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 家國天下(3088字)

    姨太后不禁多看了我?guī)籽?，又低頭瞄我腹部，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我順著她的目光望下去，急忙一手捂住腹部，“您別想歪啦。”

    “呵呵。”姨太后娘娘笑著說，“這宮里也是該熱鬧熱鬧了，公主你要爭氣呀，多多努力，替皇上開枝散葉，姨娘我已經(jīng)等不及要抱小孫子了。”

    我臉一紅，嗔怪地望了姨太后一眼，“太后您也太不正經(jīng)了?！?br/>
    “呃是嘛？”姨太后緩下笑容，轉(zhuǎn)眼看著那墓碑，又嘆了口氣，“姨娘是心疼皇上。都這么多年了，皇上還是放不下。其實我自己又何嘗不是呢?；叵氚四昵埃儆龌噬现畷r，那時自己就在賭場里盡歡呢。賭可真不是個好東西，雖然給那個不肖兒子念叨無數(shù)次了，可始終成了癮放不下，公主可千萬不可學(xué)我呀?！?br/>
    “嗯，我也只是貪玩兒?！蔽亦街禳c點頭，“太后原來還有個兒子?！?br/>
    姨太后點點頭，哼了一聲，“那個木頭，我瞧著他就來氣兒，都說了今日回臨都賭坊重溫當(dāng)年與他父親相遇時的情形，居然不信我，還偷偷給皇上告密去，害得咱們給人抓回來罰跪祖宗祠堂，都是那忤逆子的錯。”

    我撲哧一笑，“他也是關(guān)心太后，太后該是有前科吧?！?br/>
    姨太后娘娘淡淡地說道，“先夫辭世后，我一時受不了這個沉痛的打擊，放任自己在賭坊沉浮多年，直到遇見皇上，給他用強硬手段抓回去，逼著改了這個陋習(xí)。這個死孩子，我想起他我就頭痛。”

    我止不住咯咯一笑，盤起雙膝目注著一層層安置的牌位，“這里有多少人呢？”

    “皇室宗親共有一百一十五人。”

    “太后娘娘，我始終不敢問皇上，我知道他經(jīng)歷過一場大痛，也因此日日噩夢連連，染上個怪病?！蔽宜餍员痣p膝望著眼前大大小小的牌位，“我不敢問他關(guān)于家里的事，生怕惹他再度傷心?！?br/>
    “你看先皇身邊那兩個牌位，那一對是與皇上血脈相連的親兄弟。九歲的那個名叫無憂，三歲的那個叫做無焰。(讀看看小說網(wǎng))無焰小時候多病，我還記得我姐姐，就是先后娘娘?！币烫竽锬飮@了口氣，“姐姐一直怕這個孩子長不大，平時哪兒都不肯去，一直留在宮里照看無焰?！?br/>
    “無焰那時候生得真是可愛，嬌弱得像個玉瓷娃娃，別提多惹人憐了。那時候的離國，還是個很小很小的國家，與今時今日的繁榮昌盛不可相提并論。我們周圍強敵環(huán)伺、陳國、鄭國、琉璃國，個個都視我們?yōu)榭谥腥?、眼中刺，欲圖瓜分。只不過先皇英明仁愛，舉國上下一心，雖有來犯，卻可全力抗衡，并且周圍有渭水與堅固的城墻阻隔，所以多年來，其他國家也只能望而興嘆。直到那一年……北方的一個大國密謀聯(lián)合陳國、鄭國、琉璃國與周邊無數(shù)小國共同來犯。”

    “北方一個大國？”

    “龍氏皇朝，公主也該略有耳聞吧?！?br/>
    “龍氏皇朝？”我怔了一怔，“他們?yōu)槭裁匆ゴ螂x國，隔了這么遠(yuǎn)為何還要聯(lián)合南朝其他國家來攻打離國，而不是別的國家，單單是離國呢？”

    “哼，因為一個傳言。”

    “傳言？”

    “傳言，我離國將會出現(xiàn)一代霸主，與群雄逐鹿天下！而不出若干年，天下必然盡在我離國掌握之中！江山代有人才輩出，而我離國，坐擁大好河山，必然指日可待！所以破城那日，那些人瘋了似的砍殺我族皇裔，為的只是要破滅這個傳言！”

    “傳言是說離國會主宰天下大一統(tǒng)？”

    “嗯?！币烫竽锬稂c了點頭，轉(zhuǎn)而慘然一笑，“破城那日，我們慘遭屠殺，全城百姓死傷無數(shù)，那些可憐的百姓與我們共同抗衡敵國，曾經(jīng)一起度過十幾個不眠不休的日日夜夜，卻在城破那日給人斬殺殆盡?！?br/>
    “所以近些年來，皇上用這么殘忍的手段去征伐別國，同樣讓陳國一夕破滅，叫他們死了個干凈徹底。你不要怪那個孩子，也不要怨他怕他，永遠(yuǎn)都不要，我了解他，他不會傷害他至親的人。他這個強硬的手段，也只是想保護他身邊僅有的親人。他那日親眼目睹他至親至愛之人給人綁上刑場，團團用火圈住，望著他們在里面掙扎與哀嚎，那些都是曾經(jīng)發(fā)誓要與他榮辱與共的兄弟摯友。他要沖出去，給他皇叔一記斬昏，這才保住他一條性命！”

    “他活了下來，這么多年來，一直活在自己的噩夢里，他太可憐了，不停地使自己忙碌、逼著自己去牢記這個血海深仇。他一天天成長、一天天壯大，使出各種殘酷的手段去吞并周圍曾經(jīng)侵犯過我們的國家。直到今時今日、南朝大定，我離國坐擁半壁江山，這個天下，除了北龍朝與東商國，再無可與我朝相抗衡之國?？晌乙埠?，皇叔也好，那些僅存下來跟隨皇上誓死效忠的臣子們也好，都不希望看見皇上再這個樣子痛苦下去?！?br/>
    姨太后娘娘聲音一哽，驀然垂下頭，吸了一口氣，淡淡地道，“家國天下，這個沉沉的重?fù)?dān)整個兒壓在他身上，實在是叫他太累太累了。但如此看來，那個傳言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實現(xiàn)的可能。只不過……倘若可以的話，本宮到是希望，皇上能夠開心隨意而活，而非日日為國事操勞。每次看到他，本宮都有一種莫名的心痛感覺！皇上還年輕，未來的路還長著呢，要是日日活在過去的痛苦之中，誰都見了不忍。不過……這次本宮回來看到他，似乎比以前有精神多了。潮英也同我說了你們之間的事兒，公主，本宮要謝謝你?！?br/>
    “太后你千萬別這么說，其實，我沒有為他做過什么，反而皇上為我付出的更多更多?！?br/>
    “好孩子?！币烫竽锬锷焓诌^來攬住我肩頭，輕輕地說道，“我就叫你嵐兒吧，這是你的本名對不?！?br/>
    “可是皇上說這個名字只準(zhǔn)他念。”

    姨太后娘娘眼睛一瞪，“去，別理他，姨娘喊喊難道會少塊肉，難不成還跟他姨娘吃醋，真是個討氣的孩子?！?br/>
    “嵐兒的事，本宮都聽潮英說了，以后你就安心呆在皇上身邊，其他的事情自然有姨娘與皇叔給你擔(dān)待。”

    “皇叔不來害我已經(jīng)阿彌陀佛了。”我咕噥。

    姨太后娘娘撲哧一笑，“那黑面神臉色難看而已，心還是好的，他對嵐兒做了什么，說給姨娘聽聽?！?br/>
    “皇叔聯(lián)合東方丞相逼著嵐兒去學(xué)那些個琴棋書畫。”我鼓鼓嘴，驀地握起拳頭，“不過嵐兒已經(jīng)想通了，不管將來如何，都要留在皇上身邊與他共同進(jìn)退。琴棋書畫嘛，難不倒我的！三個月就三個月，我一定會學(xué)有所成，讓那兩個老頭另眼相待！”

    “哈哈?！币烫竽锬镙p笑。

    “皇上駕到！廣德王駕到！”祠堂厚重的大門給人用力推開了，一道太監(jiān)的叫聲落入我們耳中。

    “呃?！币烫竽锬锛泵λ擅撐业男∈?，我倆趕忙豎起身子爬跪好，裝模作樣地閉上眼睛。

    “咳，不必裝了，外頭老遠(yuǎn)就聽到你倆說笑聲，怎么著跪祖宗祠堂有那么好笑么？”皇叔不怒而威的聲音自我們背后冒了出來。

    “見過皇上?！?br/>
    無戲擰著兩道俊眉盯著我們瞧，“太后與公主可有知錯？”

    “知錯知錯。”姨太后娘娘一個勁地點頭，仔細(xì)瞧著皇上那張黑沉的俊臉，訕笑數(shù)聲，“下次我倆再也不會踏足那種三教九流的場所，皇上與廣德王放心吧?！?br/>
    無戲淡淡地瞥著我與姨太后娘娘，嘆了口氣道，“并非朕要管著太后，只不過，上之所尙，民必尙之。試想，若連太后與公主都踏足民間賭坊，那百姓又該如何？民風(fēng)若是不正，國家豈會安定繁榮？”

    我垂著小腦袋，咕噥咕噥道，“皇上，我與太后娘娘都知錯了，以后再不會去那地方。”

    我驀地抬起頭，睜大一雙圓亮亮的眼睛盯著無戲，可愛地笑笑，“而且我已經(jīng)給列祖列宗上過香、認(rèn)了錯，說以后再不會犯了。祖宗們已經(jīng)原諒我啦，不信你問太后娘娘?！?br/>
    “是啊是啊，黑面神你去看，這九葉紫金香爐內(nèi)的三炷香就是公主上的?！币烫竽锬锩忘c著頭。

    皇叔上前一望，黑著的臉稍微有了一絲笑意，轉(zhuǎn)而沖無戲拱手道，“恭喜皇上，皇上果然是眼光獨到，老臣心服口服?！?br/>
    無戲溫柔地望望眼前的墓碑，轉(zhuǎn)而彎腰，伸手把我扶起，目光投向姨太后娘娘，淡淡地頷首，“太后請起吧?！?br/>
    姨太后娘娘起身，偷偷橫了舒王爺一眼，后者干咳一聲，摸摸鼻子。

    “嵐兒你這次太調(diào)皮了，私自出宮不說，還跑去民間賭坊胡鬧?！睙o戲握住我的手低頭皺眉。

    “皇上?！眲⒃屏⒃陟籼瞄T口說道，“微臣已經(jīng)查出今日西華門當(dāng)值的兩個侍衛(wèi)，請問皇上要如何處置？”

    “撤職嚴(yán)懲，貶他們出宮?！?br/>
    “是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