看守降卒,盡可能打消他們的疑慮,讓他們安心歸降,不能生亂。更要問候傷員,穩(wěn)定軍心,安排立功受賞之人。
就在劉宣忙的腳不沾地之時,一伙兒潰兵從戰(zhàn)場逃出,因為天色昏暗,劉宣也沒有盡力追趕,這伙兒潰兵趁機逃脫,居然向董家堡方向而來。
董家堡之內(nèi),因為軍士盡出,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一點兵力,有限的一些青壯,也都是從戰(zhàn)兵營挑剩下的膽弱之人,根本無力承受一點兒打擊。
賊人接近董家堡,盡管城門緊閉,城墻的缺口也早已經(jīng)補齊,但是因為城墻不算很高,賊人還是很快搭人梯爬入城內(nèi)。
潰兵入城,董家堡內(nèi)頓時人心惶惶。吶喊聲,呼救聲一陣陣傳來,其中還夾雜著一些哀嚎聲,尖叫聲。
更為嚴峻的是,董家堡的老弱,以為前面打了敗仗,紛紛向糧倉蜂擁而來,想要打開糧倉,奪糧逃命。
如果沒人制止這股亂局,等劉宣趕到之后,只怕馬上面臨著一種糧食耗盡,人員逃散,后勤盡失的局面。
況且戰(zhàn)兵營中許多士兵的親人都在后勤營中,如果后勤營有所閃失,只怕戰(zhàn)兵營也會人心浮動,不堪再戰(zhàn)了。
就在這個危機關(guān)頭,只見李金娘拉著他的二嫂烏蘭圖雅,在幾位大腳女仆的簇擁下,出了董府,來到糧倉前面。這時候亂民已經(jīng)開始破壞糧倉大門,想要奪糧而逃。
李金娘拔出掛在腰間的腰刀,猛不防朝著一個青壯捅去,這柄腰刀非常鋒利,一擊建功,鮮血順著刀刃流出,慢慢的沾到李金娘素雅的裙角之上。
李金娘直接將這位砸門的青壯捅死,看了看慌亂的亂民,高聲呵斥道:“我曾經(jīng)聽聞,進城的賊人不超過五十之數(shù),賊人如此稀少,一定不是朝廷大軍,反而有可能是朝廷的潰兵,我們的親人定是在前面打了勝仗?!?br/>
“大家有不少親人在戰(zhàn)兵營當兵,如果等他們回來,看見這里一幅人煙絕跡,糧食盡失的景象,又是一種什么感覺。這些糧食,幾乎是大伙兒活命的本錢。如果沒了糧食,士卒只能吃人,這種慘痛的景象,又有誰愿意看到?!?br/>
“況且大家都是老弱,在這種世道,如果沒有強大的武力保護,手里有糧食又能怎樣。董家老爺財多勢大,在這種亂世尚且不能自保,大家即便拿著糧食逃離這里,也一定會成為他人的獵物,到時候恐怕還保不住性命。”
“我的夫君劉宣對大家怎樣,大家心中也都有一桿秤。不論是老病之人,還是婦孺童子,有他一口吃的,也有大伙兒一口吃的,盡管大家都吃不飽餓肚子,但在在這種年月,能吃一頓糧食也算老天爺開恩?!?br/>
“他作為幾千人的頭領(lǐng),每日的伙食與大家一樣,從來不開小灶,將所有的美味大部分給了傷員病號。他從不欺凌婦孺,更不會恃強凌弱,這樣的頭領(lǐng),即便有史以來,也算鳳毛麟角了吧。大家這樣干,能不能對得起他的保護關(guān)照。”
“今日賊人進城,我一個年輕婦孺,還是頭領(lǐng)的老婆,按說地位遠強于大伙兒,尚且不害怕。大家大部分都是男人,有的人還算年輕氣壯,到底怕什么?!?br/>
“我李金娘雖然身為婦孺,但是卻愿意效仿男兒,親自前去斬殺賊人。賊人人少,只有三五十人,董家堡內(nèi),人口不下于兩千,哪怕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將賊人淹死,大家誰如果不怕,就隨我并肩殺賊?!?br/>
李金娘一番話,頓時令砸門的亂民羞愧不已,眼見李金娘一個女人,還要拿起腰刀與賊人拼命。一些男人臉上掛不住,紛紛抄起家伙,跟在李金娘后面。
不少亂民議論紛紛,礙于李金娘的威嚇,都不敢砸門,反而跟在李金娘后面以壯威勢,這一路上,李金娘的隊伍越來越大,不少老弱婦孺懼怕亂賊,也許存了人多膽壯的心里,紛紛走出了家門,與李金娘的隊伍匯合。
等李金娘遇見亂賊之時,身邊已經(jīng)跟著五六百人。賊人見到李金娘人多勢眾,心中頓時大驚失色,想要呼喊援軍,烏蘭圖雅快速張弓搭箭,將亂賊射到,金娘快步上前幾步,腰刀一斬,將亂賊徹底斬殺。
眼見兩個女人就能殺死亂賊,后面跟隨的眾人也膽壯一些,眾人蜂擁向前,將死去的賊人斬為肉泥。
落單亂賊的慘叫,很快驚醒了燒殺搶掠的亂賊,亂賊紛紛走出家門,只見敵人已經(jīng)聚集五六百人,馬上心慌意亂,紛紛奪路而逃。
就在這時,劉宣已經(jīng)聽見董家堡的喊殺之聲。
董家堡是劉宣現(xiàn)在唯一的后勤基地,糧食,銀錢,工匠全部都在哪里,更不要說還有新婚的妻子。
劉宣臉上終于有了慌亂之色,急忙命令騎兵隊上馬,打起火把,向董家堡方向增援。
沒有參加大戰(zhàn),損失很小的李昭云,陳鐵牛二哨,也馬上集合整隊,朝著董家堡方向跑步增援。
就在劉宣越來越急躁之際,董家堡方向的喊殺聲卻停了下來。不到半個時辰,騎兵隊馬武已經(jīng)趕了回來,將情況事無巨細的匯報給了劉宣。
原來在騎兵隊趕回董家堡之際,亂賊正要從董家堡逃離,面對兵強馬壯的騎兵隊,這股亂賊紛紛丟下武器,跪地投降,馬武將這股亂賊全部綁上,押在董鄉(xiāng)紳建造的地牢之中。
馬武此人頗有眼色,見走的時候劉宣面露焦急之色,于是帶上兩三個手下前來報了個平安,好讓劉宣徹底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