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段懷進來以后,她消停了,對小樓還是怒目而視。她說:“見過這么無恥的人沒?小懷,咬他,把他轟出去!”
段懷很想笑,但還是忍下來,抬手“請”小樓出去。到了外面,嘴角終于揚起:“不知道這算不算報應呢?”
小樓面無表情。
段懷從來沒見他這么憋屈的樣兒,心情舒暢。
小樓過后釋然了:“這樣一點小事也能讓你這么自得?經(jīng)歷過這么多,你還是沒有長大,真讓人難以放心啊。”
“……”
“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但沒辦法,我們三個人,注定是要一直糾纏了?!?br/>
段懷的雞皮疙瘩上來了,這個人,用心理變態(tài)來形容他都覺得是正常化他了。何止心理變態(tài)啊,是極端反社會人格吧。
回到病房以后,他在床邊陪阮軟,給她削蘋果剝雞蛋。阮軟說好吃,吮手指。段懷想了很久,說:“軟軟,你會不會離開我?”
“我干嘛離開你啊?”她專心吃梨子。
“我是說,如果你以前的男朋友來找你,你會不會和他走?”
“我以前有男朋友嗎?”
“我是說假設?!?br/>
她想了想:“他會做飯嗎?”
段懷說謊:“不會?!逼渌磺宄?。
她說:“那他會給我剝蘋果煮雞蛋嗎?”她揚一揚手里吃剩的蘋果核和雞蛋殼。
她說:“不會?!?br/>
“他會掙錢養(yǎng)我?”
極力貶低:“他只會讓你掙錢養(yǎng)他。”
“你腦子秀逗了!”阮軟用看白癡一樣的眼神看著他,“什么都不會的家伙,我干嘛要和他走???不一腳踹出去就不錯了。我累了,要睡覺了?!彼帽蛔用勺☆^。
段懷揭開一個角:“陪我說說話?!?br/>
“滾開,我要睡覺!”她翻個身屁股對著他了。
“還真是不留情呢?!彼肓讼?,其實她這樣也挺好,無憂無慮,不會去想那些不該想到的時候。而那個人,他為什么還要出現(xiàn)呢?
小樓此刻在哪兒呢?他回到居住地,朱婷在等他。
“你今天回來的特別晚?!彼粗巴獾耐硐颊f。
小樓說,脫下外衣掛到沙發(fā)上:“去見一個故人?!?br/>
“……”
“你猜到了,朱婷。我就是去見她。”
“……”
“可她不記得了,而且,也沒有記起來的傾向?!?br/>
“……”她難以控制心潮的起伏,這樣大起大落,仿佛人生中的高~潮和低谷都在瞬間來臨了。她想她該說點什么,繞到他身后把手放在他的肩上:“那就不要讓她記得。她要是記起來,肯定會怨恨你的?!?br/>
“你說的有道理。”小樓站起來,回頭一笑,食指搖了搖,“但是私心更重?!?br/>
“……”
他一個人在露臺上乘涼,想了很多。前半生做的事情,現(xiàn)在即將要做的事情。是責任,必須完全,不然對不起欺騙的人生。愛情,兩次都是失敗,他不耽于此。
晚上給白川打了一個電話,接通后,沒有開口,一時也不知道說些什么。
他想起了早逝的母親,想起了離開的顯寧,他們都不希望他再卷入這件事里來,所以不告訴他真相,可他還是知道。
“……爸?!毙峭蚵短焱獾氖澜?,黑夜里,星空寂寥。
“……”
“你知道我都知道了,對不對?我一直都想問一個問題。”他說,“為什么那時候一次又一次讓我離開?”如果說前兩次他并不知情,那么后一次,白川很分明地知道他已經(jīng)知道一切了。
“……”
“你們內部有我的人,你小心。你的秘密,全都在他手里,以半個月為期,如果你能找到他,這件事和以前所有的事情就一筆勾銷,我會全部忘記。”小樓說,“如果你找不到,我會親手殺了你?!?br/>
他掛斷了電話。
小樓有預感,這個故事即將快到尾聲。他想,如果兩年前就那樣結束,也是非常不錯的一個結局。
顯寧喜歡的是白川嗎?他無從得知,那么沅芷呢?
其實段懷沒有說錯,只是他內心不愿承認而已。她第一眼看到白小樓的時候,他在獄中,那次第二次入獄,顯寧去世三年,她喜歡的終究是那個單純的、有點倔強,能帶給她溫柔和自由的小樓。
那時候,如果他想離開,沒有人能攔住,可他自愿在那里,和后來沅芷出事后一樣。
他不知道自己該呆在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都沒有他的容身之處。
十月份。
初秋的日子里,陽光明晃晃的,阮軟快要出院了。
這天,段懷給她拿來了一束玫瑰,不過是黃色的。她指著這玫瑰說,黃玫瑰不是代表友誼嗎?
段懷把手放在她的腦袋上,揉一揉,他說:“這是一個朋友送給你的,希望你快快樂樂?!?br/>
阮軟納悶呢,接過來,黃色的玫瑰花里,還夾著一封信。
她打開讀: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想我已經(jīng)走遠了。不管怎么樣,我很高興能認識你。不用擔心我去哪里,去哪里都是一樣。
如今我只想一個人。
你擔心我會孤獨嗎?你完全不用擔心,我很習慣。
……
在未來的某一天,我期待與你們的再次相遇。
阮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抬頭問段懷:“誰啊?我不認識這么一號人啊?!?br/>
段懷接過信看了看,好長時間的沉默:“……也許,送錯了吧?!?br/>
“神經(jīng)病?!彼研湃喑蓤F扔進了垃圾桶,然后接過玫瑰聞了聞,“花倒是不錯,不過我不喜歡啦。”
他們出門的時候,她把它插在了過道里的垃圾桶上。
遠遠的,還聽得到他們的對話聲:
“這種花保鮮也不久,就放在過道里清新一下空氣吧。小懷,你覺得呢?”
“……”
“這次生病好難受,我們去金山公園玩吧?”
“……”
“小懷你為什么不說話,有心事嗎?”
“沒有?!?br/>
“是嗎?我覺得你今天特別不對勁?!?br/>
……
后來有一天,阮軟在房間里插畫的時候,文芳來拜訪她,給她送了幾朵白玉蘭:“我姥姥院子里種了棵玉蘭樹,很多年未開花。
你說奇不奇怪,都焉耷耷那么多年了,怎么就今年開花了呢?
喂,軟軟,你想什么出神呢?”
文芳轉身就看到阮軟捏著那朵白玉蘭站在窗口的位置,眉梢微微擰著。聽見文芳喊她,她搖了搖頭,把那種奇怪的感覺從腦海里甩掉。
“沒,我好像想起了什么?!?br/>
“哦,我忘了你腦袋不好使了。”
“你說什么呢?”阮軟把那花丟在她腦袋上,文芳拾起別在胸口,聞一聞,“多香?!?br/>
阮軟一臉要嘔吐的表情。
文芳說:“你看了新聞沒有???”
“我向來不看這個的。”
“可惜了?!蔽姆及压P記本電腦扭過來給她看,指著上面,“‘刑警隊長原是毒販親屬,潛伏幾十年終于落網(wǎng)’。”她繪聲繪色地描述,阮軟卻聽得稀里糊涂。
不相干的人,不相干的事情,這樣想起來也像隔著千萬遠。
不過,這個故事總體來說就是:一個臥底警局幾十年的警察最近被人暗殺,然后資料泄密。人們才知道他這個身份背后的身份。
“你說,這什么人啊,身手這么好?整棟大樓的監(jiān)控設施都被破壞了。”文芳嘖嘖稱奇,然后又和她說起007的故事。
阮軟真是受不她了:“那是電影電影懂嗎?我們過日子的,要現(xiàn)實一點!”
根本就沒有這樣的人!
她是個唯物主義者,那樣抽象的事情,離她如此遙遠,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費神的事情,就不必費心去想了。
下午把那幾朵白玉蘭送到附近的養(yǎng)老院,幾個老奶奶都很高興,李奶奶在院子里的榕樹下對她說:“現(xiàn)在的年輕人真好啊,早上也有人送來?!?br/>
阮軟看到窗臺上放著的白玉蘭了,心里詫異就問了:“是阿陽嗎?”這是和她學習畫畫的一個小伙子。
李奶奶搖著頭說:“不是,一個年輕的小伙子,長得可比那個阿陽俊多了?!?br/>
“那您老可是艷福不淺啊?!比钴浐俸傩?,推著她的輪椅繞著鵝卵石道慢慢走。
秋天的陽光真是好啊。
她仰頭呼吸新鮮的空氣,笑得愉悅,之后打了個電話給段懷,和他說:過幾天我們去常山西湖邊旅游吧,我很久以前就想去了。