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又是踏青春游的好日子,待字閨中的小姐們都不約而同的擇在今日出來賞這湖景春景,舉著彩傘,舉著絲巾半遮面,偷偷地望著細柳書院的那些個書生才子們,一陣低低密語而后又是一陣鶯鶯燕燕,哄笑著打鬧著,一個身穿粉衣羞紅著臉從人群中跑開了。
一不小心撞到一男子懷中,少女懷春,正想著是哪家的公子學富五車,才高八斗,英俊瀟灑,正在瘦西湖畔賞著湖景,正巧被自己撞見,兩人一見鐘情,從此緣定三生。
只聞一道渾厚的男聲:“這位小姐,你沒事吧?!豹q如一道閃電劈進了少女心里,少女臉上漸漸升起了一抹紅暈,在男子懷中手不知往何處放。男子身上散發(fā)的男性的特有的陽剛之氣,直沖地少女頭腦一暈站不住腳,又緩了緩,男子身上一把托住了少女。
少女此時已經(jīng)渾然不知今夕何年了,鼓起勇氣發(fā)著顫悄悄地抬起頭瞟了一眼男子的相貌,這一看,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腦中一片空白,趕忙抽出了雙手,往后退了兩步,抬眼仔細看了看面前這位男子,一身破舊的洗得發(fā)白的道袍,黑色的長風隨意地四散在身后,肩上扛著一根插滿了冰糖葫蘆的竹竿,一雙眼睛正好奇地向她打量著。
少女心中形象大毀,心中暗罵這是哪里來的古怪道士,一身奇怪打扮,在這兒瘦西湖畔裝什么風流才子!“小姐你……”沒事吧這三個字還在肚子里憋著沒說呢,少女低聲罵道:“下作……扮什么書生!”說話間就轉(zhuǎn)身跑開了。
蔡知常一陣憋屈,這算什么事,自己撞到別人還罵別人下作,又抬眼看了看自己那身穿了許久的道袍,不禁奇怪,自己這一身道袍哪里有個書生樣,真是奇怪的女子?;瘟嘶文X袋,繼續(xù)叫賣道:“冰糖葫蘆!一文一串,還送卦象一副!瞧一瞧看一看咧!”嘖著牙花,在瘦西湖畔晃了晃,叫了幾聲眼見著沒人搭理,也就不叫賣了,懶洋洋地往瘦西湖畔的欄桿上一靠,將竹竿放下,瞇起雙眼曬起了太陽。()
如今漱月樓之事已經(jīng)過了五日,漱月樓的江文濤也回來了,前幾日看其出門臉色陰沉,估計在哪處吃了癟碰了壁。自己也在這廣陵城中也呆了不少日子了,又去漱月樓探查了幾次,怎么都尋不見朱微明要尋的東西。前天是十七,正是述職的日子,上面沒人來,仍無絲毫音訊,下一步……倒是怎么走。蔡知常又從懷中掏出了那個破羅盤,瞎折騰了一下,算了半天,自己又瞎指了一個方向,于是又扛起竹竿,正準備往那兒方向走呢,抬眼一看,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沈步江!
蔡知常心中納悶,廣陵事了,鐵律衙也未見有人駐回廣陵,這沈步江早些時候應(yīng)該就去了京畿,自己望著他出了城門,怎么此時又折回廣陵了呢,這事兒有意思!快步走上前去,繞開了擁擠的人群,一把拉住了沈步江。
沈步江心中一禁,心想來著何人,猛地一回頭,便看到了蔡知常笑著地臉,沈步江一見這蔡知常賊笑的樣子,就氣不打一出來,心中暗罵晦氣,怎么走哪兒都會碰到這賊道士,猛地一甩袖子,掙開了蔡知常的手,剛掙脫開,蔡知常一手又抓了上去,沈步江只覺自己青筋直跳,暗暗壓了壓火,沒好氣地說道:“道長有何見教,如今拉著再下的手不放,又是何意?!?br/>
蔡知常哈哈一笑,拉著沈步江的手說道:“沈行走哪里的話啊,咱們算是共事,又有過命的交情,敢問沈行走折回廣陵是所為何事呀?”
沈步江聞言氣不打一出來,這賊道人好不知恥,那日還差點讓公子送了命,自己當時恨不得一劍捅死這個賤人,如今還跟他媽的把臉湊過來跟自己要好!要不是這個賊道人有那塊東西,自己早翻臉不認人了,“與道長何干!”話音剛落,沈步江剎那間掙開了蔡知常的手,也顧不得旁邊的百姓,一個箭步,縱身飛上了旁邊一家商鋪的屋頂,霎時間就跑得不見蹤影,只剩蔡知常呆立當場。
又玩這一套!欺負道爺我不會輕功是吧!蔡知常也不顧眾人圍觀,當街就沖著沈步江輕功飛走的屋頂開始罵了起來,罵了半宿,覺著口干舌燥,也不顧旁人怪異眼光,扛起自己的竹竿邊走開了。
柯小可這幾日脾氣稍稍好了一點,身子倒是慢慢好轉(zhuǎn)了,若是要養(yǎng)成原來那般魁梧卻是有些年,如今五禽戲的內(nèi)力怎么聚都聚不起來,心想著是那日受的內(nèi)傷還沒好透。正值早晨,墨華還睡著,自己一個人在藥鋪前堂尋思著配一副大補藥,將內(nèi)力四散的內(nèi)力重新聚會來再凝練一番。
此間正是低頭抽著藥屜,藥鋪響起一陣腳步聲,柯小可頭也不回地放聲罵道:“是哪個不開眼的!沒見著門口掛著東主有事么!”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興風道人如今來探望哥哥啦!”柯小可一聽這聲音,怎么聽怎么覺得厭惡,卻是想不起是何人,又喝了一聲:“老爺說了不做生意!若是前來討嫌的,老爺今日正好松松筋骨!”那聲音忽然湊近,附到柯小可耳邊悄悄說了幾句。柯小可聞言一驚,又是轉(zhuǎn)臉又是滿面笑意,“客官您這是辦……”
這不轉(zhuǎn)臉不要緊,一轉(zhuǎn)臉,柯小可先是一愣,滿面笑意漸漸凝住了,心中暗罵,媽……媽的……怎么又是這個瘟神。只見蔡知常腆著臉笑容滿面地看著柯小可。
柯小可冷哼一聲,“小店供不起大神,您這生意小店做不起,還是尋別家吧!”蔡知常仍是笑著討好著柯小可:“哥哥瞧你這話說的,咱倆誰跟誰??!”柯小可聞言直泛惡心,連連擺手,“話先說明白,老爺是老爺,你是你,老爺與你毫無瓜葛!”看著蔡知常仍在這般笑著,一陣雞皮疙瘩起了一身,不禁放聲喊道:“墨華!墨華!快死起來送客!”蔡知常撇了撇嘴,這老小子,鬧騰什么,又是湊上去附耳準備說些什么。
柯小可左晃右晃,硬是不讓蔡知常湊到自己耳邊,蔡知常一咬牙狠命抱住柯小可,迅速在柯小可耳邊說了幾句??滦】陕勓阅康煽诖?,嘴唇開始打顫,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蔡知常,蔡知常微笑著緩緩點了點頭,語畢又從懷中掏出一物,往柯小可手中一塞,柯小可緩緩地低下頭看了看手中之物,又是一驚,狠狠吸了一口冷氣,右手托著此物,左手緊緊捂住了自己的嘴,慢慢開始搖起頭,眼中淚水慢慢流了出來,蔡知常笑著緩緩點了頭,用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說道:“它是你的了?!?br/>
柯小可撲進蔡知常的懷中放聲大哭,“蔡大官人,你這是要老爺我的命啊……你說個事,啥都給你辦了!”
墨華睡眼朦朧地走出藥鋪的房門,眼見著這兩人這態(tài)勢,一下給嚇醒了,看著驚地說不出話啦。柯小可慢慢起身,將手中之物小心翼翼地貼身收好,用袖子擦了擦眼淚,看著呆立在一旁的墨華,用哭腔說道:“還……還……還他媽呆著干嘛……快去收拾行李……咱們就跟定蔡大官人了!”墨華一下子愣了神,硬是沒反應(yīng)過來,“那,掌柜的,那、那鋪子怎么辦?”柯小可眼中閃過一絲不屑:“鋪子……要了干嘛!老爺我發(fā)達了!”
沈步江此時尋著了先前在廣陵城中落腳的客棧,將行李往床上一扔,用茶壺倒了杯水喝了口,喝著喝著有些不是滋味,心中一直有個疙瘩沒解開,話說這朱伯,到底為了尋什么或是尋著了什么?如今看來,搜尋鄭參屋內(nèi)字畫的也應(yīng)是朱伯。漱月樓到底是個什么地方?廣陵府如今除了自己這個行走卻是不留一人?這次回了衙里,特意查了查江文濤的背景,卻是寥寥數(shù)語,如此一個江南有名的白扇書生,竟是毫無背景,哪里都說不過去,又尋了尋此案的一干人等,付建文,王文昭等,卻是一概查無此人,衙里雖然說不上天下之事了如指掌,但是查探這些人的身世背景應(yīng)該不算難事,如今卻是一個字都沒查出來,毫無道理。
沈步江一邊想著一邊用指節(jié)輕叩著桌面,想著想著忽然想到,不知漱月樓那日被自己迷暈的兩個姑娘現(xiàn)況如何,上次走得匆忙,未曾好好體驗這喝花酒的感覺,雖說自己是練的童子功,尋一番風月,難得開心開心應(yīng)該不算是什么大礙,想到此處摸了摸自己腰際鼓鼓的錢袋,嘿嘿地笑了起來,這個案子的賞銀加上自己的俸祿,可不算一個熱小數(shù)目,就再入一次漱月樓,溫柔鄉(xiāng)確是滋味不錯,那可人的姑娘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