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戀垂著頭,睫毛輕顫,鼻尖柔軟。
才停頓了幾秒,她卻又猛地抬頭,熱烈地笑道:“不不不,這話說得不對。我得不到你,可我還是要想的?!?br/>
她的眼睛里含著得意洋洋的光,就像在對路遠城表明真心。
路遠城心軟下來,喝了一口茶,沒有再說話。
杜曉琳那邊的相親還在繼續(xù)。
海歸男子尹千陽對杜曉琳好像挺有興趣,雖然他話不怎么多,但會時不時瞇著笑眼朝曉琳看。
杜曉琳佯裝抱怨:“今天來的時候好堵車啊,納稅人每年交那么多錢,不知道為什么還沒有用到完善交通上?!?br/>
“是有一些堵車?!币ш柛胶汀?br/>
“我每個月都得交不少稅呢,尹先生,你才回國,開始交稅了么。”杜曉琳一副愛國青年的樣子,迂回打聽。
尹千陽答:“暫時沒有。”
杜曉琳又說:“唉,這些稅啊,停車費啊,都不知道用做了什么。尹先生,你們小區(qū)停車費高不高?”
尹千陽是一個非常耿直實在的人,在國外一直致力于醫(yī)藥研究,少有和女孩相處的經(jīng)驗。他的母親擔心他無欲無求,這才趕緊張羅著相親。
他不知道杜曉琳為何要問這些奇怪的問題,但仍然禮貌地回答:“sorry,我不清楚這件事?!?br/>
杜曉琳心里有了譜,又故意聊了幾句尹千陽的專業(yè),話題一轉(zhuǎn),閑散慵懶地說:“像你們這種學霸讀書狂,一般都有什么愛好?尹先生,你平時喜歡上網(wǎng)么?”
尹千陽點頭:“偶爾吧?!?br/>
杜曉琳端著一杯水,盡量顯得非常隨意地問:“那你家的無線網(wǎng)信號好不好呀?”
“非常好。”
杜曉琳的問題問完了。她對眼前這個爸爸的老同事的侄子,有了初步的印象。
但又因她本來就沒抱著成功的希望來見面,也就一直顯得毫不拘謹。和一個陌生人一起吃飯,她絲毫沒有扭捏作態(tài)。
他們點的菜先上,兩人開始邊吃邊聊。
而坐在附近的路遠城,把杜曉琳這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他抬頭看向自己對面的李戀,臉色舒展,問:“這是你教的?”
李戀裝傻充愣,細眉一揚,疑惑地答:“你說什么?”
“別裝了,”路遠城毫不掩飾地拆穿她,“談判專家,這樣的問題,也只有你想得出來?!?br/>
李戀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
路遠城說:“問人交多少稅判斷收入,問人停車費判斷有沒有車,問人無線網(wǎng)信號判斷房子大小,專家,我說得對嗎?”
這一聲“專家”,路遠城叫得很戲謔,帶著明顯的調(diào)侃意味。
李戀終于坦白:“曉琳不想相親,又沒辦法拒絕,只好委婉地問一下對方條件?!?br/>
“是杜曉琳?”路遠城問。
“是?!?br/>
兩人正說著,悅悅一家三口從餐廳外走進來。
悅悅穿著一條漂亮的冬款裙子,背著一個可愛的卡通小背包,蹦蹦跳跳地朝李戀跑過來。
“姐姐!”
李戀立即起身,笑著把悅悅擁進懷里。
落座之后,悅悅的媽媽做主點了菜,在討論飲品時,建議兩位開了車的男士喝茶,而她自己和李戀就喝紅酒。
路遠城接口說:“紅酒就不必了,她對紅酒過敏,果汁就行?!?br/>
悅悅媽一臉艷羨,“路先生和李戀感情真好?!?br/>
李戀的心微微收緊,卻又覺得愉悅。路遠城也不解釋,任由他們誤會。
一頓飯時間,李戀不時地朝悅悅看,滿滿的母愛從她眼里流瀉,連嘴角,也總是不自覺地輕輕上揚。
路遠城沒有見過她如此柔情四溢的樣子,但不難想象她在當老師時是怎樣的表情。
他覺得她身上有種渾然天成的美,無論什么時候看,都那樣光彩照人。
相比六年前的青澀,李戀身上更多了一份成熟的美感。那是她走過的路、看過的風景帶給她的氣質(zhì)。
這頓飯吃得很愉快,席間主要是李戀和悅悅媽在聊小朋友小時候的故事。
講到有趣處,李戀絲毫不掩飾地開懷大笑,像個純真的孩子。
路遠城默默看著,也被她的笑容感染,覺得心里暖洋洋的。
杜曉琳和尹千陽先吃完,尹千陽紳士地付了賬。離開的時候,杜曉琳路過李戀這一桌,默默打量了一下路遠城,又沖李戀挑挑眉,才出門走了。
李戀這邊也結(jié)束得很快,悅悅本想再和李戀多玩一會兒,可是悅悅爸臨時要去工地,只好約定下次再見。
回去的路上,路遠城問李戀:“你很喜歡小孩子?”
李戀答:“是啊,沒什么東西能比小孩子的眼睛更讓人震撼?!?br/>
“有?!甭愤h城說。
“是什么?”
路遠城卻不肯說了。
兩人靜靜地坐在車上,看著車子穩(wěn)步行駛。
冬天的陽光很好,雖然稀薄寡淡,但晌午時分卻依然溫暖??諝庵杏袕浡粚拥谋§F,將那抹陽光折射得溫柔旖旎。
李戀忽然愛極了這樣的時刻。
天朗氣清,靜坐于路遠城的身側(cè)。
或許他不愛她,可是她已經(jīng)來到了離他最近的地方。
過了一會兒,李戀沒話找話:“你是不是有好幾部車子?坐了你幾回車,每次都不是同一輛?!?br/>
路遠城答:“有兩輛。上回在醫(yī)院送你回去,開的是bella的車?!?br/>
提到bella,李戀想起來,路遠城和她之間似乎有種渾然天成的默契。那一次,她和路遠城的衣服沾了血,bella知道要去哪里買到符合路遠城心意的西裝。而且,路遠城對她的車也極熟悉,想必是借用了很多次。
李戀問:“bella是不是進公司很久了?”
“對,”路遠城沒細想,“六年,從我創(chuàng)業(yè)開始,就一直跟著我?!?br/>
這句“一直跟著我”讓李戀有些不高興,雖然她知道路遠城的意思只是bella呆在他身邊做助理。
可是她不好再多問,這個話題就此停止。
李戀看著窗外熙攘的街道與人群,忽生感慨:“老家應該都快下雪了。”
路遠城無聲轉(zhuǎn)頭看向她,問:“你的老家具體在哪兒?”
從前她只告訴他,她從大山而來,卻沒有說過詳細的方位。兩人以前接觸得本來就少,聯(lián)絡(luò)都靠電話,面也沒見幾次,更不會把時間花在討論老家這樣的事情上。
李戀答:“在西北,索源。”
路遠城知道那個地方,位于兩省交界的山里。地勢較高,氣候也不太好,經(jīng)濟水平較落后。聯(lián)城電器的西北區(qū)經(jīng)理長年因為銷量而頭疼。
李戀又說:“我們國家都已經(jīng)這么富裕了,可我不明白為什么還是有那么貧窮的地方。有時候也有一些慈善單位來做活動,回回都是取完景拍完照,達到新聞效果,就不管了。”
“我不會這樣。”路遠城說。既然他已經(jīng)決定要開設(shè)專項基金用于支援山村教育,就斷然不會以作秀的形式開展。
李戀抬眸看著路遠城,瞳仁里流露出滿滿的期許。
她本想說幾句感謝的話,可是話一出口,又變成明晃晃的玩笑:“路遠城,咱們抱也抱了,親也親了,再這么發(fā)展下去,很危險哪?!?br/>
路遠城心中一震,回眸看向李戀的臉。轉(zhuǎn)頭的瞬間,卻只捕捉到她唇角那一抹淡淡的光彩。
她總是這樣,大義凜然,認真純粹。好像這話并沒有半分輕薄的意思,只是在認真探討話題罷了。
“李戀,”路遠城聲音淡淡,“女孩子這么直白,很難嫁出去?!?br/>
李戀剛想回答“只想嫁你”,電話鈴聲卻響了。
拿出手機一看,是江漓打來的。她把頭略微靠向窗戶那邊,小聲接聽,語氣溫和。
路遠城只掃了一眼,就知道對方是江漓。似乎只有江漓打電話來的時候,李戀才是這樣一臉溫柔收斂的模樣。
而這個神情,讓路遠城才熱起來的心,又漸漸涼了下去。
李戀很歡快地和江漓說話:“晚上不行啊,我還得去學車呢。你就別去摻和,我可不想上娛樂新聞?!?br/>
不知道江漓又說了一些什么,李戀想想了,說了一句“那好的”便掛了電話。
之前的聊天被打斷,一時半會兒,再也接不起來。李戀和路遠城沒有再說話,各自坐著想心思。
江漓最后說的話是約李戀和杜曉琳一起吃飯過周末。
第二天一大早,江漓就出現(xiàn)在了李戀的住處。當然,他還是用圍巾口罩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
杜曉琳穿著一套可愛的哆啦a夢睡衣,剛準備去洗臉,杜媽媽的電話打過來了。她的語氣很欣喜,開口便說:“曉琳,不錯啊,聽說尹博士對你印象特別好呢?!?br/>
“誰?”曉琳才起來不久,人有些糊涂。
“就是尹千陽啊,我和你爸討論過了,他雖然木訥一點,但這也是好事兒啊?!倍艐寢屢呀?jīng)在開始幫曉琳規(guī)劃未來。
“媽!”杜曉琳趕緊打住她,“那個讀書狂房子又小,又沒車,連收入都還沒有,你就看上了?”
杜媽媽質(zhì)問:“你怎么知道人家沒有收入?”
曉琳答:“連稅都不用交,要么是沒有收入,要么是月薪低于三千五,還海歸呢?!?br/>
杜媽媽氣得瞪眼,說:“你是不是傻?人家是做醫(yī)藥研究的,國家財政重點扶持項目,是免稅的,我都向張阿姨打聽好了!”
杜曉琳一驚,她還真沒往這方面想??墒窃捳f回來,她對尹千陽真是興趣不大,雖然長得高高瘦瘦,可是皮膚過于白皙,就跟營養(yǎng)不良似的。再加上這樣的讀書狂人,開口閉口講專業(yè)說術(shù)語,她可真受不了。
曉琳一邊推諉,一邊去刷牙。等到她收拾好出來時,正好聽到江漓在對李戀說話。
他說:“戀戀,過幾天我就得回北京去錄音,忙完就回來看你?!?br/>
江漓的語氣特別溫柔,就像在對一只貓咪說話一樣。
“好,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崩顟僬f。
江漓笑起來,清朗的容顏白里透紅,眼睛迎著窗戶,沾染上一層淺淺的光暈?!拔也还苣?,誰管你?”
杜曉琳聽得渾身肉麻,說:“你們倆這種話能藏起來悄悄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